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至掖庭宮,武寧初被關進一間偏僻的小屋子裏。比起上次陰妃送她去的那間偏僻的小黑屋,倒是好了不少,起碼有人送水送飯,還有一張臥榻。
雖然有點潮溼昏暗,武寧初想憑她一個待罪之身,這樣的待遇已經很不錯了。
出乎武寧初意料的是,第二天早上,薛婕妤就來看她了:“你爲什麼要故意激怒太宗呢?”
一絲疑惑劃過武寧初的心頭。難道薛婕妤看穿了她故意這麼說的?或者……是李淳風告訴她的?
“如果不那麼說,那聖上就會硬逼着我……”武寧初說了一半,想到一些難以啓齒的話,便下意識不再往下說了。
“你怎麼那麼傻?明知道你是聖上的女人,還那麼倔強。”薛婕妤嘆了口氣,“你就算想激怒他對你失去興趣,也別忘了,那件事是聖上的禁地,你還敢哪壺不開提哪壺。”
武寧初不語。可若不下一劑猛藥,她一定脫不了身的。這是她當時唯一能想出來的法子了。
“你可知道這在宮裏一直是違禁的話?要是太宗真要定罪的話……唉。你可知是什麼罪嗎?”
武寧初心裏一沉。一想到連累到薛婕妤替她擔心,很是過意不去:“是我錯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我會替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在聖上跟前替你求個情什麼的。”薛婕妤說着拍了拍她的手,放下一個木製的盒子,就轉身走出去。
武寧初道了聲謝,目送她離開後,打開盒子一看,無非是一些喫的用的,大概是薛婕妤害怕她在掖庭宮過的不好,所以帶來的。武寧初心下不由湧升起一股感激,將這些東西好好地收了起來。
過一會兒,武寧初隱約聽到外面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像是一大羣人向着自己囚禁的地方過來。這是差不多要宣判了麼?她想着,抬眼望向那道宮門。
一個大理寺卿舉着一紙詔書,在武寧初的面前攤開,宣讀道:“武才人犯宮中之大不諱,出言損害皇家威儀,貶爲庶人,三日後收監大理寺。秋後處斬。”
“什麼?”一種被掏空了的感覺頓時湧上武寧初的全身,使她不由得腿一軟,幾乎癱倒在了地上。
“武氏,還不領旨謝恩?”
武寧初強行地告訴自己不要慌亂,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神,這纔有力氣行了叩拜的禮。她伸出雙手來,卻感覺指尖顫抖着,捧過那道聖旨。
望着那明黃色背景上墨色的字跡和硃砂的批印,武寧初明白這回她真的是激怒了聖上……若不在短時間內想個辦法自救,她就真的完了。
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渾身打顫。
一整個下午,武寧初歪着身子靠在臥榻上,等晃過神來時,一下子發現屋子裏已經黑暗了許多。
武寧初不禁莞爾。心想自己神遊太虛,一個下午都在思索主意,竟然不知道太陽是什麼時候下山的。
武寧初打開了那盒子,翻了幾翻,找到薛婕妤送來的蠟燭和火石,點燃了擺在手邊一張茶幾上,此時忽聽外面傳來幾聲敲門聲。
武寧初一陣奇怪,一整個下午,除了薛婕妤,來這裏送飯送水的人,基本都是直接闖進來的,怎麼會有人敲門呢?
“進來吧。”武寧初開口道。話音剛落,才聽出自己語聲裏有氣無力。
那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黑暗裏跨了進來。等他走近一些,藉着燭光,武寧初認出了他,原來是那個叫王二貴的小太監。
小太監湊近到武寧初身邊,方纔開口,淚水就在他眼眶裏打着轉:“武才人,聽,聽說您……您被太宗定罪……”
武寧初一看到他,心下一鬆,也顧不得自己,立時想起了承諾他升官發財的事情:“怎樣?你去見過太子了嗎?”
小太監重重點頭:“見過了,我把武才人教的話全都說了,太子就決定把我留在他身邊。他還給了我一個可以隨意通行的腰牌。若不是太子,我還不能來這裏看您。”
一陣踏實的感覺湧上了心裏,武寧初不禁寬慰地一笑。
“武才人,我會向太子求情,讓他在聖上身邊多勸幾句,儘量赦免您的罪的,您就放心好了。”
武寧初聽了,一絲愧疚遊動在心底:她欺騙了這小太監,一直欺騙了很多次。他卻那麼沒有心機地真心對待她。
可武寧初知道,他的主意是行不通的。如果告訴了太子,讓他求情,那豈不是表明瞭小太監幕後的人正是她嗎?
“不行的,你千萬別這樣做。這樣反而會害了我們。”
“那應該怎麼辦?”
武寧初不禁握了握拳。一整個下午,她只想出了唯一一個辦法。
“我現在有一個辦法。不過真的實施起來,需要有人冒很大風險。”
“真的?”小太監眼睛裏一亮,“只要有希望,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我都願意。”
武寧初聽到這裏,不禁欣慰地一笑:“你知道嗎?其實我欠了你很多。我一直在利用你,只是你從來都不知情而已。”
小太監的雙目微微睜大了一些,露出喫驚的表情,一瞬卻又變成了堅定的目光:“可是我知道武才人跟宮裏其他的主人不一樣。武才人是除了總管大人以外,第一個吩咐我做事還問過我名字的人,第一個讓我辦完事以後,還真心提拔我的人。”
有短短一瞬,連武寧初自己也迷惑了。自己真的有小太監所說的這樣好麼?又或許不是這樣,只是這宮裏的人情味實在是太少了?
心裏頓時被許多思緒壓得沉甸甸的,使武寧初不禁嘆了口氣。既然小太監同意了,自己有機會逃得一條生路,又爲什麼不試試呢?
“你只要在宮裏儘可能地散播傳言,就如實地說我是如何被聖上降罪的。重點是,一定要提到一條:我是將聖上殺了自己親兄弟的事情說出來,才因此而被獲罪的。”
“啊?”小太監露出疑惑的表情,“可聖上不正是爲這個生氣的嗎?您再這麼激怒他,不是會更糟糕?”
“我想應該不會的。”武寧初搖頭,“他氣,也只是一時之氣。我想要打一個賭,太宗最後會放了我。”
“爲什麼?”小太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