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看着父親那糾結的神色，又看向了紫薇的忐忑不安。
然後回過頭看向了紫蘇。
紫蘇心裏焦急，卻不敢顯現出來，生怕左右了姑孃的抉擇。
頃刻之間，江冉已經做出決定。
她的聲音朗朗，“不必再試，我相信父親。”
這話一出，讓所有的人都十分的意外。
在座的幾位評判都是人精，又醫術精湛，自然十有八九的懷疑紫薇這丫頭只怕是確有身孕，所有人有些好奇，更多的是帶着看熱鬧的心情。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不過江冉主動認輸，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便是寧大夫也是有些疑慮，這女孩子已經勝了一局，這一局再勝，就是三局兩勝，爲何此時卻甘願認輸。
“小女不曾學習切脈之術，方纔只是胡亂猜測，更何況，江家門風嚴謹，家裏的丫頭又怎麼會懷有身孕？小女認輸。”
江正堂亦是不解，他不知女兒這般到底是爲了什麼，竟然主動認輸。
心裏雖然爲了長生遺憾，卻也經不住暗暗竊喜。
只要女兒輸了第二局，第三局，他有法子叫她勝不了。
江冉認輸，江懷義最是欣喜，他的孫兒贏了這一局，自然是不願意深究此事的，連忙說道，“正是這個理，這關是我家晨兒贏了。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正堂最後看向了長生，“你也認輸嗎？”
長生垂下頭，他知道自己沒有錯，可是看江冉放棄，不由自主的說道，“我只是一個學徒，於這切脈問診之術並不大通，方纔聽江大夫出題，只是隨口一蒙，今日之事，事關女子清白，是我魯莽了，我認輸。”
長生也認輸了。
江冉忍不住的打探了一眼。
他爲何也會認輸？江冉也不理解。
紫薇終於放下心來，不敢看江冉，隨着衆人退了出去。
幾位評判雖然疑惑，也不好說什麼，都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
如此，江冉勝了一關，江晨勝了一關。
目前爲止，長生算是排在第三位。
“這第三關，比的是毅力。”江正堂揮了揮手，“已經到了正午，喫過飯，下午再行比試。”
這藥師會離江家很遠。
自然是不可能回江家去喫飯。
江正堂已經備好了酒席。
寧大夫說道，“江老弟不用管我們，只顧好這徐家兩位公子就是。”
江正堂便讓人請了幾位大夫先去喫飯。
然後看向了徐望謙兩兄弟，“兩位賢侄難得賞光，一起喫個便飯吧！”
徐望謙的目光落在了屏風之後。
江冉正和冉雲兒說話。
徐望月看了，笑着說道，“看來兄長另有安排，江大夫就不要強求了。”
江正堂看了，便點頭稱是，果然不再理會徐望謙，只招呼着徐望月。
程蘭心一直在暗中觀察徐望月，此時尋着機會，便站起身來，走過來，低低的說道，“舅舅，蘭兒便先行回去了。”
徐望月在徐家也算是衆星捧月，便是姐姐妹妹，也待他最好，少女迷戀的眼神他見得不少，雖然隔着屏風，那似有若無的打量，他還是能感覺到的。
此時聽到聲音，忍不住看了一眼。
程蘭心穿了那蜀錦所做的衣服。
稀稀疏疏的幾隻蘭花，看起來雅緻不凡。
此時半垂着頭，倒有了幾分閉月羞花的姿色。
徐望月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已經叫程蘭心心裏喜出望外。
她很慶幸，最後還是穿了這一件衣服。
雖然這衣服頭面帶着屈辱，不過確實很襯她的氣質，現在的她已經不在意了。
江正堂自然是注意到了，他仔細的打量了一回，帶着一點喜色，“你一個女兒家，這會子回府，我也不放心，不如跟在我身邊，反正這徐二公子也不是外人。”
程蘭心忙點頭道謝。
然後悄悄的看了徐望月一眼。
含羞帶怯的。
徐望月微微一笑。
“這位是江家表姑娘吧，果然是與衆不同。”
卻說，此時，冉雲兒和江冉嘰嘰喳喳的說着方纔的驚險。
江冉一眼就瞥見程蘭心似乎對徐望月有了幾分興趣。她微微的思慮。
冉雲兒已經疑惑的問道，“我瞧着你給姑母把脈的時候，都是十分的準確，這一次爲何主動認輸？難不成果真是蒙的？”
這也正是冉氏想要問的。“冉冉，說實話，你可是動了惻隱之心，不過你父親那個性子，只怕第三關又要玩些花樣，你這第二關認輸，只怕再難獲勝。。”
江冉收回目光，只是一笑，“也不算認輸，我只是想起來，這世間底層人過得艱難，我們不過舉手之勞，就可以爲她留下一點活路，何樂而不爲！”
她記得剛剛看到紫薇的那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求生之慾和絕望交織着的眼神。
這樣一雙眼睛像極了當初的她。
那時候，若有人給她留一條活路，她也不至於那樣絕望。
更何況因爲紫蘇的緣故，她也沒法子對紫薇放任不管。
江冉暗暗的嘆了一口氣，經歷了這麼多，原來她的心，也有柔軟的時候。
冉雲兒卻連聲說道，“去去去，說的跟真的一樣，似乎你從前也經歷過那種底層的苦痛一般。”
江冉只是抿嘴一笑，她的確是經歷過。
不過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當時經歷過的一切她一直刻在她的腦海裏，歷歷在目。
如今卻也變得模糊起來。
那一段歲月於她而言，如今更像是一種警醒，時時刻刻都在警醒她曾經一步一步走向了覆滅。
“我只是這樣一說而已。你那麼較真做什麼。”
慕容羽一直坐在位子上沒有動。他聽着她們的談話。
有些心知肚明，他知道，她並非隨口一說。
而是因爲經歷過絕望的一刻，看到同樣絕望的人，忍不住伸出援手。
聽的她這樣說的時候，微微的有些動容，他是隨時隨刻都在等死的人，看到別人不易，總是忍不住伸出援手。
大抵就是這樣的心理。
他記得第一次進戰場的時候，曾經幫了一個小小的士兵。
那一次開戰之時，他身邊沒有一個人，偏偏那時候毒發心痛。
是那個小小的戰士，將他從死亡中解救出來。
後來外祖父對他說過了一句話。
“羽兒，這戰場之上刀槍無眼，你記住平時要對人好一些，就算是那些最卑微的小兵，也不要看不起他們，也許有一日救下你性命的就是他們。”
其實他付出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
不過也是因爲這一段經歷，他從來不會因爲江冉是個女子就因此而看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