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零安州城東特區的居民們，終於在12月末，迎來了自從進入末世之後的，第一個寒冷的冬天。此前，因爲零安州處於北緯30°左右，11月至12月中旬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小陽春氣候，氣溫一直都在10+c以上，並不算太寒冷；而在幾次冷空氣之後，氣候，終於步入了嚴寒的冬季——平均氣溫降到了零下。但是，與神京相比，零安州的冬季，真的算來得晚的。
在城東行政公署（也就是那個警察局）的辦公室中，鍾離銳面色冷峻地聽着彙報。
王鍾此時彙報道：“總督，雖然我們已經盡力節約；但是，目前的食物，如果按照最低生存供應，也只夠大約15天左右了。”
司徒參謀長臉色有點難看：“主要是我們後來又增加了500人的人口，糧食消耗速度增加了。”
王鍾聽着這話有些不滿：“怎麼，難道我們不管他們的死活？要不是我們及時把這些可憐的散落市民集中起來，到現在可能連500個倖存者都沒了！他們可都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是人啊！”
“老王，您老別激動。”司徒參謀長聲音小了下去，“管當然是要管他們的。只是，現在我們也真是遇到麻煩了。算了，實際點，老王，呃，土豆還有多久成熟？這是我最關心的。”
一聽問起土豆，王鍾立刻不發作了，反而拿出手機上的報表，推了推老花鏡，認真說道：“現在我們種植的土豆大致有70天成熟的品種，和90天成熟的品種。我最近下田去看過了，70天成熟的品種大致佔總播種面積的60，90天成熟的佔剩餘40。70天成熟的，還有18天左右成熟；90天左右的品種最快大致還要38-40天。”
此時，許晟衛嘆了口氣：“主要，現在我們爲了人身安全，和食物安全，所以不進行狩獵和捕撈。現在河流都是無污染的，山裏也有野獸。真不行，我們可以試試捕魚和狩獵。”
此時，夜鷹反對道：“朱代表，你這建議真的很危險。當初我社區裏那幾個戰士，因爲下河被魚咬，不得已失去了腿和手。我們普通人現在下河，面對喪屍魚，與自殺無異。”
“而且……現在狩獵得來的動物，能喫嗎？”吳志昂提出疑問。
“這個，我問過冷鈺了，他們社區遇襲之前，曾經就是主要靠狩獵維生的。這麼說吧，他們社區確實爲了驗證狩獵得來的東西能不能喫而付出過生命的代價。他們得來的經驗是，狩獵得來的肉類，可以喫。但是第一，血必須放乾淨；第二，宰殺的時候，必須保證動物死透，否則，被動物傷到很可能就會導致傷者喪屍化；第三，動物的內臟不能喫，因爲喪屍病毒含量過高；第四，以一條豺狗爲例子，這麼多肉，需要放大蔥2根，八角少許，似乎可以顯著降低獵物肉中喪屍病毒的含量。唉，這些信息，是用14條生命驗證換來的。曙光社區在遭遇狼羣襲擊前，最後活着的11人，這幾個月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鍾離銳平靜道。
這些事情，是這幾天，住在家園社區的冷鈺姐妹倆和徐梓萌告訴鍾離銳的——所有的知識，都是已經犧牲的劉伯，總結出來，並教給三個孩子的。當時在曙光社區戰鬥結束後，鍾離銳確實是在社區殘餘中發現了不少大蔥和一些八角這類的香料——自然地，這些物資也全部被帶了回來。
（現實社會中，大蔥和八角也是去除肉類雜質和羶味腥味的有效佐料。）
此時，王剛隊長一臉懊惱：“嗐，原來這樣啊。我們真是失策——當初水庫捕殺那兩條鱷魚的時候，早知道應該把肉帶回來做肉乾！那兩條鱷魚可是有幾噸重啊！！！”
“啊……”此言一出，衆人均懊悔不已，似乎都在心疼那幾噸白白炸掉燒掉的鱷魚肉……
許晟衛捶足頓胸：“唉！當初怕污染水源，那倆鱷魚後來我們是炸碎了焚燒掉了。幾噸肉啊！我的天哪，唉……”
此時，呂曦弱弱地問：“那，總督，那些喪屍大象呢……”
