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綿已經被關在屋子裏三日了。
連窗戶都被封上了。
每日裏只有奶嬤嬤來給她送飯。
守在房間門口的兩個丫鬟嘰嘰喳喳的說話,“聽說十二姑娘是得罪了陛下。”
“那個暴君?”
“噓, 不要命了。”
“天吶, 不會連累咱們被砍頭吧?”
“我聽說前些日子有個大臣因爲沒忍住在朝堂上咳嗽了一下, 所以就被砍了腦袋。不僅是砍他一個人的腦袋, 全家都被砍了!”
因爲一個咳嗽引發的血案,瞬間風靡整個周朝,連外邦都對周朝暴君豎起了大拇指。
兩個丫鬟越說越怕,又想起那日裏被無聲無息處理掉的另外兩具丫鬟屍首, 皆面色慘白的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奶嬤嬤坐在蘇綿綿身邊, 看着一臉安詳睡在繡榻上的小姑娘, 輕輕替她掖好薄被, 嘆了一口氣。
那隻暴君,可不是良善人。
“我覺得十二姑娘若真是得罪了陛下,還不如一尺白綾自己懸樑算了。”
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嬌蠻的聲音。
說話的是伺候蘇綿綿的大丫鬟青彩。
青彩跟了蘇綿綿好幾年。
有三分姿色,便不安於心。
蘇家嫡長子對這位心智純善的十二姑娘平日裏多有照拂。說是照拂,其實也不過就是像逗弄小貓兒小狗兒似得覺得好玩。
在外頭買了些什麼好玩意便會帶進來繡樓。
青彩每每暗送秋波,蘇家嫡長子也不是個蠢的, 區區一個小丫鬟自然看不上, 但因着是自己妹妹的丫鬟, 若真出了事, 對自己的仕途不好, 所以便來的少了。
青彩便將這氣撒在蘇綿綿身上,怨恨是她自己得罪了蘇家嫡長子,拖累了她。
在奶嬤嬤不在時, 時常對蘇綿綿冷嘲熱諷。
蘇綿綿聽不懂青彩的話,那雙大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乾淨又漂亮。
青彩每次夾槍帶棒的說完,因爲小傻子聽不懂,所以只能把自己氣個半死。
這回逮到機會,真是恨不能立刻讓這個傻子儘早死了纔好。
所以纔會這樣大張旗鼓的朝屋子裏頭喊,也說些流言蜚語來慌亂人心,逼的蘇家儘早將這個傻子處決了,別等到陛下真的怪罪下來,連累整個蘇家。
青彩的話剛剛說完,那邊房門就被打開了。
奶嬤嬤面無表情的站在青彩面前,聲音微啞道:“你一個丫鬟,還真當自己是小姐了。”
青彩仗着有幾分姿色,常常覺得自己跟別的丫鬟不一般。
再加上蘇綿綿性子軟,從來不對她吆三喝六,便自覺高人一等,現在被奶嬤嬤在兩個下等丫鬟面前指着鼻子罵,當時臉上就掛不住了。
“還不給我滾!”
奶嬤嬤怒斥一聲。
青彩咬牙,轉身走了。
片刻後,蘇家老爺帶着兩個年長的嬤嬤過來了,盤子裏居然還置着一匹白綾。
奶嬤嬤面色霎時就變了。
青彩躲在繡樓門口,笑得暢快。
“老爺,老爺這是要做什麼?”奶嬤嬤面色慘白的攔在蘇老爺面前。
“得罪了陛下,我們整個蘇家都沒好果子喫。”
“不行,不行的!這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奶嬤嬤伸手關上門,堵在門口,不讓蘇老爺帶人進去。
蘇老爺嘆息一聲,“嬤嬤,您讓開。”
“老爺。”奶嬤嬤跪了下來,“這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我也沒辦法,得罪了那個暴君,誰能有命活着!我如今這般,還能給她留個全屍。”
突然,繡樓門口傳來疾呼聲,“老爺,老爺!”
蘇老爺站在欄杆處喊話,“怎麼了?”
“李總管來了!”
李總管就是李萬里。
蘇老爺面色一變,趕緊急匆匆的下去了。
李萬里帶着身後一排溜的小太監站在蘇府門口,垂着脖頸,纖瘦身體上掛着那件寬鬆的太監服,笑意盈盈的模樣。
“不知李總管大駕光臨……”蘇老爺看着李萬里,雙腿發軟。
這位可也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啊……
“蘇老爺不必客氣。我是來給蘇老爺送賞的。”
“哎?”
“上次您家十二姑娘倒的茶味道極好,陛下心下歡喜。正好今日外頭新送了一罐團茶來,陛下說,賞給蘇家,下次定要再來嚐嚐十二姑孃的手藝。”
蘇老爺一臉懵逼的站在那裏,不知道這位李總管說的是反話還是真話。
“李總管,陛下到底是……”
李萬里笑了,桃花眼都快飄起來了。
“蘇老爺,趕緊讓你家十二姑娘學學茶道吧。”說完,李萬里就走了,也沒管蘇老爺心切的留客話。畢竟上頭那位還等着他回去回話呢。
蘇老爺怔怔站在那裏,突然猛地轉身往繡樓的方向跑。
那身肥肉都快飛起來了。
蘇老爺一輩子都沒這麼跑過。
他猛地一下撞開繡樓的大門,那邊正有一個不知臉面的丫鬟扯着奶嬤嬤往旁邊推,拿着白綾要把蘇綿綿絞死。
蘇老爺衝過去,上來就是一個大嘴巴。
“滾!”
