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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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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安王府的事情, 可塞楞額這個當事人卻什麼都不敢說, 太子和索相,康王和簡王, 他都惹不起。

塞楞額是庶福晉所出,儘管他是實際上的安王長子,但王府未來的繼承人, 顯見是安王嶽樂第三個繼福晉所出的馬爾渾。所以對於康王和簡王在毓慶宮撒野,塞楞額乾脆當自己不存在。

康王傑書和簡王雅布倒也不是十分無禮,但就是牙口很硬,咬着“安王是宗室長輩, 太子該去看看”不鬆口。

他們打量着太子年幼,可這倆人忽略了索額圖,這老傢伙惡劣起來, 也是什麼話都敢說。

索三老爺忍無可忍, 拍案而起:“安王宗室長輩, 可太子是儲君, 你們安的什麼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 康王和簡王也只能閉嘴了, 除非兩王打算和東宮徹底翻臉。所以二人訕笑着表示只是擔心, 敷衍兩句話之後,就離開了毓慶宮。

“塞楞額也會去罷,太醫院的醫案送上來,孤就會上奏給皇上。”胤礽就道:“你也告訴府裏,無需擔憂。”

“嗻, 太子爲我阿瑪勞心了。”塞楞額走了,胤礽看向了索額圖。

索額圖就道:“太子不必擔憂宗室,他們不過是做些小動作罷了,也僅止於此。”太子讓索額圖也離開了毓慶宮,自己一邊等着哈哈珠子們過來,一起下盤棋,一邊想起了一些舊事。

在沒有入關,和先帝在位的時候,沒有太子,皇權之下的權力分配並非如今這個樣子。

高皇帝在世的時候,將自己的弟弟舒爾哈齊和長子褚英幽禁至死,又因爲代善處理不好家務而廢黜了他的嗣子地位。直到高皇帝嚥氣,他下面處理政務的乃是四大貝勒,四人分權。整個組織建構是沒有太子這麼一說的,完全的大旗主原始部落合議。

太宗皇太極在位的時候,先後打擊、架空了四大貝勒中的另外三位,選擇扶持多爾袞兄弟這種年幼、空有寵愛威望不足的弟弟們,和饒餘郡王阿巴泰這種庶福晉所出、天然繼承權不足的異母弟,來作爲宗室裏的將軍和榜樣。

等到先帝順治那會,在清算了睿親王多爾袞一系,又將鄭(簡)親王排出輔政之列以後,安王嶽樂這個親堂哥和一些侄輩的親王郡王就很得順治皇帝的青睞。

因爲旗主的勢力強大,所以皇帝除了自己上三旗的人馬,其他旗下大臣是不敢大用的。這也導致了清初的一個奇景,那些有名的、皇帝的親信大臣不是兩黃旗,就是正藍旗、正白旗出身。

所以皇帝想要八旗歸心、大權獨攬,就必須扶持宗室小旗主對抗鐵帽子大旗主,然後自己抓住上三旗,往下五旗摻沙子。

但這法子有個隱患:如果皇帝長命自然無甚好說,一切在強勢皇帝的控制之下。可如果皇帝軟弱,或者年幼,就難免爲他人作嫁衣裳。

後來順治皇帝英年早逝,康熙年幼登基,期間雖然二代鐵帽子王們也陸續凋零,但如安王這樣的,果然趁着皇權的空窗期攫取了相當的威望和權力。

等康熙長大成人,尤其是有了一個太子之後,康熙就不選擇宗室藩王,而選擇自己的兒子充當這麼一個“皇帝之下的權力者”的角色。

也就是說,哪怕諸皇子尚未封爵,只要有太子,太子就可以填補皇帝的一切權力縫隙。他甚至只需要待在毓慶宮,就名正言順的獲得朝廷上漢臣的認同“這是皇帝唯一的繼承人”。

康熙可以對宗室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不用扶持一些宗室去對抗另一些,他可以依靠、使用自己的兒子。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撇開宗室,逐步依靠一套已經延綿千餘年的體制來統治這個帝國。

而現在心理上並沒能完全適應新時代的大旗主們,內心深處依然想要將太子這塊大石頭搬開。挑撥皇帝父子,然後他們取而代之,想要和從前一樣,而不是做一個空有其名的議政王大臣。

對於和宗室在某種意義上很像的索額圖,有些話就不能和太子說的那麼明白,把話說透了,他又何以自處。而太子是否能想明白,想明白之後又要怎麼做,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和手段了。

