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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孟淺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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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宸剛到宮門口,便瞧見容盈和容景甫也到了。這會子三個都到齊了,那麼宮裏頭着實是出了事。三人來不及假意寒暄,各自沉着臉,急急忙忙的就朝着乾雲宮去了。

去到乾雲宮之時,皇後身邊的婢女蘇娘來來回回的走着,一臉的心急如焚。

“怎麼回事?”容盈問。

蘇娘慌忙行了禮,“皇上病情加重,所以——皇後孃娘請諸位皇子速速入宮。”

容景宸沒有多說,他如今是太子,所以理當走在衆人之前。快步跨入乾雲宮寢殿,容景宸一眼就看見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御醫們忙忙碌碌,扎針的扎針,開藥的開藥。婢女們忙着端水給帝王擦拭額頭、掌心和腳底心,殿內有些混亂。

“爲何好端端的,又會病情加重?”容景宸疾步朝着太醫院院首走去。

院首慌忙行禮,“微臣該死!微臣無能,請太子殿下恕罪!”

“問你話!”容景宸冷然。

院首道,“回太子殿下的話,皇上積勞成疾,非一日之寒。臣等必當竭盡全力,還請太子殿下放心。”

“放心放心,這話都說了千百遍了,可皇上還不是病情加重了?”宋貴妃冷笑兩聲,“依本宮看,你這院首也當到頭了,來人!”

“都什麼時候了,還吵吵不停!”皇後勃然大怒,憤然起身。

頃刻間,衆人跪了一地,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鳳袍加身,皇帝雖然不能主持大局,可她還是名正言順的國母。便是身爲太子的容景宸,此刻也不敢有所牴觸。

宋貴妃冷笑兩聲,“皇後孃娘,皇上病情加重,您一慣對院首深信不疑,不肯相信其他御醫,這到底是何緣故?皇後孃娘,能否解釋一下!”

“放肆!”皇後冷斥,“本宮身爲後宮之主,做什麼事還得向你報備嗎?皇上的身子一直交由院首診治,如今你貿貿然想要換御醫,到底是何居心?”

“臣妾沒有居心,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所給,一心只爲皇上。倒是皇後孃娘,自從皇上病着便一直阻攔所有人來探視皇上。皇上爲何突然病情加重,皇後孃娘不是該給個說法嗎?到底是皇後孃娘照顧不周,還是院首翫忽職守,看來要好好查一查!”如今容景宸是太子,宋貴妃的身份地位,在另一層面上而言,不比皇後低。

所差的,不過是個皇後的位份罷了!

“混賬東西!”皇後氣得渾身發抖,“你竟然說本宮有心謀害皇上,你這是要反了天嗎?本宮對皇上,那是結髮之情,你、你竟敢——”

驀地,牀榻上傳來幾聲輕咳,皇後急忙轉身就着牀沿坐下,“皇上?皇上您醒了?”

皇帝面色慘白,沉重的眼皮微微破開一條縫隙,望着眼前焦灼的皇後,而後又看一眼跪在殿內的衆人。他的呼吸越發急促,最後雙手死死抓緊了被褥。呼哧呼哧的聲音過後,是皇帝慍怒之音,“朕還沒死,你們是不是都想來做朕的主了?”

語罷,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皇上?皇上?”皇後慌忙捋着他的胸口,讓他能儘快穿過起來。

皇帝的氣息很急促,御醫們急急忙忙便上前診治,卻被皇帝一把推開。對着宋貴妃,皇帝好似氣不打一處來,“宋貴妃,你好大的膽子!”

音落,宋貴妃撲通就跪在了牀前,渾身瑟瑟發抖,“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

“不管朕是死是活,這都是皇後!你一個貴妃,不過是仗着朕冊了老三爲太子,竟敢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來日豈非連朕都——咳咳咳——”皇帝拼命的咳嗽着,看上去喘得厲害,有些透不過氣來。

“皇上恕罪!”宋貴妃泣淚,“臣妾知罪!”

