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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不準就是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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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已疾步過來一把掀開水晶簾,可那似有薄怒的目光很快被愛憐充盈,他微微蹙眉看着我,醇綿的聲音響起:“怎麼?不敢回家了?”

“父皇”我嗚咽一聲撲入他懷裏,“我錯了。”

他將哭泣的我帶進去,一直到了母妃身邊,“瞧瞧你娘,想你都想病了,你的心就那麼狠?”

母親將我拉入懷裏,柔聲笑:“回來就好,齡兒不哭。”

“母後的病要緊嗎?”我不敢再哭,只是抽抽搭搭地問,“怎麼嚴重到要離宮養病?”

“不打緊的,只是在這裏能看到你的儀仗入城,能看見你回來啊。”母妃說的果然和穀雨一樣,她輕輕抹去我的眼淚,細細地打量我,“瞧瞧我的初齡,三年不見,竟是越來越漂亮了。”她將我的臉轉向父皇說,“皇上看,丫頭是不是開始像臣妾了?”

“江南的水養人,在你長大的地方待了三年,總該有些像你了。”父皇言罷又哼了一聲,“可惜性子不見一點長大,有你一半穩重恬靜,朕就安慰了。”

我嘟囔着膩入母親懷裏,一回到他們身邊,我即刻便幻做嬌憨的小閨女,嗚咽着說:“父皇根本不想我,纔回來就訓人家,還說我心狠,分明是你們不要我了。”

母親欣然而笑,在我耳畔低語:“你這模樣叫容朔看見,不要緊嗎?”

一語驚醒我,我方想起來他還在外頭,父皇的目光已投向他,容朔隔着簾子向帝妃行禮,父皇只道一聲:“辛苦了,先回府去,朕改日再找你說話。”

容朔遵從,行禮後正要離去,我卻突然叫住他,道:“回頭叫他們把我的東西都送來福山。不行不行,不是所有的東西,你知道吧,哪些東西我是要給父皇和母妃的?”

他好似有些尷尬,但點頭說:“臣知道,稍後大部隊到了,臣便派人將部分東西送來行宮,其他的東西暫時先擱在謹郡王府,可好?”

“好。”我應了,見他離去,轉身又要和母親撒嬌,卻見兩人怔怔地看着我,隨即他們對視,母親先失笑出聲,似有幾分得意地對父皇道,“皇上輸了。”

我正納悶,母親突然咳嗽了,父皇嗔她:“你瞧你!”便喚宮女,“帶公主去洗漱,她風塵僕僕的皇貴妃身體喫不住。”

進來的正是穀雨,滿面堆笑地就要拉我走,我捨不得離開,母妃笑道:“一會兒就回來了,三年不見都不想我,這會子黏糊什麼?”

父皇卻不管我,只親自倒了熱水給她,“太醫說了,少說話多喝水,化了痰纔好補氣。”

我喜歡看他們這樣,父皇和母妃在一起時,就完全不是一個帝王,無法想像他愛母親有多深,但是十幾年來,竟從未淡過。其實宮裏那些在我眼中很是可憐的妃嬪們,也是父皇對母後的愛的最好證明,因爲即便是出於責任,父皇都不願意分出一點點的愛給她們。

“公主走吧。”穀雨輕聲拉我走,早就張羅人準備好了香湯伺候我沐浴,在她面前我無所顧忌,只是衣衫褪盡的時候,穀雨忍不住驚訝出聲,“我們的小公主真是長大了。”

我意識到她在看我的身體,而我也明白自己身上所起的變化,穿着衣裳尚看不出,然三年時間,我已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在姑蘇和姐姐一起洗澡時,她還笑我:“到底從小底子好,比我那會兒強多了。

“穀雨最壞了。”我鑽入浴桶裏,拿水潑她的臉。

穀雨咯咯笑着,拿皂莢首烏等調製的膏子來潤我的頭髮,一邊說:“主子擔心公主在外頭生活不習慣,怕您喫不好睡不着,您才走那段日子,總一個人偷偷地落淚,有幾次被皇上發現後,好容易才勸好了。後來知道您在姑蘇落腳,纔算安心。但好了一陣子後,今年年初莫名其妙就開始想您,寢食難安的,便病倒了。雖不是什麼大病,可這樣折磨纏綿,身體早晚也喫不住。幸好幸好,您總算回來了。”

