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吉, 等等我!”
班第在國子監側門方要上馬, 就聽背後熟悉的喊聲。轉頭一看,果然是胤禔快步走了過來。
“你不繼續聽了?”
“沒必要了。”胤禔笑笑:“走罷, 我請你喫飯,順便聊聊。”
倆人在京城騎馬,溜達着來到了合宜坊, 雖然胤禔對烤鴨興趣缺缺,不過班第好像沒喫過。作爲半個地主,胤禔決定帶着他喫個新鮮。
合宜坊自前朝開業已經有二百來年了,真正的老字號飯館子, 如今在城內的店面是二層小樓。奇裏熟門熟路的讓夥計給他們在樓上找了個雅間。
周圍人看着兩個少年帶着這麼多隨從,自然也知道一定是哪家的公子,開門做生意最怕出事, 對這些公子哥也是好生伺候。
班第和胤禔被引到樓上臨窗的雅間, 奇裏等人散座在旁, 店家將屏風撤了兩扇, 胤禔倆人的桌子與奇裏他們能夠互相看見, 這是爲了安全。
“這樣好, 不耽誤各自喫酒聊天, 也不耽誤他們的差事。”胤禔瞧着小夥計們看自己的眼神,眼睛一轉笑道:“你們辦得好,全都,賞他們!”
一直隱身的全都出來賞了小夥計們,作爲陪着胤禔出門的太監, 全都總是帶着散碎銀子的。小夥計們樂得不行,領頭的高聲道:“兩位小爺儘管點菜,小的們一定最先給二位小爺端上來!”
“你想喫什麼?”
班第一臉茫然:“我沒來過,還是你說罷。”
胤禔看着二樓掛着的菜牌子,看了一圈問道:“夥計,你們這有什麼特色菜嗎?”
“哎喲,瞧小爺問的。”
夥計陪笑道:“咱們合宜坊最出名的自然是烤鴨。我瞧着這位小爺彷彿是蒙古壯士?咱們這還有涮肉,都是蒙古羊呢!還有燒麥……”這夥計滔滔不絕的報菜名,胤禔還好,班第已經開始兩眼冒金星。
“行行行,你別說了。”胤禔道:“我要一隻烤鴨子,一籠羊肉燒麥,幾碟時蔬小菜、清爽一點。我們這桌就,就不要酒了。那兩桌,給每人一杯,不許多喝啊。”
“謝阿哥!”侍衛們都很高興,還在護衛阿哥呢,能每人喝一杯就知足吧。
夥計一哆嗦,趕緊下樓找掌櫃了,合着不是哪家少爺,居然還是個阿哥。那好歹得是公府起步啊!
“東巡好玩嗎?”胤禔問道:“汗阿瑪明年還打算去一趟,要收臺灣了,防備俄羅斯背後捅刀子。”
班第卻搖搖頭:“不好玩。北邊那會很冷,而且薩布素將軍差點和一等公佟國綱打起來。”
“誒,要是不能說,你就別說。”胤禔想聽消息,但不想殺雞取卵。
“沒事兒,都傳遍了。”班第道:“薩布素將軍說,也不能可着八旗駐軍在老家防備,京旗就光享福過好日子。一等公就說,這什麼人該過什麼日子是註定的,再說日後發兵打別的地方,難道京旗不出力?”
“後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說出了火,再之後一句話不和就扭打起來。”
“上菜嘍!”
夥計邊走樓梯邊喊道,胤禔和班第停下話頭,等夥計將時蔬小菜和羊肉、鴨肉擺好,就讓他下去了。
胤禔就問:“汗阿瑪沒說什麼?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皇上只說兩個人有酒了,別的什麼都沒說。只是後來高士奇大人被召入皇上的帳篷裏,君臣談了一整晚。”
“喫飯吧。科爾沁那邊,有什麼消息給你嗎?”胤禔提醒道:“我告訴你,他們要是軟語相求,你可千萬別心軟。”
咬着鴨腿、滿嘴流油的班第重重點頭,含糊不清道:“我不會自誤,他們的確送了不少東西。”
科爾沁不止寫信,還給班第送了一車的金銀珠寶……班第這些東西的時候只想冷笑,他們還說那塊草場會替自己好生照料,將來交到他手裏。不過是看自己居然真的出頭了,侍奉在博格達汗身邊。
康熙賜給班第的住處,也在德勝門附近,胤禔與班第從合宜坊出來,在西大街上分手了。
宮中侍衛班房,曹寅快步進來,抓着容若道:“魏尚書今兒在國子監講學,結果被一個監生問到了臉上,說魏尚書市儈庸俗,玷辱了理學。”
“……後來呢?”
這聲音太突然,卻不是容若。成德苦着臉向後指,曹寅一看,皇帝正坐在後頭。怪不得班房裏沒別的人,都被清出去了,康熙正在這裏翻着一行字“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給皇上問安!”曹寅話音剛落,後頭一個清亮的童生也傳了進來。
“成德表哥,你聽說沒有,魏尚書在國子監……啊,汗阿瑪!”