“老,老爺……”義務過來幫忙卻被颳了一個大嘴巴的青彩跪在地上,面頰高高腫起,然後被蘇老爺踹了出去。
那邊,蘇綿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亂成一團的屋子,下意識往奶嬤嬤懷裏鑽。
“綿綿,睡得可好?”
蘇老爺明白李萬里的意思了。
那位暴君,是看上他們家的十二姑娘了。
蘇老爺目不轉睛的盯着面前的蘇綿綿,眼中閃過驚豔。
蘇家女兒衆多,蘇綿綿在裏頭並不出挑……不,她出挑的笨。
所以即使她生的再漂亮,蘇老爺也沒對她抱有什麼期望。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理論要被推翻了。
蘇綿綿穿着純白色的褻衣褻褲。身姿嬌軟纖柔。
青絲披散,露出那張巴掌大的小臉。
漂亮的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美人圖。
但最惹人注意的還是那雙琉璃珠子似得眼睛,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純稚。鑽在奶嬤嬤懷裏,嬌嬌軟軟,惹人垂涎。
“綿綿,今日起,你便開始學習茶道,我會安排人教你的。”
蘇老爺也不是個冷心冷肺的,他不會盼着自己的女兒死,但若是威脅到蘇家和自己的利益,他也別無選擇。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
奶嬤嬤抱着蘇綿綿,哭得傷心。
蘇綿綿一臉懵懂的抱着奶嬤嬤,“嬤嬤不哭,乖乖。”
……
蘇家的十二姑娘被那隻暴君另眼相看的事在整個蘇家傳的沸沸揚揚。
“聽說那位李總管還特地來送了團茶呢。”
“你們在說什麼?”一道嬌軟中帶着高傲的聲音傳過來。
兩個正在碎嘴的小丫鬟趕緊閉嘴退到一旁。
“什麼團茶,什麼李總管?那是陛下給我們蘇家的賞賜,給大家的賞賜。”
“是,是。”
兩個丫鬟推推搡搡走了。
蘇南笙攥着手裏的帕子,猛地抬手將身邊的桂花枝椏拍落。
香氣彌散,濃的嗆人。
蘇南笙更是生氣。
明明那日裏她精心準備歌舞,那位周朝帝王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等她回神的時候,人都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嫋嫋清音,殘羹冷炙,令盛裝打扮的她顏面盡失。
蘇南笙一直以爲,那個暴君是因爲聽說了她的名聲,所以纔會來蘇家的。
卻沒想,居然被蘇綿綿截胡了。
“走,去繡樓。”
……
蘇南笙到的時候,蘇綿綿正在由老師教授茶道。
爲了給陛下服務,蘇老爺自然是請了皇城內最好的先生。
蘇南笙走過去,根本沒把蘇綿綿放在眼裏,徑直跪坐在茶案另一邊。
“聽說先生的茶道出神入化,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拜先生爲師?”
既然是最好的老師,脾氣定然古怪。
那位女先生看蘇南笙一眼,立刻就放下了手裏的茶碗。
“說好只教一人,怎麼現在又多了一個?”
“我是蘇家四姑娘。”蘇南笙搶先開口,“先生,我定比妹妹聰慧。”
蘇家四姑孃的名號,整個皇城都知道。
蘇南笙臉上帶着傲色,篤定這位先生定會收下自己。
女先生笑一聲,“我確是沒見過比她還笨的。”
蘇南笙笑容滿面。
“不過我就願意教笨的。”說完,女先生面色一冷,讓人把蘇南笙趕了出去。
蘇南笙作爲人人捧着的皇城名花,哪裏受過這種待遇,當時就氣得火冒三丈,但礙於顏面,還是隻能忍氣吞聲。
屋子裏頭,女先生趕走了人,又開始教蘇綿綿茶道。
小姑娘人雖笨,但聽話。
不過女先生最喜歡的還是她的心性。
這樣純稚的心性,泡出來的茶纔好喝。
“噗……”
“給我重泡!”
真他媽難喝!
……
泡了一天的茶,蘇綿綿睡在滿是茶香味的繡樓裏,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
她定是茶水喫多了。
小姑娘從繡牀上起來,捂着小肚子,走到屏風後面如廁。
屏風已經有些年頭,上頭繡着的美人圖也斑駁不清。
蘇綿綿一邊如廁,一邊伸手去扣弄那個美人的腦袋,然後就發現自己的腦袋居然可以放進去耶。
外頭月亮皎潔,如凝霜般鋪疊而下。
原本封住的窗戶已經被砸開,甚至還換了新的,看着更加漂亮。
蘇綿綿從屏風的美人頭裏冒出來,盯着月亮看。
突然,月亮前面跳出一個黑影。
在她面前慢慢放大。
皎潔的白月變成了點綴背景板。
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飄散過來,遮住了光亮。
蘇綿綿眼前一暗。
男人穿着玄色長袍,踩着窗戶,跳了進來。
身形矯健,像只凌厲的鷹。
陸橫原本只是路過,想偷偷的瞧瞧,沒想到這小姑娘居然還沒睡,眼睛瞪得大大的,像院子裏頭涓涓流動的清泉。
“嗯?”
哪裏來的流水聲?
蘇綿綿:……叮叮咚咚?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棉花:我,我還沒尿完……
晚上沒有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