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對郭芽新喜歡他，他只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的話，那麼剛剛，在郭芽新奪門而出的一刻，他已經可以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了。
那些在他的腦海裏，回閃過的記憶，更加頻繁地閃現。
宋城覺得有點頭疼，合上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從震驚的情緒中走脫出來。
當一切已經成爲既定事實的時候，不論多麼震驚，驚訝，想要改變這個事實，都是不可能的了。他必須接受，郭芽新喜歡他的事實。
他不知道郭芽新到底喜歡了他多久，但是，他猜測，也許是從一開始就是了。
因爲這麼多年，郭芽新對他從來沒有變過。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他，那麼在後來喜歡上他之後，至少會有一點改變吧。
可是，這漫長的八年裏面，沒有任何一個這樣的節點。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應該是，如何處理和麪對眼下的情況？
郭芽新將對他的感情，埋藏了這麼久，肯定是因爲不想破壞他和蘇慕娥的感情。
如果郭芽新哪怕有一點點想要介入的想法，在蘇慕娥出國的那些年之間，她都不可能不表露出來一絲一毫。
剛剛情急之下，她暴露出了她隱藏最深的這個祕密，現在一定很尷尬，也很不知所措。
想想當初，他對蘇慕娥表白，被拒絕了之後，他是怎樣的感受呢？也許就和郭芽新現在的感受差不多？
他沮喪，自我懷疑，責備自己，對自己失去信心，擔心蘇慕娥會如何看待他，擔心表白不成功，以後就連朋友也做不了。郭芽新會不會也在經歷這樣的過程？
不知道以後，她對他會是怎樣的態度，或者是怎樣的想法。
但是不論如何，他都希望，她不要經歷這個過程，他都希望，他們依然還是朋友。
也許這一刻，提起來這件事，會讓彼此都尷尬，但是不管怎麼說，應該都比一直保持沉默更好吧？
這至少可以讓她不用擔心，他們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至少可以讓她，不必徹底否定和懷疑自己。
宋城反覆考慮了一陣，在手機上，寫下了一段話。
“芽新，謝謝你這些年對我和慕娥的付出。除了感謝，我無法想到更合適的語言。我們是八年的朋友，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還是朋友。”
他反覆又讀了幾遍，這些話，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發送了出去。
郭芽新聽到手機震動了起來，抓過來看了一眼，看到發信人是宋城的名字，就完全無法淡定了。
她不敢看宋城在信息裏面到底寫了什麼，她沒有辦法承受，一點點他的責備，或者是質疑。至少，現在她還做不到，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她真的很害怕，宋城說的話裏面，正有她擔心的事。所以她不能看信息，也不能和他溝通！
郭芽新捋了一下頭髮，看了看車外。
外面的行人來來往往，不時有人，從她的車邊走過。
雖然沒有人看向她，但是她心裏總有一種感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埋藏在心裏的祕密一樣。
她受不了這種感覺，馬上將手機調整成靜音，塞進了包裏，然後，發動了汽車。
將車開出一段之後，她又覺得不夠，抓出手機，將手機關了機，塞進了包裏的最深處，才覺得稍稍鬆了一口氣。
然後，開始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公寓趕去。
宋城在病房裏，始終沒有等到回信，有點不放心，撥過去郭芽新的電話，卻聽到了關機的提示音。
他嘆了口氣，也只能將手機暫時放到了一邊。
也許現在，確實不是一個說開的好時候，但願郭芽新能夠想明白。
他將手，慢慢移動到了頭上，蓋住了眼睛，躺到了牀裏。
現在沒有辦法和郭芽新溝通，那麼，要和蘇慕娥說這件事嗎？
這件事，蘇慕娥會知道嗎？
如果蘇慕娥不知道，他有必要和蘇慕娥說嗎？
反反覆覆，想了很久，宋城還是決定，暫時不提起這件事。
不管怎麼樣，都要等到郭芽新平復下來之後，再決定別的事，否則，一定會讓情況比現在更加爲難。
宋城慢慢地移開了手臂，看向了窗外，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用力地呼了出去。
現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面臨殘疾和癌症的風險，他的感情，面臨着危機，卻又讓他知道了郭芽新的祕密。
宋城看着病房外，不遠處的大叔，腦海裏，忽然閃過了郭芽新激動之下的話。
拋開那番話，無意之間，暴露出來的郭芽新喜歡他的祕密，只看那番話本身想要和他說明的意思，他是否，要重新考慮一下呢？