鍾離銳沒好氣道：“呂曦局長，那些屍體都放着多久了？你信不，除非你有食腐的科莫多龍的本事，否則就算你找到那些變異大象肉，喫了以後你也會原地飛昇，你信不信，嗯？”
“呃……當我沒說。”呂曦悻悻然地攤開手。
此時，吳志昂摸着下巴道：“現在是冬季，鳥類也少了很多；還好我們這裏是南方，不怎麼冰凍。但是，下河捕魚，幾乎是拿命在捕魚……而且，抓上來的魚要是咬你一口，那也不是開玩笑的。”
此時，鍾離銳不由地想起了逝去的樓源，他就是因爲被魚咬了一口而死去的。
一時間，局長的大辦公室裏，陷入了沉默，大家也都沒什麼好辦法。
這時，朱楊陽來了電話聯絡：“總督，最近，我們化學院社區與覺醒者社區的人聯絡了。他們有請求，請求在冬天，搬回城北工業大學區域居住。因爲隨着氣溫下降，他們喪屍化勉強才恢復的身體，在寒冷的冬季顯著活性下降。而且，冬季山裏也沒什麼草藥可以挖了。所以他們請求回山下城區。”
“我知道了，這個事情，讓我想一想。遲點告訴你決定。”鍾離銳沒有立刻答應。
“好，總督，我們聽你安排。”
一聽是有關覺醒者社區的事情，狄歆妍與夜鷹頓時引起了注意。
“總督，雖然黃院長他們是理智喪屍身體，但是，冬天山裏實在是寒冷，讓他們在山裏喝西北風，不太好吧？而且，現在中醫藥體系的建立，城東特區百姓們能看病，他們的功勞可大了。”狄歆妍想了想，對鍾離銳道，“而且，他們還是你和幾個代表，還有呂曦局長的恩師呢。這樣放着他們不管好麼？”
鍾離銳微微皺眉，面露難色：“你知道，當初黃院長他們覺醒後，爲啥主動離開工業大學，而不是主動試圖接觸朱楊陽他們嗎？”
“難道是，怕起衝突？”狄歆妍疑問道。
“算是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是他們在試圖治好自己的身體。歆妍院長，你還記得他們熬製活血化瘀的中藥的事情嗎？最近一次我和劉代表（夜鷹）一起去覺醒者社區的時候，他們的手腳靈活程度已經基本恢復了；而且，他們連說話，都沒以前那麼磕巴了。”
“那不是很好嘛？爲何你還是猶豫，讓他們下山呢？”狄歆妍問道。
“幾個原因，我還在猶豫。第一，他們雖然恢復了理智；但是，變成喪屍時的獸性，真的完全控制住了嗎？這個，我不能打包票；第二；他們雖然恢復了很多，雖然有了理智，但本質上還是喪屍啊！他們身上，可是帶着高濃度喪屍病毒的！一旦他們下山，與普通市民居住在一起，就算他們什麼都沒幹，可是，會不會一個不小心感染其他的普通市民？第三，也是我最頭疼的地方——現在，活着的不到5000倖存者市民，會怎麼看他們？他們可是曾經跟我們有血汗深仇的喪屍啊——看到他們，生活才穩定下來的市民們，會不會想起，在喪屍口中喪生的親朋好友？誰能阻止，他們不去想呢？他們會不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行動呢？無論是市民，還是我那些飽經磨難的老師，我都不希望他們再受傷。我是他們的朋友，我也是他們信任的總督——我，要對他們負責。”
此話一出，衆人皆信服地點頭。而狄歆妍和夜鷹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成長後深思熟慮的鐘離銳的佩服。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狄歆妍再次對鍾離銳道：“總督，我覺得，第一個問題，不是問題。因爲，某些存在，已經證明你的第一個擔心，並不是問題。這些已經存在的例證，不僅存在黃院長他們身上，而且還存在你我身邊，乃至身上，不是嗎？”
說着，狄歆妍目光炯炯，給了鍾離銳一個提示的眼神。
鍾離銳頓時明白了——如果黃院長他們控制不住自己曾經嗜血的渴望，自己早就死了；而且，自己與夥伴們上了幾次山，也沒有問題。此外，現在阿毛、冷雨菲嚴格來說也是死後復活的存在，也沒有這個問題。想至此，他稍微鬆口氣。