一番話說得我心酸,我問穀雨:“你們是不是都討厭我了,我那麼任性不講理,還讓母妃傷心。”

穀雨溫和地笑:“怎麼會呢,大家都想您纔是啊,您不在宮裏,那裏整個兒就靜了,皇上時常來符望閣看主子,可總會先到長廊那裏站一站,奴才們瞧着,像是在等您,看您會不會跑着撲進他懷裏。”

“穀雨”我已淚目相向,她忙將我抱住,也是哽咽,哄道,“雖然公主長個子長身體了,但在皇上主子眼裏也好,在奴才們眼裏也好,永遠都是小公主啊,誰會和你計較對錯,只要疼着你,愛着你就好了。”

方纔在母親面前不敢放聲痛哭,此刻伏在穀雨的肩頭大哭起來,她嗯嗯呀呀地哄着我,好似孩提時哄我入眠,柔柔地說着:“你看你看,長大了還是會哭。”

容朔曾問我:“你怎麼那麼愛哭?”

我也答不上來,也許在旁人眼裏哭泣是懦弱的表現,可是眼淚能帶走心底的哀傷,哭過後的疲憊能讓人入眠,一覺醒來,就是新的世界。並非我愛哭,只是這幾年眼淚纔多了,過去的十幾年,我的笑聲充斥宮廷每一個角落,所以穀雨纔會說,我不在,那裏就靜了。

“小公主。”片刻後,穀雨的語氣裏帶了幾分黠然之態,將哭累的我浸入熱水裏,繼續捋順我的長髮,悠悠道,“那位跟着您來的容大人,就是皇後孃孃的侄兒吧。”

“是。”我應着,轉身來瞧她,她眼中堆笑,嘴角有好看的曲線,湊近我道,“是我們未來的駙馬?”

我一愣,低頭不語,她笑嘻嘻道,“公主好像很信任他,他對公主也好細心,就是剛纔您跑去望城閣那幾步路,他都處處小心,好像怕您隨時會被絆倒。奴婢看過太多貴族世家的公子哥兒,容公子是最穩重的一個呢。”

“你說什麼呢?”我做起嬌蠻之態,正色道,“這與我什麼干係?他好是他的,我是我的。趕緊給我洗了,我還要去見母妃呢。”

她笑而不語,邊上聽見一兩句的宮女也掩嘴而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又不知從何發作,只能轉了話題問:“母妃的病要緊嗎,真的只是小病?”

穀雨解釋道:“太醫早就說過,主子是不可以動心思熬心血的,說句對公主不敬的話,主子真正是憂思成疾,可還要在皇上面前裝着,這三年您連一封信都沒有,她能不難過嘛。”

我垂下頭再無話可說,大家不怪我,更加讓我覺得愧疚,片刻又問:“大家好嗎?四哥,五哥他們,我六哥呢?我都錯過他的弱冠之禮,我真是個糟糕的妹妹。”

“奴婢聽說有意讓六殿下和公主一起辦婚禮,正物色皇子妃呢。”穀雨道。

我呼啦一下退到後頭去,水花四濺開,衆人只聽我嚷嚷:“哪個要成婚了?我幾時要成婚了?”

這話自然傳到父皇和母妃的耳裏,待我梳洗乾淨鑽入母親身邊,她便捋着我絲絲香滑的秀髮道:“請父皇賜婚的,不是你嗎,這又是怎麼了?”

父皇靜靜地坐在桌案前看四哥每日送來的奏摺,似沒有注意我們,我便朝母親比了噓聲,嬌聲道:“不提這件事好嗎,這會子一點也不想,母妃初齡不想嫁人,我嫁人,明源怎麼辦?”

父皇那裏隱隱有動靜,我和母親一起看過去,卻仍只見他紋絲不動,母妃輕聲在我耳畔道:“你也答應母妃,近來不要提明源好嗎?”

見我不解又不樂意的模樣,她正色道:“你知道我的脾氣,有些事不準就是不準。”

我當然知道母親柔弱背後果敢犀利的手腕,她只是甚少甚少示於人前罷了,忙乖順地應着,再偷眼去看父皇,便見他眉間隱有怒色,卻不知是衝哪一個。

之後,疲累的我就臥在孃親身邊睡着了,夢裏見到他們倆輕撫我的面頰,父皇眸中是滿滿的捨不得,母親在邊上嗔笑:“皇上心疼了,不捨了?”

