內衛們都圍攏了過來看着璃長樂倒在血泊之中一動不動,其中一人惶恐地問道:“統領,若是攝政王知道,會不會.......?”
幾乎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攝政王有多喜歡璃長樂,若是知道璃長樂死了他們幾個人的命是小事,說不定還會牽連到自己的親友。
內衛統領將璃長樂身上的包袱和劍收起來,板着臉,冷冷道:“難道各位打算將此事告訴攝政王不成?別忘了我們的親人還在夫人手上。青雀,你立刻傳消息給夫人說事情已經辦成。”
他鋒利如刀一般的眼掃過璃長樂,對其他人命令道:“立刻查查附近有沒有人看到什麼,若有人在附近殺無赦!”
話音一落,幾個內衛便消失在夜空之下。
“走,我們繼續往北邊追去找皇帝陛下。”內衛統領用警告的眼神掃視了衆人一眼,道:“想要活命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則誰也擔待不起。”
衆人即刻散去。
風在呼嘯,一片死寂。
酒肆上招牌在風中搖曳,招上的鐵環與吊鉤摩擦,擊音如拉鋸,令人牙根發酸。北風狂嘯,破碎的窗紙被風吹得像老人的喘息聲一般。
地上,女人的身體越見變冷,血染紅了她周圍的沙土。
風在吹,天地彷彿連成一片,風低吼,吹在樹枝上沙沙作響,彷彿是人在低訴。
忽然間,有聲音從遠處響起來了。
是馬蹄聲,輕輕的,慢慢的,由遠及近,微弱的火倒映在血液裏。
只有這一個人!血泊中橫躺着一個人,擋住了騎士的去路。
馬上的人立刻從馬上跳下來,他瞳孔已收縮,沒有半分猶豫抱起地上的女人翻身跳到馬上,一揚馬鞭驅馬在長街上飛馳。
“皇上,找到長樂陛下了。”六子從馬上滾下來,他的身上全是塵土,看樣子是趕了很遠的路程。
楚弈從昨天下午就喝酒,一直到深夜,剛剛睡的迷迷糊糊地聽見璃長樂的消息,立刻翻身從牀上滾下來。分別將近四年,天知道他有多想再見到璃長樂。
他沒有多想,推開門,眼前卻只有一人一馬。
“陛下她——受了重傷,危在旦夕。”六子沉默了半晌,緩緩道。
六子的話如釘子一般實實錐在了他心上,痛得彷彿鑽肺剜心一般。“你說什麼?”
六子慌忙跪下,磕頭道:“請主子恕罪,微臣等人找到陛下時,她已經身受重傷,請主子放心,微臣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爲陛下診治。”
“帶我去見她!”楚弈強壓着心底的悲意,一字一頓道。
六子連忙起身,退到一邊,恭恭敬敬地道:“主子請。”
楚弈的心一片空白,跟着六子恍如傀儡一般。
“爲了保護陛下,微臣將陛下安放在距離您不遠的秋月山莊養傷,微臣已經查清楚了,是魏玉郎的奶孃私下命人追殺陛下。”六子在前面帶路將事情的原委告訴楚弈。
楚弈眼中帶上了無法澆熄的殺意,“敢傷我的女人,該死!”
說話間,六子帶着楚弈出了小村莊,走過農田到了一個小山莊裏。
這是六子從一個商人手上買下來的,附近都是種地的百姓們,這裏的人幾乎很少進城,況且識字不多,所以很安全。
小小的院子掃的乾乾淨淨,院子中種的也是扁豆蔬菜之類的,楚弈直接衝進裏屋。
塌上,她的臉白的沒一點血色,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楚弈看着牀塌上的女人連眼都捨不得眨一下,彷彿都癡了一般。
“樂兒——”楚弈撲到塌前,女人的手冰冷刺骨,男人的眼睛裏閃着光,緩緩道:“樂兒,我是你的弈哥哥,你睜開眼看看我好嗎?樂兒,別睡了。”
女人睡容十分安詳,連呼吸都有些微弱,似斷非斷。
“來人。”楚弈見璃長樂呼吸時有時無,彷彿有人摘他的心一般。
兩個大夫模樣的人走進房裏,剛要跪下請安,楚弈叫道:“快給皇上看看,怎麼呼吸越來越弱了。”
大夫趕忙上來替璃長樂把脈,半晌纔對楚弈道:“主子,陛下傷在心口,若是再偏半分,只怕是大羅神仙都沒有辦法救了。”
“那你們有什麼辦法讓她醒過來。”楚弈心裏十分焦急,好容易纔有機會見到璃長樂,說什麼也不想再失去她了。
兩個大夫相視一眼,其中一人回道:“畢竟傷了心脈,能保住命都算是不容易了。要醒來可能需要些時日,沒有其他辦法強行讓陛下即刻醒來。”
楚弈神色黯然,垂着頭,過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握着璃長樂的手寵溺地道:“也好,只要你在我身邊,貪睡就貪睡吧!”
