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可啊!”
剛剛宣讀完了這詔書,就有一個老臣跑步上前,咣噹一聲,跪倒在地,“皇上,不可啊!”
悽慘的叫聲應聲而起,刀光劍影,鮮血噴灑,朝堂之上,某人的人頭哐當落地,滾落到了璟萱腳邊。
那驚恐的雙目還睜得鋥亮,死不瞑目!
“大膽!”
朝臣羣起指着那侍衛道,“你竟敢在朝堂之上拔刀!竟敢血染大殿!”
“放肆!”永煌狠拍驚堂木,怒喝道,“是朕下的旨意!若是在朕下了旨意之後,還有人敢有所異議,殺無赦!”
璟萱大駭猛地往後倒退了幾步,腳下滑膩的鮮血差點讓她摔倒在地,向後一扶。竟然抓住了一雙溫厚的大手。
是永煌!
璟萱心驚,忽而感到一個有力的臂膀環住了自己的腰肢,就聽見耳邊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如此,還有誰有所異議的麼?”
大臣們紛紛恭謹地站立在了原地,微微頜首,一個個都是敢怒不敢言。
氣氛沉悶,永煌自顧自地將璟萱拉到了大殿的高臺之上。
就聽得一個大臣忽然出聲道,“皇上,今日乃是皇上下詔封後的好日子,卻要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壞了皇上和新後的興致,下官提議,應當給新後一個體面的封後大典才能抹去今日之辱。”
發言的這人看上去極爲眼熟,彷彿是那一幫人,真是會看時機,璟萱讚許地衝他笑了笑。有了這第一個歸順的人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滿朝臣子
永煌大笑出聲,擊掌道,“好!真是好!愛卿的提議深得朕心!禮部從今日起籌辦這件事,兩個月之後,朕要一場驚世駭俗的封後大典!”
璟萱喫驚地看向了永煌,他的眼中滿是欣喜和自負,絲毫不顧那些不滿的大臣,都未曾正眼看過那還留在大殿之上的屍首就這樣攬着自己踱到了後殿。
撩開了珠簾,永煌牽着璟萱踱進了後殿歇息,吩咐了幾個下人在一旁伺候,“就你們這些人伺候吧,旁的人,朕總覺得不習慣。”
說着,幾位宮女便怯怯地去端茶倒水,拿來了各色的糕點。
大臣們還未散去,想起方纔的事情,璟萱總是有幾分心驚,不禁瞅向了永煌,怯怯道,“皇上這”緊蹙雙眉,她的心中總有幾分擔憂。
永煌轉首,不以爲意地問了句,“怎麼?有什麼問題麼?”
待那幾位丫頭來來回回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璟萱遣走了她們才放心道,“皇上,這麼做,真的合適麼?您心裏是清楚的,臣妾是女奴出身,封了後”
永煌不耐煩地打斷了璟萱的話,“誰說你是女奴了?再說了,朕都沒有說你不配,你何必一再推諉,若是要推,爲何方纔朝堂之上,與那些大臣針鋒相對?”
“皇上臣妾方纔只是看出了,皇上是想藉着臣妾來打壓那些大臣,既然如此,臣妾何必阻止呢?”說到此處,璟萱定定地看着永煌的雙目道,“臣妾還不至於無知到直接壞了皇上您的計劃。”
永煌眼中流露出了讚賞之意,脣邊的笑意掠過,他不禁伸手去撩了下璟萱的發,“所以,你便明白了。朕想要的皇後不是什麼名門毓秀,不是什麼知書達理,而是一個能懂朕,幫朕的女子。”
璟萱深吸了一口氣,不禁想起了前事,想來,若是自己沒有回到宮中,步步爲營,若是皇後沒有自尋死路,只怕這位置,自己一輩子都難以企及。
整個後殿靜悄悄的,倒是將大殿裏的許多議論之聲收入了耳中。
永煌滿面不耐煩,直接拉過了璟萱,將她整個人摟在了懷中,又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胸口,“朕不想去聽那些聲音,不想理會那些。”
看起來,他就像是個任性又無助的孩子,又身在高位,心有煩惱,不知所措。璟萱撫了撫他的後頸,像是在安撫着一個受傷的孩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外面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永煌忽然抬起了頭,眼神略帶了幾分頹喪之意,整個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道,“朕還是遣人趕他們走比較好。”
璟萱幫着永煌理好了衣襟,不禁道,“皇上這個時候出去趕走他們真的好麼?方纔都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他們走不走的,那都是他們的事。”
永煌還是有幾分氣不過,臉色陰沉,礙於璟萱規勸又不好直接推開她,大步走向前面。
璟萱忽然輕笑了一聲,幫着永煌理了理衣領道,“皇上,這宣政殿的門多了去了,要不,皇上就讓他們在大殿等着唄,皇上去臣妾那裏坐坐可好?”滿滿的笑容之中漾過了幾分得意和狡黠。
永煌轉念一想,颳了下璟萱的鼻子道,“鬼點子還是你多,朕就去那裏喝杯茶歇歇吧。”
壽康宮。
太後跪在一尊佛前,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的念珠有致地轉着,就在這個時候,綠筠踱到了她身邊,一臉焦急道,“娘娘!不好了!”