“第一個要點，算是我多心了。對，他們早就被證明是沒威脅的。那麼第二點第三點呢？”
“第二點，其實也不是問題。我們現在生活的環境，哪裏沒有喪屍病毒？我們每個人身體裏，其實都有低活性和低濃度的‘死’病毒存在，所以，只要是不與他們接吻，根本不是問題。”狄歆妍笑道。
此言一出，鍾離銳頓時尷尬。而一旁的夜鷹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爲了掩飾尷尬，夜鷹立刻補充說明了自己的想法：“關於第三點，我有兩個想法。第一，宣揚他們的貢獻！這是實打實的，現在歆妍院長他們的衛生院能有藥材爲市民們治病，他們功不可沒！第二，我們幹嘛一定要把他們視爲威脅呢？他們，也可以視爲一種希望！”
“希……望？”包括鍾離銳在內，所有代表都看向夜鷹。
“劉代表，你說的希望，到底是指什麼？”司徒參謀長詢問道。
“其實，我們可以引導市民們這麼想啊——看看，我們曾經的朋友，家人和熟人，雖然變成了喪屍，但是，他們是有機會，找回理智，與我們共存生活的！而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這是我去過覺醒者社區後最大的感觸啊——我們互相貿易，應對威脅並肩作戰……雖然，他們還是喪屍；但是，他們不咬人，能與我們交談，合作……我回來時就在想，如果，全世界的喪屍，都變回覺醒者他們的樣子，那麼，我們與喪屍世界的無盡戰爭，是不是可以停止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考慮重建世界，而不是面對喪屍化的朋友親人，含着淚水對他們的腦袋射擊？”
大辦公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夜鷹（劉藝鑫）的這個視點所震撼！
鍾離銳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劉代表，你的想法確實很有啓發性。嗯，如果全世界的喪屍都能像覺醒者社區的居民一樣，那再好不過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狄歆妍點頭表示同意：“總督說得對。我們需要一個過渡期，讓市民逐漸適應覺醒者的存在。那麼，我覺得，讓他們先搬工業大學，是個好主意。現在工業大學這麼空，安置他們沒有問題的。同時，我們要加強宣傳，可以搞直播——讓市民們看到，覺醒者們真實的樣子，並且，讓他們瞭解，覺醒者們做出的貢獻。”
呂曦一聽“直播”，頓時興奮道：“你們要網紅主播嗎？我跟你們說，有現成的網紅，我的……家園社區的顧安琪，可就是一個現場專業的主播喲。給覺醒者社區做直播，可以找她呀。”
這時，周圍的人都用有趣的眼神看着呂曦——其實，他們都知道呂曦和顧安琪的關係。
“這個主意不錯。”壓住笑意，鍾離銳贊同道，“我們可以試試。”
“但是，現在是冬天，覺醒者的大學教授們，似乎無事可做呀——現在山裏是冬天沒啥草藥，要等明年。”吳志昂指出。
此時，李春芳眼睛一亮：“那個，黃院長他們是理智喪屍吧？”
“是啊？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吳志昂撇了撇嘴。
“剛纔我們不是擔心普通人打獵和捕魚，會有喪屍化的危險嘛……我們能不能，請黃院他們幫忙捕魚啊？現在可是度過糧食危機的關鍵時刻——要是市民們通過直播親眼看見，老師們不僅沒有威脅性，還在努力幫助大家度過食物危機，更是未來的希望，是不是會好感度大漲？呃，這只是建議，總督，您怎麼看？”
此時，衆人的眼光又齊刷刷地轉向鍾離銳。
鍾離銳的眼中精光大漲——
“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