“朕能立太子,也能廢了太子!”皇帝能創建大祁皇朝,自然是有足夠的魄力,更多的是心狠手辣。哪個皇帝不狠?沒有足夠的狠辣,如何能君臨天下,如何能威懾四方?皇帝,是這個世上,最狠辣之人,因爲手握生殺,對於殺戮早習以爲常。

“皇上您彆着急!御醫!御醫快!”皇後帶着哭腔。

御醫們再次上前,哪知下一刻,皇帝突然握住了皇後的手,一雙暗色的瞳仁死死盯着她,竟有些胡言亂語起來,“淺雲,你終於回來看、看朕了?”

皇後一怔,便是宋貴妃也愣住當場,忘了哭泣。

魏道德正拿着靠枕,準備讓皇帝靠起來舒服一些,聽得這一聲喊,當即僵在當場。

皇帝孱弱的聲音在殿內遊蕩,口吻中帶着一絲沉醉,一絲痛楚,少許哽咽,“淺雲,你肯原諒朕了嗎?你終於肯回到朕的身邊來了?淺雲——”

皇後低頭,顫抖的手輕柔的覆在皇帝的手背上,有淚緩緩而下,“皇上,我是世華,不是淺雲。”

“淺雲——”對於皇後的話,皇帝置若罔聞,顧自喊着那個在心中沉澱了多少年的名字。那是舉宮忌諱,是一個只能被深埋底下的祕密。

容景宸清淺吐出一口氣,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方纔的事情,的確是宋貴妃操之過急了。畢竟是大庭廣衆,如此一來勢必也會影響自己的前程。何況方纔皇帝的話說得這麼狠:能立太子,自然也能廢了太子。

眸光淺淺,掌心微微濡溼。

容盈始終沒有吭聲,只是跪在那裏,好像跟這些都沒有關係。什麼淺雲,什麼世華,都不過過眼煙雲。

皇後淚如雨下,“皇上,您看清楚。”

可皇帝喊了兩聲“淺雲”便沒了動靜。有些東西,約莫是迴光返照。在人最脆弱的時候,所想到的往往是骨子裏最想記住的東西。

而他身爲九五之尊,君臨天下,最想記住最想要的竟然是他平素,最不願皇子們癡迷的情之一字。

因爲“深受其害”,所以不願自己的兒女,犯跟自己一樣的錯誤。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越是阻撓,越會膨脹。

比如容盈!

“皇上?皇上!”皇後疾呼,“快!御醫!快!”

所有人都愣住,等到回過神來,寢殿內又亂作一團。

皇後緊忙拭淚,“你們都先出去等着,皇上只怕不願看到你們。”

聽得這話,宋貴妃看了一眼貴妃,又看了一眼牀上昏迷不醒的皇帝。皇帝說了狠話,她哪敢再造次。入宮這些年,她還真的沒有聽過皇帝如此訓斥過她。

是故宋貴妃行了禮,領頭走出了寢殿。

三位皇子自然也不敢悖逆皇後的意思,帶着一臉的擔慮,行禮退出寢殿。

寢殿內,御醫們還在忙忙碌碌。

容盈和容景甫站在外頭,容景宸隨貴妃去了一側的偏殿內候着。

“母妃未免太着急了,此刻兒臣還只是個太子,太子上面還有父皇。”一進門,容景宸臉上的溫潤瞬間成了陰霾密佈,“母妃急着取而代之,這心情兒臣能理解。可是母妃別忘了,只要父皇一日未曾廢后,兒臣一日未能榮登大寶,母後只能是貴妃。妻妾有別,尊卑有序。”

