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錢已經交了,想要回來的話一看那老太太的模樣就知道不太可能,而且面前的菜碗裏不斷飄來肉湯的味道,裏面果真飄浮着兩三片五花肉。喫吧,大不了把那碗湯錢給他們,以後不來就是了。
結果一喫,紅臉漢子就發覺自己停不下來筷子了,一碗菜見了底,結果還剩下一個饅頭,他不免有些臉紅。
不等他說話,華容華上前拿過碗遞給三柱媳婦,“嫂子,再幫這位大哥添碗菜!”
“不,不用了,我喫飽了……”紅臉漢子急了,他可就帶了五文錢出門。
華容華似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只笑着對他道:“放心吧,是免費的。”
“呃……”真的免費?
三柱媳婦手腳麻利,說話的功夫已經把菜重新盛了一碗過來。
紅臉漢子看看碗裏的菜,又看看盯着他看的幾個人,決定還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我身上可就剩一文錢了!你們想再多要也沒有。”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陸文平笑着點頭做出保證。
既如此,那就喫吧!紅臉漢子把牙一咬,不一會兒就把菜和饅頭喫光了,就連那碗湯都沒剩下。
紅臉漢子連着打了兩個飽嗝兒,拍拍肚皮笑着道:“喫飽了,喫飽了,我還是頭一次早上喫的這麼飽!”然後又小心的看了陸文平幾人一眼,“真不要錢?不要錢我可走了。”
“大哥慢走,你要是覺得喫的還好就多幫着我們宣傳宣傳!”華容華笑着對他道。
直到走出了鋪子,紅臉漢子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他見店裏的人確實沒有出來追他要錢心便徹底的放了下來,心想,這家鋪子的東家還真會做人,一會兒碰着一起幹活的就多幫他們說一說吧。
“哎呀,還真有人來喫飯哪!”三柱媳婦感嘆了一句。
陸老太自從華容華送出那碗湯開始就一直不高興,此時見客人走了, 也不再憋着自己,直接指着華容華就罵了起來,“你個敗家娘們幹嘛又是送湯又送菜的?合着不是拿你們老華家的東西在送人!還是那個人是你相好的?”
“娘,你小聲些!”陸文平攔住陸老太,“這是在鋪子裏,要是有人進來聽到可怎麼辦?”又對華容華道:“你也是,要免費送湯送菜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剛剛做成一單生意的喜悅還來不及從臉上散去,華容華就被罵懵了,待聽明白陸文平的話後只覺得肝疼。
“怎麼?這個店鋪也有我的一半,怎麼經營我說了不算嗎?再說,我只答應免費送湯,至於那碗菜是因爲他是第一個上門的顧客才送的,而且要不是你娘剛剛說話得罪了人我幹嘛要白送他一碗菜?”
陸文平愣了下,隨後又有些下不來臺,誰家的女人能這麼和當家男人說話?
三柱子見幾人又要吵起來,忙提着早就買好的鞭炮過來問:“那個,六郎,還要不要放炮?”
“放!”陸文平點點頭,雖然不滿華容華的態度,但在外面他又不能像華氏一樣吵架,只能鬱悶的躲到外面去。
眼見兒子被囂張的媳婦給欺負了,這還了得?陸老太直接把自己面前的茶碗朝華容華摔了過來,一張嘴就罵道:“反天了,你個臭婆娘咋不去死?跟你男人頂嘴,不怕死了下撥舌地獄嗎?”
好在華容華躲的快,纔沒有被陸老太的茶碗砸到,她看着地下碎裂的瓷片,平靜的道:“一隻茶碗兩文錢,從你的紅利裏扣!”
一聽剛纔自己摔沒了兩文錢,陸老太恨不能時間倒流,用自己去砸華氏。“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個祖宗似的媳婦,成天的騎在我頭上拉屎撒尿……”
陸老太聲音高亢抑揚頓挫,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往鋪子裏看。
陸文平徹底惱了,“你們兩能不能消停點?不行就全都回家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華容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出聲,也是,在這兒吵什麼,這可是自己的鋪子開張呢!
“六郎真是,不教訓那婆娘,跟我吼什麼?”陸老太有些委屈的小聲嘟囔。
門外的炮竹聲很快就淹沒了陸老太的不平,並吸引過來不少人駐足圍觀。
陸文平和三柱子放完鞭炮便站在門口望着那些看熱鬧的人,心裏既緊張又激動,這些人要是都進鋪子就好了。
可惜,事與願違,那些人看看一地的鞭炮屑,再看看連個幌子都沒掛的鋪子,最後看了一眼傻站在門口的陸文平二人,然後走了。
“哎……”陸文平半抬着手,似是想招呼走遠的客人回來卻是不知怎麼開口。
華容華一看急了,往門口一站,張嘴就喊,“大碗菜來,大碗菜,兩文錢一碗啊,五花肉燉的大碗菜,兩文錢一碗,兩合面饅頭一文兩個!”
