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染扶着璟萱踱步在長街之上,雙雙靜默。
一個身着嬌嫩素色錦衣的女子同身邊的人嬉笑而過,似是無意撇過了臉,瞅見了璟萱,領着身邊的幾個人親熱地踱了過來道,“妹妹!”
楊依依!
璟萱微微一愣,臉上掛着微笑面朝着那幾位眼熟的女子,還未出聲,就見那幾個女子都跪倒在地。
“皇後孃娘吉祥!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看着那一臉恭順親熱的楊依依,璟萱只是擺了擺手叫她們幾個起身,除此之外,實在是不知道跟她們幾人說什麼話纔好。
“妹妹,如今已經是皇後孃娘了。”楊依依笑道,眼神遊移不定,“還望皇後孃娘不要怪罪嬪妾唐突纔好。”
聞言,璟萱微微一笑,順手拉過了楊依依,道,“看姐姐這話說的,怎麼說,妹妹還沒有封後,若是封了皇後,這姐妹關係還是不變的,何須還未冊封就跟妹妹生分了?”多帶了幾分調侃之意,聽起來,只是熟絡的姐妹之間的打趣。
楊依依趁着周邊幾個人不注意,輕輕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小心打量着璟萱的臉色,多少帶了幾分忌憚。
掃了一眼周圍百花將綻,地皮新綠之景,璟萱笑道,“這春意是美,只不過這春寒料峭的,妹妹們可千萬小心,多多注意身子纔是。還得有人服侍皇上呢!”
唯唯諾諾地應了幾句,就見楊依依笑道,“真是越發有皇後孃孃的氣勢了,其實,若不是之前意外出了宮,只怕”
“什麼事都有自己的時運和命數,有些事也說不上好壞,若真的是我的,那麼早晚都是,不必計較。”眼見着周圍幾個人的臉色越發不對,璟萱便硬生生地截斷了楊依依的話,這楊依依分明是有心說起當年離宮的事情。
面色不改,楊依依只是笑道,“難怪妹妹能夠成爲皇後,難怪妹妹能夠得到皇上如此喜愛,跟着妹妹在一起,閒聊幾句就是受益匪淺。只怕日後,皇後孃娘都不歡迎咱們去了。”
嘴角輕輕地抽了一下,面對這種心懷不軌的人,不管自己是個什麼身份可都是希望這種人離自己越遠越好。
心是這麼想的,璟萱還是道,“怎麼會呢?日後請安問禮,姐妹們可不是天天見了?就是不歡迎,你們也得來啊。”說着,便掩口笑了起來,引得一幹人等也跟着鬧了起來。
楊依依趁機牽住了璟萱的手,“說着也是,只不過這日後,你爲後,咱們可就不是在你現下的宮殿之中見面了。要不擇日不如撞日,今個兒想去妹妹那兒喝茶閒聊,不知可好?”
這一提議多少有些突兀,璟萱微微一怔,心中打鼓,這楊依依究竟是要做什麼?
閆染眼中也滿是防備,只不顧面對着楊依依這樣笑靨如花,又拉着這麼多人,當場退推卻好像不太好。
“娘娘那裏不忙吧?若是再忙着封後大典的事情,嬪妾也就不打擾了。畢竟這封後纔是宮中大事,娘娘一朝爲後,也是姐妹們的心願。”
話中酸意,誰聽不出來?璟萱淡淡地一笑後道,“姐姐這說的是什麼話,自然是有空的,只不過想着這妹妹宮中近來也沒得什麼好東西,還都是些年前進貢的香茶。只怕虧待了妹妹。”
說着,璟萱便邀了楊依依往自己的宮殿踱步而去。
“這宮中的好東西幾乎都在了妹妹那裏。妹妹日後就要貴爲皇後了,還這般匡咱們姐妹是爲何?”
璟萱淡淡地一笑,“皇後,身爲後宮之首,是應當體恤皇上,遵守宮中的一切規定,這纔是皇後。女子的典範。如此,本宮哪裏還能奢華?說來,還不如尋常妃嬪過得好了。”
楊依依訕訕地一笑,“可是,這皇後之位可不是誰都能上的?這無盡的榮華可不是誰都能享的。”
輕瞥了一眼楊依依,璟萱在心中嘆了下,這個女子的執念究竟是要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她的出身和才情根本不足以爲後,她究竟是爲何纔要同自己作對至今,前皇後已經去了不是麼?