康熙似笑非笑沒搭理胤禔,只道:“朕聽說,你們一起出錢,把吳兆騫給贖放了,是吧。”
“回皇上話,是。”容若道:“奴纔等是藉着內務府……”
“好了,朕只是問問有沒有這件事,不是說不行。”康熙嘆道:“之前朕看長白山賦,就想開釋他,可是……有人說那是先帝定下來的案子。如今這樣也好,吳兆騫留在京中、想要回鄉也好,都隨他。”
“謝皇上!”容若和曹寅都替吳兆騫高興,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至於你,”康熙用扇子輕輕拍了一下胤禔的腦袋:“你和朕來。”
胤禔苦着臉給容若和曹寅做了個鬼臉,跟着走了。曹寅捂着嘴笑的直抽抽,等皇帝的影子閃過去,他輕聲道:“你發現沒有,大阿哥苦着臉的時候和你特別像。”
“……八成是像我阿瑪。”容若給曹寅倒了杯茶:“誒,你說啊,國子監怎麼了。”
“你給朕說說,國子監怎麼了。”康熙慢悠悠的帶着兒子在御花園溜達,“魏象樞講學,難道有學子鬧事?”
胤禔就把監生對魏象樞的攻訐說了出來,然後道:“當時兒子站在窗戶邊看着,諸位大臣竊竊私語,有贊成魏象樞的,也有贊同那個監生的,屋裏吵吵嚷嚷,兒子再沒多聽就走了。”
“那個監生雖然狂悖,但尊崇理學之心還是可取的。”康熙道:“再說,理學怎麼會不能幫人建功立業呢,朕覺得理學治國很好。你想什麼呢?”
胤禔被點名了,就道:“我不懂那麼多,可兒子覺得,治國這件事,是汗阿瑪您自己想的,不不,也不是自己想的,就是理學給了您一個例子,可是要不要遵從這個例子,不還是您自己的決定嗎?”
“前朝也尊崇理學,崇禎的大臣也是理學大臣,如果只憑着理學就有用,那他爲何會身死國滅呢。”
有道是童言無忌,小孩子如果膽氣足就什麼都敢說,康熙也挺喜歡孩子們這樣。如果自己的兒女對親生父親都遮遮掩掩的,那這親子關係多悲哀呀。
“你這個說法倒是像熊賜履,”康熙就道:“他在江寧寫書,就說‘理學不過正心誠意,日用倫常之事,原無奇特。’可國朝之初,前朝的士人都在抨擊理學,尤其是王陽明心學一脈倍遭唾棄。
重文學而輕義理,重準則而輕道學,文教變得一塌糊塗。先帝就說要推崇經學、重視文教。朕……”康熙顯得很苦惱。
“兒子覺得,汗阿瑪不需這麼煩惱,說不定將來您有別的感悟,就不那麼想了。我覺得,理學感悟,也會閱歷變化吧,否則爲什麼只有魏象樞能提到教化人心,一般監生說的就很空虛。”
“你將來打算去做學問嗎?”康熙突然問道:“說起來,咱們宗室裏頭,只有喜歡書畫的,還沒有真正去做學問的。”
“不不不,”胤禔對康熙的敏銳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的提議:“兒子還是喜歡騎射,喜歡動起來,今天去聽課只是想試試我能不能聽懂。做學問這種事情,埋首故紙堆這種事,兒子做不來。”
“行,那你繼續練騎射,如果你步射能用七力弓連續射二百支箭、騎射的時候能連續射中靶子五十次,朕明年東巡就帶着你一塊去。”
“是!”胤禔笑的格外真心:“兒子一定好好練習!”
“你說的這些,尋常士卒也就這個標準,保清還小呢,別傷着了。”慈寧宮裏,太皇太後如是說道。
康熙笑道:“您不知道,那小子啊,現在步射就能射二百箭,騎射也只是略差些準頭。這個標準對他來說並不高,不會傷着的,孫兒一直叫他的諳達多盯着。”
“孩子長的真快,保清明年都十二了,我還記得他剛回宮那會,剛到炕沿那麼高。”皇太後也感慨起來:“哎呀!額娘,是不是也該給那孩子相看媳婦了?”
要不怎麼說直腸子往往殺傷力更高,皇太後這麼一說,太皇太後和康熙都對視一眼,對哦,該給孩子相看媳婦了。現在看,也就兩三年,女孩子要是好,就可以讓大阿哥成婚了!
康熙滿臉笑容對皇太後作揖:“多謝母後提醒,保清可不是該看媳婦了。等他成婚,瑪嬤您就要抱玄孫,母後也要抱重孫了!”
此刻,一心想要明年跟着公費旅行的胤禔完全沒想到,他一個生理年齡十週歲,還沒開始夢x的少年,已經有人操心他的婚事嘍。
作者有話要說: 週末快樂大家,━((*′д`)爻(′д`*))━!!!!
謝謝姿瓷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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