蘇州城裏,康熙還不知曉京中發生的情況,他帶着胤禔和班第,身邊還跟着李光地和朱彝尊,穿着便服,前後跟着同樣便裝的侍衛護軍,低調的在蘇州城中溜達。

自前朝萬曆末年開始,延綿數十年的饑荒兵亂已經平息,江南魚米之鄉、富庶之地,只要有個平和的環境,很快就能恢復生產。

市井之間倒也安靜,像康熙這種前後幾十號人分散並不顯眼,而身邊十幾個人的配置,也算是富貴人家的標配。一行人溜達着,就聽胤禔的肚子叫了一聲。

“……”從康熙到班第都看向胤禔,大阿哥絲毫不臉紅,表示“我真的餓了。”

恰好旁邊有個小喫攤子,胤禔的眼睛看了過去,嘴上道:“阿,阿爹,皇上還不差餓兵呢。”

“喫吧喫吧。”康熙笑着搖頭,帶着他們坐在了長凳上。

“小爺說的是,咱們康熙皇上還不差餓兵,看小爺的年紀,半大小子喫垮老子,正是能喫的時候!能喫是福。”

這燒豆腐攤子的老闆是個挺活泛的人,一見一行十幾號人過來,趕緊和夥計動手,都給準備好了喫食。“哎喲,這位老爺,這兩位都是您兒子罷。”老闆看着胤禔和班第,一邊放碗一邊笑問。

康熙也笑道:“這是我女婿,這個是我兒子。”

“哎喲,老爺好福氣啊!”老闆將燒豆腐和麪餅端上來,恭維道:“都是多俊的好小夥子哦。”

雖然擺明了是恭維,但康熙還是挺開心的,本來嘛,他也覺得自己兒子女婿都不錯。但爲了不讓年輕人驕傲,康熙是不會承認的,他維持着平淡的表情,微微頜首。

康熙慢慢用勺子舀出豆腐嚐嚐,卻忽然想到了另一個當地特產:“這個時節正該喫鰣魚罷。”

李光地是福建人,朱彝尊卻是江南本地人,他笑道:“東翁,鰣魚還有再等兩個月呢,初夏時分才能等到鰣魚應季。”

康熙有些遺憾,旁邊的小攤老闆卻對朱彝尊道:“這位爺,聽口音您是本地人哦,今年啊,就是留在蘇州也未必喫的到鰣魚的。”

“這話怎麼說?”朱彝尊有些意外:“不是初夏漁船入江才能捕到鰣魚麼?”

“今年,咱們金巡撫說請皇上多留些日子。巡撫衙門早早的傳下令來,等下月末頭茬鰣魚捕上來,就要給皇上送去嘍。”

“……皇上不是說,不準勞民。”朱彝尊看着康熙的臉色,小心問道:“金巡撫這也……我多年未歸,他堂堂巡撫在皇上眼睛底下,也敢弄鬼?”

“嗐,這都是衙門在皇上來之前就說了的,再者,如今一茬一茬給皇上送東西,這都是巡撫衙門操辦的。哎呀,這也是巡撫的孝心,沒什麼可說的。”

康熙的臉色徹底陰下來,胤禔三口並兩口將豆腐喫下肚,笑道:“老闆,是巡撫折騰着給自己貼金罷,畢竟,到時候說出口,這都是他的功勞嘛,教化有方,呵呵。”

“賞他,咱們走。”康熙起身就走,胤禔讓侍衛掏出銀子打賞,自己徑自跟了上去。

康熙剛走出幾步就停下,吩咐胤禔道:“你帶着朱先生去打聽打聽,看看巡撫衙門是不是有這個話,也不要冤枉了金鋐。”

“兒子這就去。”

皇帝御駕駐蹕的地方,一等公長泰正在寫信,遇上事情,他能商量的還是隻有叔叔索額圖。他在信中寫道,皇上行動都帶着大阿哥,且安排他負責祭祀典禮、負責皇帝安全、負責安排細務。

皇太子尚且在讀書學習,監國都只是坐纛,但皇長子已經接觸差事政務,隨之而來的就是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擴大人脈,這讓長泰略有不安。

還有一件事,他在信中對索額圖寫到,皇上提起大阿哥已經娶妻成人,不知何時纔會給太子擇妻,這件大事,還要叔叔想些法子,早日促成。

雖然在父親眼中,孩子總是孩子,但在更多人眼裏,只有娶妻生子才意味着一個男人走向成熟。長泰放下筆,吹乾墨跡,將書信收好交給了自家的家奴,送回京城。

康熙接下來的日程安排,原本要視察水師,然後去江寧,最後返京。但因爲出了金鋐這件事,皇帝又在蘇州留了一日,等待胤禔的調查結果。

巡撫金鋐還以爲這是康熙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他已經連續三年考評卓異,這次再伺候好了皇上,說不定自己也能入閣拜相,以後人人稱呼一聲“金中堂”了!