“那些榮華又有何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淡漠的語氣之中又帶了幾分倨傲,璟萱毫不掩飾內心的不快,輕笑了一聲,更帶了幾分輕蔑。
楊依依的臉色變了變,不再多言,跟着璟萱回到了她的宮中,一進宮門,楊依依便道,“先前,咱們姐妹倆真的是疏遠了不少,這裏我都沒怎麼踏入過,不曾想還有這番美景。”楊依依指着不遠處,牆頭上的迎春道。
璟萱哈哈大笑了一聲,脣邊滿是嘲諷,道,“姐姐真是健忘了,前不久,姐姐同吳煙嵐等人來的時候,這迎春已經是這副樣子了。只怕當日說的賞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說着,璟萱便大步踱到了內殿,不顧身後的楊依依。
楊依依的臉色愈加難看了起來,她心知眼前的這個女人知道了一切,心裏只怕是恨毒了自己,後面的行動越發艱難了。身邊的侍女勸了她幾句,楊依依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這時,璟萱已經吩咐人安排了茶水點心,只等着她來了。臉上再度恢復了溫和的笑意,彷彿剛纔的那幾句有意爲難的話並非出自自己口中一樣,甚至還熱情地招呼了幾句。
楊依依脫下了身上披風,坐到了璟萱身邊,神祕兮兮地靠近了璟萱道,“娘娘,其實,今個兒嬪妾來找娘娘,是有些東西要送給娘孃的。”說着,她便遣走了身邊的許多人,從袖中掏出了一個木製的小盒。
那個小盒是檀木所制,牡丹花爲底,璟萱伸手接過了那個小盒,本以爲這會是何香料,沒有任何香味傳出,正覺得匪夷所思,便伸手打開了那個小盒,只見那小盒裏滿滿一盒都是灰暗的粉末。
這個是!
璟萱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之後,一臉淡然地合上了小盒,輕輕地放在了一旁道,“姐姐,不知姐姐送妹妹這個東西是何意?”
“姐姐真是慧眼,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麼。”
璟萱看出了她不善的笑意,更是明白了她另有所指,淡淡道,“不爲旁的,只爲兒時的些許回憶,說來,小時候貧苦,後來又被賣到了官家爲奴爲婢的,一直都沒有什麼像樣的首飾,直到那時,小姐賞了一個尋常的珠子,幾個小奴婢爲圖好玩在得到的珠子上都塗抹了這個。”
聽見璟萱這麼說了,楊依依竟然不知該如何接茬。
只見璟萱一副懷念的樣子,輕輕地摸了摸那盒子,“莫不是姐姐來提醒妹妹,不要忘了從前的日子麼?”
話音剛落,楊依依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一臉驚駭道,“還請娘娘恕罪,臣妾並非此意!”
跪倒在地,一臉恭謹,楊依依看上去可是恭順小心了。
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璟萱故作懵懂道,“咦?姐姐,你這是怎麼了?趕緊起來!趕緊起來!”說着就伸出了手,拉起了楊依依。
“嬪妾只是同娘娘開了個玩笑,這種低劣的東西怎麼能贈予娘娘呢?沒想到,反而惹得娘娘傷心了。”說着,楊依依便趁璟萱不備立刻收走了那盒東西,放入了袖中。
楊依依的目的,一目瞭然,璟萱還用多想多說些什麼呢?看起來眼下的危機,她是暫時沒有得逞。
“其實,即便是妹妹成了皇後也不會斷了咱們之間的姐妹情誼的,不管從前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本宮都不會再過多計較,還請姐姐不要這般小心翼翼的。”
楊依依目光不定,她自然對璟萱是頗多忌憚,她強笑道,“那便是娘孃的恩德了。”
“本宮累了。姐姐不需要想那麼多,想那麼多,姐姐也會很累,安分守己即可。”
夜半,璟萱獨自睡在宮中,翻來覆去,十分不安,輕輕地撩開了牀幔,看着殿外如藍絲絨一般的天空,只覺得孤獨清冷,牀兩邊的紅燭在微風之中搖曳,朦朦朧朧,或明或暗。
楊依依究竟是知道了多少事情?
璟萱暗自思忖着,看着雲霧牽扯彌散的殿外,忽而就聽見閆染道,“娘娘,娘娘是怎麼了?”
璟萱無力地起了身,青絲散亂,披在身後,讓她看上去多了幾分滄桑和軟弱,“我只是在想,楊依依她還知道了些什麼。”目光悠遠,心中滿是不安。
閆染嘆了口氣,撥弄了下璟萱的青絲道,“娘娘是擔心王爺的事,她也知道是麼?”
璟萱不禁握緊了雙拳,輕輕地搖了搖頭,“本宮跟王爺沒有什麼。還好沒有。”
竄動在殿中的冷氣流帶來了更多陰森恐怖之感,閆染勸道,“娘娘,她楊依依一個人能成什麼氣候?若是真想滅了她,動手不就得了,免得成爲後患。”
“不!”璟萱擺了擺手,厲聲道,“不可!”
閆染忽然湊到了璟萱的耳邊道,“奴婢希望娘娘暫時不除去那楊依依的原因不是可笑的善心,這個女人只怕已經有所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