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就不得不提我被放血的事,當時王大磊齊方還在海神廟歷險。賴書記召集了島上有影響力的人,到村委去開了一場會。他告訴他們,過了今天晚上,島上的事就會平靜下來。他已經找着了合適的人選,能夠替代他們原來那位海老爺。島上本來就有黃市長安插的人,聽了這個消息,馬上報給了黃市長。黃市長那會兒正準備坐直升機上島,結果風太大了,給耽誤了一陣。我哥一直跟黃市長在一起,聽說賴書記找人替海老爺,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我。他也不顧風大浪大,硬是要坐船上島。靠港時船艙有一半都泡在水裏,我哥又第一個衝到村委,抓住了賴書記。這時離我被放血纔剛過去半個小時,我哥找着我的時候,我才能活下來。我也是到現在才明白,爲什麼給我包紮的繃帶上,會全是沙子和海草。
剩下就是兩個犯罪集團火併的事了,齊方王大磊都沒在場,具體經過怎麼樣,只有我哥知道。聽完這整件事,我就自己在心裏琢磨,我哥之所以會和黃市長混到一塊,估計是想藉助他的力量,抓到那個常在。我們已經知道,島上的情況非常複雜。要光憑我們幾個人,根本沒辦法扳動賴書記。那個常在依託於賴書記的保護,我們也就不可能有機會接觸到他。當然我哥也可以選擇不去踩這個陷阱,也就是說從齊方接到生意時起,就不摻合這件事。這種就屬於消極迴避了,照我哥的脾氣來看,不可能選這條路。這件事最終的結果不能算成功,要抓的人沒抓着,還差點把我給搭進去。我對我哥也說不上抱怨,只是我特別希望,他在做計劃的時候,多少能讓我知道一點……
齊方問我要不要睡會兒,他和王大磊到外頭去。說着他已經站了起來,卻被王大磊一把扣住手腕,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沒交代。齊方說該說的都說了,你指的是什麼?王大磊咧了一下嘴,說你去墳地那一趟,不是林逸讓你去的吧?我看見齊方變了臉色,甩了兩下膀子,想把王大磊甩開。王大磊硬是抓着他不肯放,嘴裏笑道:“小子,在我面前,你還太嫩了點!”我以爲王大磊還在賭氣,不滿齊方繞過他,和我哥合謀。於是上去勸他,有什麼話放開了再說。王大磊把我推到一邊,說你要現在不問他,待會一轉頭他就跑了。這小子在墳地裏偷了一具屍體,我猜,他是讓那具屍體,去追那跑了的常在去了!
我聽完喫了一驚,問齊方有沒有這事?齊方臉上挺難看的,瞪着王大磊說,再不鬆手就別怪他不客氣了!王大磊挑釁說你怎麼個不客氣法,說着一掰手腕,把齊方整條胳膊壓到了身後。我只聽見齊方關節裏咔噠一聲,這一下,估計已經是脫臼了。齊方一咬牙,右腿勾住王大磊左腿腕子,猛的用力一勾。王大磊一下沒站穩,摔倒的時候,仍然抓着齊方的手不放。齊方也一齊倒下去,身子一翻,拿後背去壓王大磊的胸膛。他的手肘順勢頂在王大磊腰眼上,疼得王大磊一叫喚,手也就跟着鬆開了。齊方掙脫出來撒腿就跑,王大磊在地上喊我,攔住他別讓他跑了!我下意識地往前一撲,只來得及抱住齊方的大腿。他一個手刀劈下來,看見是我,只擦過我的肩膀。我抱着他說你把話說清楚!這時王大磊已經爬了起來,抓起病牀上的牀單,劈頭蓋臉的,蒙到了齊方腦袋上。
齊方一下看不見了,反抗也就變得不成章法。我和王大磊合力,把他壓制在病牀上動彈不得。這一番下來我傷口裂了,一看腳底下,拖得全是血腳印子。齊方看見了也就不鬧了,乖乖坐起來,承認他是偷了一具屍體。那具屍體死的很蹊蹺,一隻眼睛裏,隱隱約約出現了兩個瞳仁。我說人死了瞳仁不是都散了嗎,咋還多出來一個?齊方說奇怪就奇怪在這,仔細衡量了一下,才說這具屍體,很可能涉及到一項禁術。禁術的內容大致是想讓死人復活,那個新出現的瞳仁,是用法術驅使魂魄,進入屍體時產生的。如果復活成功,這種現象自然就會消失。但即便是不成功,魂魄已經植入了屍體,它對進行過的法術,便會產生一定的記憶。齊方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動了點手腳,讓這具屍體變成行屍。再驅使它憑藉記憶,去尋找之前施行法術的那個人。