做夢還沒醒,金鋐就等來了康熙皇帝對他的“關懷呵護”:巡撫金鋐有罪,按律削職遣戍。他被流放了,而在山東被康熙很是誇獎一番的兗州知府張鵬翮,成爲了新任巡撫。

胤禔帶兵將金鋐全家,從巡撫衙門“請出來”,然後令差役立刻將金鋐捆起來,帶上鐐銬,押送至流放地。

大阿哥帶着貼身侍衛奇裏坐在正堂,其他人都守在門外,金家的管家跪在胤禔跟前,小聲道:“我家老爺請將幼女獻給大阿哥,在阿哥朝夕侍奉,求大阿哥收留。”

這就是皇帝的權力,他不發現則以,只要發現,就可以立刻處理封疆大吏。胤禔對金家的哭嚎聲並無觸動,但這個管家所言,卻幫助胤禔打開了一扇新大門。

平素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書香門第,何等矜貴,一朝家庭敗落,也就成了個物件,可以隨意送出來。

少年皇子的臉上帶着微笑,最後笑出了聲,金管家心裏一鬆,說不定少年人血氣方剛,能答應呢!金家和老爺有救了。他也努力擠出笑臉,抬起頭卻聽少年的聲音如金石一般。

“貴府當我是什麼人?送什麼人過來,我就要笑納?”堂堂皇子,哪有這麼不值錢,當他沒見過世面……胤禔嗤笑,叫人將此人拖下去,得了,金家又多了個罪名:當面行賄。

胤礽的書信是康熙來到江寧之後才收到的,上面寫了皇太子的讀書心得和書單,以及安王病重之事。

康熙先是檢查了兒子的功課,還高興的賦詩一首,而安王府的消息,被康熙扔在一旁,既然胤礽已經派了太醫,索額圖擊退了兩王,維護了太子的體面,那皇帝就沒必要大驚小怪的下旨。

“給汗阿瑪請安。”胤禔回來繳旨,將金家所爲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康熙厭惡的皺眉:“金家也算讀書人家,金鋐平素朕看學問也還可以,不想一朝出事,家中行事如此下作。沒有被此等小人所惑,你做的不錯。”

“這都是汗阿瑪教導之功,”胤禔直截了當,“汗阿瑪不是對兒子說過,有話儘管對您直接說,不要小裏小氣的隱瞞,做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兒子要真有別的心思,直接對您說就是了,怎麼能聽這種人家的擺佈。”

“好,好!”康熙非常高興,他一高興,就要給兒子找點事幹,多給機會歷練嘛。

他就道:“朕要去觀星臺,白晉和李光地、朱彝尊,還有成德都要隨駕。這件事你安排警戒,朕的安全,可都交給你了。”

“是!”

“還有,月末就要返京,回京路上的一應警衛住宿,日程安排,也由你來負責。”康熙嚴肅的看着兒子:“可要好生辦妥當,不能讓外臣看笑話。”

“兒子明白!不會辜負汗阿瑪栽培。”

康熙看着兒子退出去,馬上又叫成德過來:“容若,胤禔頭回獨當一面,朕怕他年輕有所疏漏,你在旁邊幫他把把關,讓他體體面面把差事辦下來。”

這種細務不比問話跑腿,胤禔頭次做這個,開個好頭,圓圓滿滿纔好。皇帝打定了主意,讓成德幫忙把關,自己也要寬容,就算胤禔略有疏漏,自己也要鼓勵他,教他總結經驗,萬不可苛責。

等康熙來到觀星臺的時候,刻意關注了一下左右警戒,觀星臺外圍有弓箭手,各個主要方位和大門都有侍衛把守警戒。

在外頭看的時候,並不顯得非常緊張,但一走進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要緊之處都被守的嚴嚴實實。康熙心中讚許,就算是成德幫他,頭回能安排成這樣,就很難得了。

等到康熙在江寧檢閱水師和旗兵的時候,格外給大阿哥出場的機會,也就不奇怪了。在場有人與有榮焉,比如年紀可以做胤禔父親的容若表哥,也有人心懷善意,比如朱彝尊先生。

李光地和長泰都想到了遠在京城的皇太子,李光地覺得皇帝恐怕是在給他自己和太子挖坑,而長泰盯着大阿哥,他發現了一件事,太子在跟前,康熙的確最關注太子,可太子不能永遠呆在父皇眼前。

這可真是讓人難以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  康熙是個很矛盾的人,他一邊寄希望於新體制,依靠官員。令一方面,比如他嫌棄辛者庫管領下人,比如他會給兒子們鍛鍊的機會,希望他們都能成才。

清初那種原始粗糙的氣質和中期規整之後的那種希望,矛盾在他身上特別明顯。

至於胤礽,對於他手段如何,最後是不是康熙真的對他失望了,這位皇太子對於自己的責任是不是跑偏了,請閱讀《陳鵬年傳》

順便打個補丁,曹寅是康熙的人,一直都是,他在世的時候,關於立儲就是看康熙的心意。

看他們之間的書信,康熙廢太子之前,是提前主動和曹寅通過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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