果真有不少人停住了腳步,朝華容華這邊張望。
“小店開張大酬賓啊,今天開張,凡是在小店買一碗菜的人都將免費送一碗骨頭湯啊,送完爲止!先到先得,後來的撈不着啊!”華容華再接再勵,很快就有第一個人走進了鋪子。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不一會兒的功夫,鋪子裏就坐了七八個人,三柱媳婦麻利的給幾個人盛菜,有福給拿饅頭,華容華就拿了碗到湯桶裏打了湯給每個人送過去。
人越來越多,鋪子就有些擁擠了,華容華找到陸文平對他道:“你帶着你娘和你哥先回去吧,鋪子裏實在是沒地方。”
陸文平見自己的確幫不上什麼忙,便去和陸老太說讓她先回家。
“啥?我走了,誰收錢?豈不是都便宜那個惡婆娘了?”好在陸老太還知道這是自家的鋪子沒像往常一樣破口大罵。
在一旁聽見的華容華走了過來,“錢不能你收。”
陸老太一聽華容華不讓自己收錢眼睛立刻就瞪了起來,剛想罵人就聽到華容華繼續道:“今天賣的錢下午還得去補買明天要用的材料,你這樣都收走了怎麼買?”
“可這是我的鋪子賺的錢!”陸老太急了,以前爲了生活,她拿過自家的雞蛋和蘑菇賣過錢,卻不知道做生意還得有資本再投入這種情況。
“你賺的錢等到月底時再一起分。”華容華把目光轉向陸文平,“不信問你兒子!”
陸文平其實也不太懂,不過聽着卻是感覺很在理,便勸自己的母親,“娘,先隨兒子回家吧,想來華氏不會騙我們。”
“那不行,我不看着,萬一她把錢密下了怎麼辦?”陸老太很堅決的直搖頭。
華容華有些頭疼,最後索性找來一個竹籃遞給她,“那你坐在櫃檯旁邊,把收來的錢都放在籃子裏,回家再一起數。”
聽到華容華同意自己收錢,陸老太很聽話的坐到了櫃檯旁,聽到哪桌的客人說結帳,就挎着籃子過去。
見母親乾的很來勁兒的樣子,陸文平便對華容華道:“那母親在這裏,你多照應一下。”
“我知道了。”華容華點頭,想來只要有人來喫飯送錢,這老太太一步都不會離開鋪子的。
有餘也過來跟三柱媳婦說自己要出去尋活做,華容華見了急忙裝了兩個饅頭塞給她。
三柱媳婦搓搓手,“哎,六郎媳婦,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有餘跟着忙活了一早上,總不能連頓飯都喫不上,再說後門外那些柴火可都是他打來的呢!總比這兩個饅頭值錢多了。”
見華容華給有餘饅頭,陸老太本想罵人,忽然聽到店裏的柴火是有餘打的急忙把頭扭向一旁裝做沒聽見。
三柱媳婦知道自己的婆婆是個什麼性子也不在意,反到對大方的華容華增加不少好感。
衆人一直忙活到巳時初,蒸出來的三屜饅頭和兩鍋菜全都見了底,店內的客人也都走光了,才都歇過一口氣兒來。
“想不到這纔開張第一天,生意就這麼紅火!”三柱媳婦累的夠嗆,顧不上婆婆還站在旁邊,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陸老太沒功夫理她,正抱着銅板已經蓋住底部的籃子笑的見牙不見眼。
何嬸也擦了把臉上的黑灰,嘟囔一句,“這又是做菜又是燒火的,可比以前累多了。”又對三柱媳婦發酸道:“你到是挺聰明的,撿了個輕省活幹!明天咱倆得換換,我來盛菜,你看火。”
方嫂子也從廚房裏出來,不客氣的揭道:“你竟站着看熱鬧了,火是我看的,瞧我這身衣服都髒了。”說着,一邊撣着衣服上的灰,一邊嚷着華容華給自己新做一件衣服。
自己盛菜可都是六郎媳婦讓的!三柱媳婦本想爲自己辯白幾句,可看了眼疲態盡顯的華容華又閉了嘴。
華容華看着幾個人明顯感覺小店的人有些多,便直接道:“明天就嫂子跟何嬸過來就行了。”
方嫂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下,掃了眼陸老太的竹籃,不甘的道:“在家我也沒什麼事兒,來這兒不是還能幫個手嗎?”說不準哪天就用她收錢了呢!
“你在家原來做什麼就還做什麼!總不至於你在陸家一直是混日子吧?”
華容華這話一出,方嫂子嚇出一頭的汗,忙呵呵笑道:“混什麼混哪!元娘纔不好帶呢!又不愛說話又不懂事兒……”
這時元娘從後廚走過來,把一碗水遞到華容華的手邊,“娘,喝水。”
華容華怔了一下,不由暖心的笑了,“元娘好乖啊!謝謝你哦!”她確實是渴了,接過水碗就連喝了好幾口。
方嫂子的臉紅了紅。
元娘聽了誇獎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臉也變的紅樸樸的,兩邊的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翹,很高興的樣子。
‘咕咕咕!’
一陣奇怪的聲響從元孃的肚子傳來,元孃的臉更紅了,兩手捂住小肚子,似是想把那怪聲給捂住。
“呀,元娘餓了,鍋裏還有飯沒?”華容華問三柱媳婦。
三柱媳婦猶豫的看向何嬸,“我剛纔在收碗。”
“何嬸?”華容華也看向何嬸。
何嬸有些不太高興,總覺得這兩天娘子對三柱媳婦比對自己好很多,難不成是因爲自己賺那一角銀子的事兒被她知道了?
想到這兒何嬸打了個激靈,也不敢再埋怨了,立刻起身笑嘻嘻的回道:“還剩兩個饅頭,菜是一點也沒有了。”
“那廚房裏還剩什麼了?”華容華到後廚轉了一圈,然後對跟進來的何嬸道:“用雞蛋做滷,擀點麪條吧,大家夥兒都跟着喫一口。”
“哎。”何嬸心虛,也沒敢要求三柱媳婦來給自己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