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庭宣判,被告人程豐,搶劫罪、故意傷害罪、成立,而且犯法多次,情節嚴重;故意殺人罪成立;強姦罪證據不足不成立,本庭判處其死刑——立即執行!”
全程歡聲雷動:“好!該殺!”
柳茹嫣捂住了嘴巴:“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應該這樣的……法官,我……”
鍾離銳只是繼續敲了敲錘子:“肅靜!因爲被告人程豐家庭情況,處於人道主義考量,立即執行,改爲緩刑一年!但是,增加附加刑——緩刑期間,挖土豆!”
柳茹嫣一愣,焦急的情緒頓時剎了車。她低聲唸叨:“死緩?那不就是……”
全場雅雀無聲。
片刻的錯愕之後,鐵男阿豐原地爆發了:“你要我死可以,你這樣,是侮辱我,侮辱我!士可殺不可辱!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抗議!”
觀衆席如同油鍋注水,一下子沸騰了:
“我嘞個去,傳說中,上個世紀二次世界大戰時,羅剎國對倭國戰俘用的套路,現在用在這山大王身上???高!實在是高啊!支持,點贊!”
“支持+1,這個附加刑太解氣了,哈哈哈。”
“這下,那到處劫掠的阿豐死定了吧,他的右手還斷了呢。這法庭也是會玩,這是要他不得好死啊?”
“沒錯,這可比直接槍斃更狠啊,666支持,贊一個。”
“善惡到頭終有報,好樣的!”
而連線的彈幕一下子鋪天蓋地:
“這操作,狠!但是,看着爽,我喜歡,哈哈哈。”
“可憐的柳茹嫣,這下她剛生完孩子要守寡了……”
“你要是放心不下,你去那邊照顧她呀……”
“照顧她,我沒意見;照顧鐵男那個小的,我很有意見……”
……
當觀衆席和在線頻道上大家都在談笑風生戲謔嘲諷的時候,聲嘶力竭抗議的鐵男阿豐被押了下去。
審判結束後,鍾離銳想起上次定下的方針,對所有連線的社區發出倡議,建議他們都來到家園社區附近的幾個擁有大面積綠化帶,周圍有河道經過的區域開墾和定居。同時,他也將四個社區以農耕方式,成功解決溫飽問題的經驗,向着所有連線的社區推廣。
這些額外的信息以在線的方式傳達到這些社區時,很多社區的人興奮不已了。
“用綠化帶種玉米和土豆維持生計……這麼好的辦法,我怎麼沒想到?”
“切,那是你們孤陋寡聞!鍾離盟主的套路很靠譜啊,我們植物園社區的人,也用類似的方式活得挺好,就你們這些沒文化的只知道四處狩獵和搜刮物資過日子。”
“我最震驚的是筒車這東西能恢復安全供水:要是我們社區早點有這東西,上次被屍潮圍困的時候,就不至於落到喝尿的地步了……”
“啊這!?”
“啊這?+1”
……
“啊這?+250”
“不是,兄弟啊,你們圖書館社區的人真特麼猛人啊,居然喝尿?”
“怎麼辦呢?我們當時被300只喪屍圍困,圖書館裏能喝的水都喝完了,包括裏面的什麼景觀花壇,魚缸裏地的水,不喝那個,變乾屍嗎?要不是後來,糧站那邊不知道爲何忽然發生大爆炸(掠奪者社區被攻陷時,阿傑用粉塵爆炸同歸於盡那次大爆炸),把我們這邊的喪屍給吸引走了,我們真完了。就算不是那次屍潮,1個月裏,我們社區爲了找水,都犧牲了兩個夥伴!鍾離盟主,你們小區附近的小區,我們預定了!審判結束,我們就過來!到時候,麻煩您的專家團隊,指導下我們筒車怎麼造哈。”
於是,在連線會議中,有大約8個社區表示,將遷移到家園社區、花朵朵社區附近那些空置的小區內居住,並希望借鑑和學習家園社區、花朵朵社區的成功模式。
家園社區的高層們,眼見此前定下地的策略真的產生了效果,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散庭後,柳茹嫣找到了鍾離銳和狄歆妍。
“鍾離盟主,謝謝,謝謝你!”