父皇瞪她:“你捨得?”

母妃笑而不語,父皇親吻我的額頭,輕聲嘆:“朕不想初齡受任何傷害”

夢醒後,夜色已臨,我不知何時被抱回了自己的屋子,喚來小宮女問,才知母妃已安寢,她笑道:“這些日子,皇貴妃第一次睡得那麼早,皇上可高興了。”

我心中愧疚,只要了些東西喫,便打發她們走,但睡了半日很精神,不願再躺回去,遂裹了衣裳出來閒逛,這福山行宮我並不陌生,只是多年不來,周遭景色早有些不同。

“公主。”小宮女知道我不愛有人跟着,但細心地給我提來琉璃燈,我欣然接過,就着橘色柔光四處遊蕩,到靜心堂,值守的宮女告訴我,父皇和母妃就休息在此處。

我在殿前站了會兒,小宮女問我是否要通報,我笑道:“這樣就好,明日總能見的。”

小宮女便笑:“前幾日皇貴妃夜裏還會咳嗽,今日睡得很安穩呢。”

她們有意無意地說着這些話,分明是高興的事,卻總讓我心痛,相反母親會體察到這一點,便不在我面前提任何事,母愛的偉大,就在這點點滴滴裏。

我掌着琉璃燈離開,緩步走在長廊裏,行宮依山而建,夜裏清冷得很,我不由自主縮緊了身子,可無端端耳畔卻響起他的聲音:“穿的那麼少,趕緊添一件去。”

我啞然而笑,同樣的話換做別人,會恭恭敬敬地請我添衣服,而他每次都嚴肅地喝令我,彼時在眼前厭惡得很,此刻卻覺得,不被當作“公主”的感覺最叫人舒服。

正走着,前頭忽而亮起數盞燈籠,腳步聲急促凌亂,至少有四五個人過來,走近了才發現,是三五個內侍掌着燈籠,一路護送四哥過來。

不由得我奇怪,那麼晚,他爲何行色匆匆?

“誰在那裏?”那一行人倏地停下,因我手裏只一盞琉璃燈,他們在亮處自然瞧不清我,有小太監匆匆過來,看清是我忙行禮,再回頭衝四哥喊:“回四爺,是小公主。”

“四哥。”我嬌滴滴喚一聲,徐步靠近他。

可四哥卻似本能一般往後退,但終不及我的速度,硬是讓我看到了他額頭上的傷痕,還有衣服上的血跡,我受驚鬆了手裏的琉璃燈,在碎裂聲中撲到他身前,“怎麼了?怎麼受傷了,四哥,你”

“乖,回去休息。”他卻平靜下來,捏了我的手道,“四哥沒事,這是別人的血。你回來就好,有什麼事往後再說,四哥此刻要去見父皇。”

我不敢糾纏,連聲答應着讓開了道路。他竟笑着拍拍我的額頭,“初齡是長大了。”言罷又疾步而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裏。

已有宮女聞聲而來重新爲我掌燈,見我衣袂上蹭了血跡都驚慌失色,我定神鎮住了她們,聽四哥的話先回了屋子裏,換了衣服後終難耐好奇心和擔心,選了一個面色穩重的宮女道:“就去靜心堂那裏看看動靜,不必刻意打聽什麼,總之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回來告訴我就是了。”

宮女應聲而去,黎明前才歸來,卻告訴我說什麼事也沒有,四爺進去後沒再出來,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如是我更不安,四哥雖說他身上的血跡是別人的,可他額頭上的傷痕很明顯,連太醫都不要宣嗎?傷口不需要處理嗎?

“公主先睡吧,您眼窩子都陷下去了。”宮女勸我,亦道,“聽說皇貴妃睡得好好的呢,您看明日要是瞧見您那麼憔悴,又該擔心了。”

我無言反駁,也怕母親操心,只能躺下,然心中不安根本睡不踏實,輾轉許久方入眠,沒料一覺竟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回憶昨夜的事,驚得一身冷汗,急忙穿戴齊整飛奔到父母那裏,可四哥早沒了蹤影。

“你四哥來過?”母妃反問我,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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