郭芽新對他的感情，都足以讓她確信，就算知道他的情況，也要和他走下去，他放棄感情，比失去他，更讓她傷心。
那麼蘇慕娥呢？會不會也是一樣的？
可是他真的能允許自己那樣做嗎？帶着一個隨時可能成爲巨大負擔的，隨時可能出現問題的身體，和她在一起？
宋城思考了一圈，然而這個問題，好像已經走進了死衚衕，變成了無法解決的糾結。
他不禁開始有點懷疑，也許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
可是，不論如何，他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自私一次。
也許，他應該思考一下，如何來處理他感情了。
也許，他應該慢慢地淡掉和蘇慕娥感情，用不着痕跡的方式，一點點，從蘇慕娥的身邊走遠。
雖然這就是宋城心裏，他最應該做的，可是真的想到這一步的時候，還是讓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痛。
他忽然不想再去考慮這個問題。
抓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句話，逃避很可恥，但是有時候，確實很有用。
幾乎在他將自己埋進被子裏的同一時刻，向靳南派來的人，來到了蘇慕娥的病房裏，取走了蘇慕娥已經簽名的合同。
“蘇小姐，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他伸出手，微笑了一下。
他的身材很高大，五官很端正，並不是第一眼帥哥，但是很耐看，特別是眼睛，莫名地讓蘇慕娥覺得有些熟悉。
可是蘇慕娥可以確定，她並沒有見過他。
她盯着他看了兩秒，反應過來自己的不對勁，笑了笑，將心裏那莫名其妙的情緒拋開，也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手，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合作愉快。”
“我姓李，叫李信歐，英文名anderson，是從美國總部剛剛調到向總身邊的，擔任向總的第一祕書助理。蘇小姐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與向總溝通或者協調，可以給我打電話。”他微笑着對蘇慕娥，彬彬有禮地說，隨手，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好的，謝謝。”蘇慕娥接過了他的名片，也微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打擾蘇小姐休息了，先告辭了，再見。”
“再見。”
李信歐彎了彎脣角，轉身離開了。
黑色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不顯得嚴肅呆板，反而讓他看起來在朝氣蓬勃之外，更多了一層深沉與穩重。
不知道爲什麼，蘇慕娥對他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並且，很願意信任他。
她盯着李信歐離開的方向，默默地看了很久，然後才發現自己的異常。
她有些奇怪，自己爲什麼會對他有這樣莫名的好感，她從來沒有對陌生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哪怕是宋城或者是陸痕，也從來都不曾在第一面的時候，就有過這樣的感覺。
蘇慕娥反覆考慮了一會兒，餘光無意間瞄到手中的合同，忽然有點想通了。
這個人可是向靳南的人，也許，他就是向靳南故意安排的，否則，怎麼會突然就從美國調過來，還剛好來她這裏拿合同呢？
向靳南說不定是希望，利用這樣一個，有着特殊魅力的，能夠讓人在見第一面的時候，就放下戒心的人，來和她接觸，以達到什麼隱祕的目的。
看來以後碰面的時候，她得好好防備一下這個叫李信歐的帥哥纔行。
蘇慕娥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將合同又過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放進了檔案袋裏。
她想和郭芽新說說話，然而，打過去，卻發現郭芽新的手機關機了。
沒辦法，只能給郭芽新發了一條短信，讓她開機之後，給她回過來。
蘇慕娥將手機放到一邊，慢慢躺到了靠枕上，想着事情，睡着了。
李信歐開着車，在去往向靳南所在酒店的途中，撥出了一串加密號碼。
“喂，一切順利嗎？”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低沉的，經過變聲器的男性聲音，從話筒裏面傳了過來。
“不算順利。我被調離了美國總部，現在在向建明的小兒子向靳南身邊做第一祕書。會不會是被”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電話另外一端的人，已經懂了，並且很快就發出了指令。
“不會。按原來的計劃行動，保持鎮定，有情況再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