宋貴妃面色慘白,在裏頭被皇帝與皇後訓斥,出了門還得被自己的兒子訓斥,這臉上自然是掛不住的。可宋貴妃深處宮闈多年,對於容景宸所說的那些,自然也是心裏清楚。

是以宋貴妃並沒有反駁,而是重重嘆息,冷哼一聲拂袖落座,“我知道了,如今不是訓我的時候,皇上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

“是!”容景宸垂眸,“父皇說,他能立我爲太子,也能廢了我這個太子。”

“那就是前兆。”宋貴妃呼吸微促,“如果他醒了,也許會反悔。到時候朝上的那些老臣又會見風使舵,你這個太子必定做不長久。有容景睿一日,你就沒辦法安安穩穩的做儲君。”

容景宸蹙眉,“母妃何以如此驚慌。”

宋貴妃張了張嘴,最後一聲嘆,“皇帝的心思本就縝密,你可知道他爲何不許諸皇子沉迷兒女私情嗎?”

“兒臣不知。”容景宸搖頭,“母妃從未說過。”

“那是因爲母妃怕你知道太多,萬一不小心說出口,那就是禍從口出,還不如不知道。”宋貴妃長嘆一聲,“那是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你還小,也許還沒有多少記憶。皇上年輕的時候,也曾風流倜儻,喜歡俏麗紅顏。可你要知道這世上的人和事,總是一物降一物的。”

“在皇帝遇見孟淺雲之時,我便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取代她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皇帝情根深種,獨寵佳人,以至於鬥志泯滅,無心天下。然則越是美好的東西,越不能長久。孟淺雲生得極美,便是女人見了也會嫉妒上天不公,怎就將最好的都給了她。”

“如花容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愛。可惜最後,她還是難逃紅顏薄命的運數。她死的時候,下了一場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一杯毒酒,一段佳話的落幕。可也因爲短暫,所以她成了皇帝心裏的硃砂,世上沒有人能跟死人爭寵。”

“從那時候起,皇上再不許任何人提及她的名字。所有有關於她的人和物,都被抹得乾乾淨淨,就好像這世上壓根沒有這個人。可我知道,皇上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心虛。那個女人已經成了他致命傷,誰都不能觸碰否則鮮血淋漓。”

“皇帝不敢再愛任何人,孟淺雲就成了獨一無二。後宮佳麗三千,皇帝從未上過心,再也沒了心。”

容景宸蹙眉,“孟淺雲?”他依稀記得,小時候是見過那麼一個長得像天仙一樣的女子。可是記憶很模糊,畢竟那時候年歲太輕,實在也沒能記住。

“皇上都這樣了,還口口聲聲念着她,你就該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厲害。”宋貴妃扶額,“如果不是她,哪有皇後的今時今日。”

“母妃不必擔心,既然是已死之人,便無法興風作浪。”容景宸眯起了眸子,“父皇如今還處於昏迷狀態,就算再醒過來,也未必能清醒。只要給兒臣足夠的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

宋貴妃點了點頭,“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讓你明白,其實你母妃在宮裏這麼多年,不過是仗着你父皇心裏有人,對後宮又懶得理睬。實際上你父皇到底有多寵愛我,我心裏很清楚。我還不如那個老女人,你父皇對着她尚且有幾分尊重。而在我這裏,不過是因爲不上心而給予的施捨。”

容景宸深吸一口氣,斂眸不語。

“去外頭等着吧,我沒事!”宋貴妃說了那麼多,此刻總算安靜了下來,心裏也舒坦了一些。其實明白自己的位置所在,纔不那麼累。可惜越是身處高位越怕摔得太狠,是故只能繼續攀高,直到一覽衆山小。

明知,高處不勝寒。

容景宸走出偏殿,宋貴妃瞧一眼兒子離去的背影,恍惚間想起了那個容顏傾城的女子。那個女子活着的時候那麼礙眼,死了怎麼還這樣堵心呢?

堵得人心慌慌的,脊背涼颼颼,總覺得那個女人死得陰魂不散。

宋貴妃打了個冷戰,眸光微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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