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回 昔日少年
楊妃又隨便說了幾句，類似以後時常走動之類的，過了一會，就叫着徐婕妤和蕭美人，笑盈盈地離開了。
武寧初沒有想到，表面上她們居然能相處得這麼融洽，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武才人，外面又冷了，加一件衣服罷。”
背後一重，馬三娘將一件絨毛的披肩替她披上，小心翼翼地整了一下她的衣領。
“對了，那個楊妃，今天怎麼突然好聲好氣了？倒是很有些古怪。”
“我也不知道。”武寧初衝着馬三娘微微一笑，“不過既然她們沒什麼惡意，不用擔心太多了。”
“嗯。”
武寧初心下一計……倒是這樣笑臉相迎的，才更令她擔心啊。
“咦……”馬三孃的目光轉向了武寧初身後，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隨後看了一眼武寧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院子。
武寧初心下升起一份狐疑，站起身來，扭頭看向院子。只見太子披着一件棕色的鬥篷，呆呆地站在院子裏。
“太子？”武寧初一愣，看這木然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在院子裏站了多久，“天這麼冷，還不快進來？”
李治撞見了武寧初，目光突然低垂下來，似乎不敢直視她。
“武才人……”他一步都沒動，卻囁喏着開了開口，袍衫的長袖下面只露出一點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
“進來再說。”武寧初微微一笑，走過去，一邊拉了他一把。
一摸上他的袖子，才發現衣服上面是冰冷的。武寧初心下一沉，這得吹了多久的風，纔會這麼涼？
將這尊雕像託進了屋子，吩咐馬三娘給他弄了一碗薑湯。李治用兩隻手捧在面前，捧得緊緊的，也不知道是他真的凍着了，還是前一刻還在吵架，這一刻就對着自己，令他有些緊張。
“都做了太子了，也不知道愛惜自己，愣是在院子外面站了那麼久。”武寧初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
“我……我只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說完就馬上走。”
武寧初一挑眉，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又馬上轉過去。武寧初思忖，她果然沒猜錯啊……
“嗯，虧你也知道說對不起。”做出有些責怪的樣子，其實她根本沒怎麼生氣，生氣的從頭到尾都只是李治一個人……可若不這樣，反而讓李治心不安。
想來李治也真是可憐，生氣的人還得跟沒事的人說對不起……
不過，反正李治也仁弱慣了，武寧初覺得，有時候該欺負就得欺負他一下。若不欺負他，以後這樣的事，還可能遇上了十次八次：“你都不想想，說出這種話，萬一被聖上聽到了怎麼辦？以前的太子是個怎樣的下場，你也不是沒見過……何況，這種事情若是傳到聖上耳朵裏，對你這個太子，聖上可能還會留一份親情，可我呢……在聖上面前，我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想過武才人，是我不對。”他低着頭的樣子，讓武寧初不禁暗暗好笑。
對付小孩子，自然要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哄的了。武寧初裝作嘆一口氣：“其實我也沒怪你。知道就好了。如果這樣的話，你再說一次……”
思忖着，什麼對這個衣食不愁，又大權在握的太子，纔算個威脅？
“……會怎麼？”他似乎是等了很久，才弱聲問。
武寧初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出家反正宮裏頭還有個鶴林寺，住在那裏也樂得清淨。”
“好，我答應不說，可武才人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呃？”武寧初突然有了興趣。打量李治饒有興致的表情，原來他要跟自己做交易麼？
“武才人不答應，我可就不說了。”
武寧初有些苦笑不得。這個李治，還真是個小孩子脾氣啊……
“好吧，我答應，你說。”反正這個小屁孩也沒什麼大事，答應了就答應了唄。
“武才人以後也不可以主動去找李太史”
武寧初一愣。剛想發怒，這小屁孩居然也開始管起她來了？
“雖然我不說，可是其他人會說，如果武才人還跟李太史來往太密切的話，未免會有人竊竊私語。到時候，傳到父親的耳朵裏，他會怎麼想呢？恐怕不僅會對武才人不利，還會害了李太史罷……在父親面前，武才人和李太史都沒有保命的底牌，武才人，如果你爲了李太史考慮，就應該離他遠一點……”
一瞬間，武寧初有一種錯覺……似乎這個小屁孩以前的懵懵懂懂，都是他裝出來的。連方纔他那一副誠懇認錯的樣子，也是他裝出來的。其實一切只是他的預謀，爲了說服自己遠離李淳風，不論是於公或者於私……
“喵的反了你了”武寧初猛然從坐塌上跳起來，打算抓住這小屁孩子，就是一通亂揍。
李治也猛的笑着從座位上逃開，避開武寧初，在堂廳裏來來回回繞了三大圈……
武寧初怎麼追都追不上他。轉眼之間，原來他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孩子了，而是長大成人，是一個應該成家的少年人了……
“咦？怎麼不追了？”李治停下來，嬉笑道。
“算你有理，饒過你這回”武寧初嘆口氣，其實是她跑不動了而已。
李治一臉笑眯眯，回了坐塌上，一腿盤着，一腿蕩着：“對了，方纔散朝的時候，躲在兩儀殿外面的那個人是誰啊？我瞧見你跟他說了一會話。”
一提起他，武寧初心下一沉：“是房遺愛……”
“哦，他啊。”李治恍然點了點頭，就沒下文了。武寧初思忖着，現在房玄齡表面上是幫助太子的，李治當然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懷疑。
“對了，你還記得，內朝的名單裏有沒有房遺愛？”
“沒有啊。”李治答的很快。
武寧初點了點頭。不過今天房遺愛的事情，沒引起什麼風吹草動，是不可能的。恐怕房玄齡要告，也會等太宗病好一些才說吧……還可以順便表明衷心，是爲了太宗的身體考慮，先前知道了，怕又影響他的病情，這才耽擱着沒有說。
“聖上的身體怎麼樣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
武寧初心中一動，她深明李治是心牽他父親的，這一問觸動了他的心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