鍾離銳意味深長地,看着柳茹嫣,冷冷地丟下一句話:“這是他罪有應得。你帶上阿桂,去跟他說,緩刑評判的標準,是他接下來,一年能否產出1000斤土豆。他緩刑地點,就是在紫荊花小區!如果一年結束,交不出1000斤土豆,他就等着槍斃執行吧!”
“啊這……是不是太多了?”柳茹嫣懵了。
鍾離銳沒管她,自顧自走開了。
狄歆妍則是帶着神祕的微笑,走近柳茹嫣悄悄道:“茹嫣啊,現在我們家園社區,還有城北工業大學化學院社區,都種過土豆。這東西,畝產2300-3000斤。生長週期,60-120天不等。你大概是律師不知道,我是藥劑師學過植物學,這點我清楚,呵呵。”
柳茹嫣聽着狄歆妍報出來的這些數字,頓時瞪大了美眸,忽然明悟,驚訝道:“鍾離盟主這是……”
狄歆妍維持着優雅的微笑, 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繼續以一種隱晦的口吻道:“你昨天不是知道了嗎?你看看,你老公手下那幾個犯強姦罪的,現在都已經被我老公直接槍斃了,而且是立即執行。另外,你老公罪大惡極,總要給大家一個說法唄。所以,我老公纔有這番操作。”
“這……”柳茹嫣,猶豫了一下,然後直面狄歆妍的眼睛,“鍾離銳盟主如此厚待,到底期望,我怎麼報答他……”
“放心,你想的那些個亂七八糟報答,他統統沒有。”聰慧程度不亞於柳茹嫣的狄歆妍怎會不知柳茹嫣這是什麼意思,繼續平靜道。
“世界上,真有這種人嗎?”柳茹嫣坐在輪椅上,不可思議道。
“有啊,比較少而已。”
柳茹嫣搖搖頭:“歆妍,你可真幸運。”
狄歆妍低聲補了一句:“而且,我諒他也不敢。”
柳茹嫣:“???”
狄歆妍走到柳茹嫣的輪椅後,幫着推行,一邊推行一邊說:“你這次爲了你老公也真是拼了,剛剛生完孩子,而且上過產鉗輔助,還出庭辯護。我作爲醫生真的不建議你這麼做,但是,我作爲一個妻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的。”
柳茹嫣無奈地用手託住腦袋:“怎麼辦呢,自己選的老公啊,而且,他這傢伙,是因爲保護我,才走上錯的路。我不能拋棄他。”
“這次事情結束,你們就在紫荊花小區安心過日子吧。”狄歆妍看着附近的田地,說:“阿銳在審判結束以後,向連線社區推廣了我幾個社區成功的在小區裏農耕的成功經驗,後續,你們居住的紫荊花小區,大概率會改造成一個同時產出糧食和作物的新社區。周邊幾個空置的小區,其他社區的人也會陸續遷過來的。”
“鍾離盟主的設想,是每個社區都擁有自己希望的田野,不再需要爲了生存而掙扎,是這個樣子嗎?”柳茹嫣扭頭問。
“溫飽只是第一步。他想的,是逐步實現溫飽、集體安全,然後,恢復法律和社會秩序,重啓科技製造——他想把我們過去的文明世界,慢慢恢復過來。”
“啥?鍾離盟主,他這野心,是有朝一日當上大乾的政務院首席議長嗎?”
“這他倒是沒想過。不過,他想得最遠的,是恢復零安州一地文明,這是他很明確的目標。”
“你老公,是個可怕的夢想家啊……”柳茹嫣無語道,“哪裏像我老公,是個想當皇帝的狂妄山大王……”
“不過,咱們的老公有一點倒是一樣的。”
“不是吧,他們兩個我看是完全不同啊。”
狄歆妍嘴角露出神祕的微笑:“我們的老公,都會爲我們拼命,不是嗎?”