齊方說完,看了王大磊一眼,那意思像是說:你他媽現在滿意了?王大磊的表現卻好像不是很滿意,皺着眉頭聳着肩,問齊方,你的能耐到底靠不靠譜?這也正是我想問的,附和着說,我哥靠黃市長都沒抓到人,你這兒靠個死人,能有多大把握?齊方冷笑一聲,對我倆的質疑,露出個不屑一顧的表情。他說死人比活人要可靠得多,你們要是覺得不放心,那剛纔的話,就算我沒說過。
王大磊說說出來的話你還想再收回去?手指頭在下巴上畫着圈,問那個死人現在追到哪兒了?齊方答說白天沒法知道進度,要等入夜了,才能知道那個死人追蹤活人到了何處。這一上午都還沒過去,王大磊拍拍屁股站起來,說了聲行,那就等天黑了,咱們一塊去探一探這條線。我接着話說道,怎麼你不打算把這條線索告訴我哥嗎?王大磊一邊眉毛耷拉下來,眼神傾斜地說:“就許他林逸有事瞞着我,還不許我瞞着他了?這條線我偏就不告訴他,讓他仗着那個什麼黃市長,自己慢慢摸去!”他這貌似是氣話,但又有幾分認真。我又問齊方,你也不跟我哥說一聲?齊方猶豫了一下,接着說,他留這麼一手,本來就沒打算讓我哥知道。看着齊方的臉色我突然明白過來,怪不得在這件事上,他一反常態,對我哥言聽計從的。原來這貨從一開始就藏了私心,是想借這件事和我哥合作,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王大磊和齊方打定主意要瞞着我哥,完了還非要我拿兄弟的名義發誓,不許我走漏了風聲。我說發誓可以,你們搞這個東西,必須得帶上我纔行!王大磊說還帶你?你都這樣了帶你幹嘛去?我趕緊保證我能不拖後腿,又威脅說你們要不帶我,我現在就給我哥打電話。王大磊給了齊方一個暗示,像是想讓他利用近身的機會,一巴掌把我拍暈了。齊方倒是沒他這種想法,盯着我看了一會兒,點頭說那好吧,你要跟着也行,這件事,本來就和你脫不了干係。見他都鬆口了,王大磊也不能再說什麼,三個人商定好,今晚十二點在醫院門口碰頭。
商量完以後,王大磊和齊方就到附近的招待所補覺去了。我在病牀上躺下,掛完吊瓶沒多久,也睡死過去。這一覺幾乎睡到晚上十一點半,一個夢都沒做。醒來時還有點恍惚,整個人飄飄然,跟剛抽完大煙似得。等我慢慢把睡意甩開,才發現我哥坐在病牀邊上。他一直都看着我只是沒出聲,等我也看見他了,纔開口問我,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我說感覺沒什麼問題了,撐着胳膊坐起來,馬上就聞到一股酒味。再看我哥紅着一張臉,衣領敞開倆釦子,看來是剛喝了不少。
之前聽誰說維生素B能解酒來着,正好醫生給我開了一瓶。我便倒出來兩粒來給我哥,又去給他倒了杯水。他拿着藥看着我,直到我示意他把它喫了,才就着水往下吞。吞完了馬上又看着我,眼睛也紅了,挺可憐那樣。我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咱們哥倆這幾回見面,好像全是在醫院裏頭。這要是讓媽知道,指不定難過成啥樣。我哥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他之前跟王大磊說過的話: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說完他又加了一句:這次是我的錯。我擺擺手,說錯不錯的咱就不追究了,我知道你在做你自己的事,我也知道,你做的事不能讓我知道。但是我覺得你以後最好還是跟我說一聲,我就算幫不上忙,也能事先躲着點,不給你添不必要的麻煩……
我其實就那麼一說,也沒指望我哥能聽。說完了心裏也就痛快了,纔想起我還和齊方王大磊約了,待會十二點要出去找死人去。我哥在這我還怎麼出去,看他醉的那樣,也好像沒打算坐一會兒就走。唯今之計只有先把他哄睡了,然後我再偷偷地溜出去。這病房裏也沒個加陪護牀,我便在牀上挪開一塊位置來,讓我哥也上病牀躺會兒。我哥搖頭說不用了,拿一隻手託着腦袋,說他坐這兒眯會就行。我看他另一隻手一直捂着肚子,突然想到,他上回開刀的傷還沒好!這麼一通折騰下來,也不知道傷口惡化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