“主子,魏玉郎三日後就要登基已經昭告天下了,說封皇上爲皇後。還要.......還要將太後孃娘裝在豬籠遊街示衆,告示上是這麼寫的。”六子一面回稟一面偷偷看楚弈的臉色。
果然,楚弈的臉色鐵青,他咬着牙,嗜血的雙眸掃視四周的內衛,嗜血的冰冷,“很好,三天後,本王要用魏玉郎的血祭奠涵兒!”
衆人相視一眼,齊齊跪下,道:“微臣等願爲主子效勞,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今晚救出藩王等人,查出太後關在什麼地方?”
楚弈又回過頭,看着璃長樂的睡顏,寒若冰霜的臉驟然溶化,扯出一抹溫柔。“樂兒,還有三天你就登基了。到那天可別再睡,讓天下人看看我們女帝的風範好不好?”
他的話沒有回應,不過能看到她就已覺得是老天恩賜。
“等着我,樂兒,我會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璃氏王朝!”楚弈低頭吻了吻璃長樂的手背,決絕地離開。
“將公主送過來陪着陛下,其他人跟本王一起進京。”
小小的院子裏站滿了人,他們身穿黑色的勁裝,腰間掛着短刀,背上揹着弓箭。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渾身透出着高昂的士氣。
楚弈身穿蟒袍,頭戴金冠,手上握着寶劍,他威嚴地掃視着衆人,沉聲道:“諸位都是先皇最信任的大臣,先皇的遺旨我等還未完成,不知各位可願意與本王一起殺入京城,完成先帝遺願,將逆賊趕出朝野!”
“屬下等願意跟隨主子一同進京,誓死完成先皇遺願,保護新帝登基。”
楚弈點點頭,接着說道:“此次入京成敗在此一舉,本王願意與諸位同生共死,也請諸位能與本王相輔相成。”
說着,一罈罈烈酒放在每個人面前。
楚弈舉起一罈酒,對衆人道:“各位,本王先在這裏敬各位一杯,祝各位馬到功成。另外本王已經命人備好接風酒爲各位接風,預祝各位功成名就,拜相封侯。”
說着,仰頭痛快地喝酒。
武士們也高舉酒罈,高聲道:“功成名就,拜相封侯!”
喝完將酒重重地摔在地上。
楚弈眯了眯雙眸,對身邊的六子道:“你帶一隊人馬保護皇帝和公主,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務必要保護好她們的安全。”
六子抱拳躬身道:“是,微臣領命。”
“諸位,還有兩個時辰天黑,諸位先準備好,到晚間隨朕殺入京城。”
武士們答應一聲,便進了側殿做好夜間突襲的準備。
楚弈等人接了紅線來,帶着紅線進了璃長樂的房間,璃長樂的屋子裏熬着異味濃濃的藥,煙霧迷離了如絕美的臉,她彷彿是天女一般的美。
“母後——”紅線丟開楚弈的手奔到塌邊看着璃長樂,見璃長樂一動不動,便問楚弈:“父皇,爲什麼母後不理兒臣呢?”
楚弈一往情深地看着璃長樂,道:“她睡着了。”
紅線拉着璃長樂的手搖晃,“母後,你醒醒,兒臣來了。你起來陪兒臣說說話啊!”
楚弈連忙拉開紅線,一本正經地道:“紅線,別這樣,你乖乖等母後醒來好不好?”
紅線便鬆開了手,反問道:“母妃說你喜歡敏母妃,那你到底喜歡敏母妃還是母後呢?如果敏貴妃回來,到底誰是兒臣的母後?”
腦海裏突然閃過上官敏愉的影子,她和璃長樂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但卻又是同一個人。
到底他愛璃長樂多一點還是上官敏愉多一點?
“紅線,她是你的生母,和你血脈相連。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的母後和你最親的,尤其是你的母後,雖然你出生後她沒有照顧過你,但你在她的肚子裏呆了十個月,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紅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兒臣明白了,父皇只管去將奪走我們江山的敵人打敗,兒臣會和母後在這裏乖乖地等着父皇凱旋歸來。”
楚弈會心一笑,摸摸紅線的頭,“線兒,保護好母後,也保護好你自己。”
紅線沒有說話,端了一張小方凳放在塌前,將璃長樂的手放在被子裏,認真地道:“母後,你好好睡着,紅線在這兒陪着你,等你醒來教我騎馬射箭,父皇說你的騎術最好了。”
楚弈紅了眼圈看着這美好的畫面,有些捨不得卻又多了幾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