說着,綠筠就滑到在了地上,跪了下來。
太後被驟然打斷,滿面不悅,她輕瞥了一眼綠筠道,“佛祖面前不得無禮!有什麼話,回去再跟哀家說!”
說是這麼說,太後的心跳還是不自覺地快了起來,她始終擔心前朝的那班臣子。
“太後,那奴婢斗膽懇請太後早些回去吧。”綠筠急急道。
太後看着綠筠那雙焦急的眸子,匆匆地默唸了類似抱歉的話,就急急地跟着綠筠踱步回到了自己內殿。
“娘娘,不好了!皇上發威了!皇上直接當場斬殺了一位大臣來保證那個安婧彤一定爲後!”
“你說什麼?!”太後當場後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看向了綠筠,下意識地緊緊地抓着她的衣袖,“怎麼會這樣?”
綠筠趕忙繞到了太後身後,扶住了太後,一臉緊張,“太後孃娘,太後孃娘,您可千萬別心急,可千萬別和皇上着急啊!”說着,那細白的絹子就覆到了太後的額頭,好好地擦拭了下太後額頭的汗珠。
太後一臉驚駭和痛心,抓住了綠筠的手道,“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皇上怎麼會好好的就斬殺了一位大臣?究竟是爲何?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綠筠的手被太後緊緊攥着,就見四下裏人人屏息凝視,心臟咚咚跳動。她張望了下週圍的侍婢,遞了幾個眼色,叫她們下去,纔敢道,“娘娘,您先坐下,先別急,先喝口茶吧。”
說着,綠筠就將太後扶到了一個木椅處,讓太後坐好了,她纔敢說,“太後孃娘,死的是是左御史。”
左御史一直都是太後的心腹,太後怔了怔,眼底冒出了些許忿忿,“好啊!真是好啊!他爲什麼不直接殺了哀家?直接衝着哀家來啊?當庭斬殺大臣,這傳出去,會是什麼樣的流言?他爲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清譽都不要了麼?”
綠筠急忙撫了撫太後的後背,道,“太後孃娘,您消消氣消消氣,其實,當時,皇上已經下旨封那個女人爲後。皇上也是在氣頭上,結果,這御史就直接衝上去說不能讓這個妖女爲後,然後”
太後轉眸,呆呆地抓着綠筠的手道,“然後怎樣?是發生了什麼?”
綠筠微微垂眸,道,“然後不遠處的侍衛就直接拔刀,削了御史大人的腦袋”
太後震驚地坐在座位之上,整個人都有些不適了,當場還是這樣突然地殺了一位大臣,這是叫滿朝的文武百官都她的雙手顫抖着,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皇上就說,誰再敢阻攔,他就殺了誰,絕對不會姑息。”綠筠怯怯道,滿面小心。
空曠的內殿空餘太後和綠筠兩人,又有幾分幽暗。
太後幽幽地嘆了口氣,眼中泛起了淚光,她用一隻手支着腦袋,一臉苦悶,“煌兒,他都不想想後果的麼?這未來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綠筠也跟着頹喪嘆息了起來,不禁道,“娘娘,您喝些茶水吧。前朝的那些事兒就放手交給皇上吧。皇上能處理好的。立後這件事情上,他任性些就任性吧。畢竟當年”
太後嘆氣,一臉無奈,當年的事,她自然沒忘,雖然那兒媳,她也不喜歡,但是爲了輔佐自己的兒子,也只能叫自己的兒子捨棄他心愛之人。
太後微微闔目,眼中含着淚水,她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腿道,“煌兒,他怎麼就不明白呢?那些追隨着他的老臣就比不上一個女人麼?”
綠筠剛要開口勸,太後就又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話,“不用勸哀家了,前朝的事,哀家本身也沒指望什麼。只不過這後宮,放眼未來,還有哀家說話的份麼?”
太後看着窗外,一片春意盎然之景,心底徒生了幾分悲涼,她深嘆了一口氣,未來是還有幾場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