柳茹嫣一愣,隨即“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哈哈哈,歆妍,你這點說得一點不錯。”
在紫荊花小區內,鐵男阿豐的安置“牢房”裏。
阿桂推着柳茹嫣的輪椅,步入了房間。
此刻,鐵男阿豐的神情變得蕭索,整個人顯得異常頹廢,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豪情與霸氣。
“老公,才過了一天,你怎麼就這樣了?”
“兄弟們都死了,我死不如死……這就是你說得,保我們平安?”鐵男看見柳茹嫣來了,撐起身體走過來,“我不僅得死,還一下子死不了,這段時間,還要生不如死?這就是,你讓我相信你,你能搞定一切的,結局?”
柳茹嫣嘆了一口氣:“阿豐,你聽我說啊,現在這個結局,對你我來說,是最好的了!”
“好?我生不如死一年當中慢慢等死,一年當中要是交不出1000斤土豆,我橫豎還是個死!這特麼叫好結局!?你沒看見,那些社區的人,全部連線的人,他們都在嘲笑我,嘲笑我!”
“老公啊,你先別生氣……咳咳……你真是沒文化,鍾離盟主對你大發慈悲,放了你和嚴力精一馬,留了你們一命,你居然一點都沒發覺,沒感恩?虧你還跟我這個律師老婆過了這麼久,你怎麼一點都沒學到啊……咳咳……”
“他……他這叫留我和嚴力精一命?不是緩刑一年以後再槍斃嗎?”鐵男阿豐頓時有些迷糊。
“你啊……死刑緩刑,緩刑期間,如果沒有重大不良行爲,且有立功行爲,原則上改爲無期和有期徒刑!所以,他給你個差事,種地!就是讓你立功,當屯田兵!”
“這是羞辱,羞辱!老子不是倭國那些混蛋!”
“唉,你的事情影響太大,所以他才用這招,讓大家以爲你遭受了天大的羞辱和苦難。實際上啊,零安州是亞熱帶,羅剎國那是溫帶北部和寒帶!這裏挖土豆,能跟西伯利亞挖土豆一樣嗎?還有……我自己也沒文化。你知道嗎,1000斤真是小意思!”
“這……話是這麼說,這裏氣候是沒那麼可怕……但是,1000斤小意思?你當我是聚寶盆啊,什麼東西都憑空變出來!他種子糧纔給了幾十斤!這明顯是要我命!”
“咳……老公啊,這小區裏總共4畝地,他們種藥材只用了半畝,土豆生長週期,60-120天!畝產,2300-3000斤!你認真好好種個1-2輪,不僅立功了,而且你我全家的糧食,再與不愁了,省的在外面打殺了半天纔得到一捧蘆薈當飯喫……”
鐵男的嘴巴長得老大,彷彿能吞進一個小土豆:“多少?生長一畝地60-120天不等,2300-3000斤!這……當初我們如果也種這東西,還需要去打打殺殺幹嘛?我有這東西我還去打殺,我是有毛病啊……”
(本作秉承真實系風格。沒有用紅薯作爲主食。紅薯雖然單位產量更勝土豆,但是,其營養結構,不適合當做主食。土豆是經過人類歷史測試,長期作爲主食是可以的,比如愛爾蘭人。)
“你啊,當初不是有毛病……是跟我一樣,沒文化……這事情,也不怪你,因爲,我這個律師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嗎,鍾離盟主他們四個社區現在兵強馬壯,就是從種玉米土豆糧食自給開始的!咳……咳……鍾離盟主素有仁義之名。他大概是看我們家這情況,所以這麼繞彎子的,放了你一馬啊,老公,你其實只要好好住着,正常種地,我陪着你,喪屍都不用打,這不就過關了?在我看,這不叫坐牢,這叫隱居……”
鐵男阿豐猛得站起來,視線投向家園小區的方向。
“鍾離盟主啊,我阿豐算是領教了,這個世界上,仁義之人,當你莫屬!謝了!”
柳茹嫣發現,此刻自己丈夫眼中的光,回來了。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一步裙某處慢慢泛上了暗紅色的血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