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夜色,像是絕望的潮水,要將人徹底淹沒和吞噬。
蘇慕娥不斷大聲求救,呼喊宋城和司機的名字,可是他們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只在靜默時,有一點微弱的呼吸聲,向她證明,他們都還活着。
她試圖尋找過手機,可是車廂已經被撞擊得嚴重變形,她根本沒有挪動的空間。
她被緊緊地擠在前後排座位之間,左邊是重傷流血的宋城,右邊是扭曲到無法打開的車門。只要一動,她的全身都會產生一種被撕裂般的疼痛,還可能會擠壓到已經受了重傷的宋城。
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傷口也在源源不斷地流血。不斷的失血,加上酒精的作用,讓她不時陷入昏沉。
又一次陷入昏沉的時候,蘇慕娥聽到了一連串手機振動的聲響。
這串震動,似乎就在她的腳邊!應該就是在座椅的下方!
如果能夠拿到電話,就能夠找到人來救他們了!
蘇慕娥強撐着,睜開眼皮,爲了避免加重宋城的傷情,她盡力貼着右側的車門,將手向下探去。
她的右手,每動一點點,都像有一個把鑽頭,在她的關節裏一刻不停地打孔,都像有十把刀子,在她的皮膚上面拼命地切割。
爲了活下去的機會,爲了讓三個人都能得救,她緊咬着牙關,忍受着這地獄般的痛苦,努力地摸索着,摸索着
終於,被她抓到了嗡嗡震動的手機!
手機沾滿了血跡,按鍵已經無法分清,她憑着感覺,按下了接通鍵。
“慕娥姐,我還以爲不會接電話了,正準備給你發信息。你的錢包落在會館了,我明天給你送過去,可以嗎?”
賀明溫暖含笑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彷彿一縷曙光,衝破了層層黑暗,來到了蘇慕娥的面前。
蘇慕娥失血過多,意識已經開始不清,她不斷強迫着自己,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賀明,賀明我遇到車禍了,我、你宋城哥,還有司機,都在車上!”
賀明聽到蘇慕娥微弱的聲音,就感覺到了車禍的嚴重性,心裏猛地震顫了一下,讓司機立即調頭往回趕。
“慕娥姐,你們走的是哪條路,我們馬上去找你們!”
“我們,我們”蘇慕娥掙扎着,透過破碎的車窗,向外看了看。
夜色的掩蓋下,看不清什麼,只能結合回家可能會走的路線,進行推測。
“應該走的是南環二路,你儘快過來,我可能要撐不住了,你宋城哥,也傷的,傷的很重,司機的情況不清楚,應該也很嚴重”
蘇慕娥靠在扭曲的車門上,說完這長長的一串話,感覺力氣,正一點點從她的身體裏流逝,她幾乎都要握不住手機了。
賀明沒有掛電話,而是讓經紀人和助理,馬上打電話報警,叫120救護車。他依然和蘇慕娥保持着通話,不斷在電話裏,鼓勵着她。
“慕娥姐,你一定要挺住!你想想我們的電影,剛剛纔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你剛纔喫飯的時候,才說過的,下一部電影,還是我們這一批原班人馬在一起拍攝!”
“寧濤導演在等着,我在等着,你的粉絲們都在期待着,你最信守約定,你絕對不能食言,絕對不能失約對不對!”
“我”蘇慕娥想要說什麼,但是,過多的失血,讓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渙散。
她的眼前,彷彿閃過了道道白光,要將她引入另外一個世界。她的耳朵,開始聽不到聲音,也無法回答什麼。
賀明遲遲沒有聽到她的回應,心狠狠地揪了起來,透過電話,大聲地喊着話,希望能夠讓蘇慕娥保持住意識。
“慕娥姐,慕娥姐!你不是說,找個時間,我們一起探討一下下一部的電影題材嗎?!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時間!我們下一部電影,還拍青春題材好不好!”
“我們再創造一個奇蹟好不好?!”
蘇慕娥幾乎已經快被那道白光拉走了,賀明忽遠忽近的聲音,忽然飄進她的耳朵裏,讓她全身一個激靈,猛然否定了出來。
“不行!”
慶功宴之前,寧濤導演就和她表達過這樣的想法,但是被她拒絕了。
影視行業被資本熱錢衝擊和佔據的時代,很快就要到了,最快半年,最晚也就是一年,就會有大量的熱錢湧入。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的,到時候影視圈火什麼,資本就會追逐什麼,後面就會出現一大批跟風製作,會迅速毀掉一個題材。
現在青春題材成爲爆款,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大批同樣題材的電影,被批量生產。
等到這些電影扎堆上映的時候,絕對不會再有這麼好的票房成績了,到時候,別說賺錢,不賠錢就不錯了!
自從《愛過你的全世界》取得超高票房之後,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賀明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想法,完全讓她無法忽視。
賀明得到蘇慕娥的回應,一顆心才勉強安定了一些,他不斷想辦法,吸引着蘇慕娥的注意力,讓她保持清醒。
他的經紀人陳格,以及隨行助理,在這期間,已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和110報警電話。
司機則一路狂踩油門,用最快的速度,衝向了蘇慕娥所說的地點。
到達現場之後,賀明、陳格、助理和司機,都被現場的慘烈情況驚住了。
轎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保險槓已經碎了滿地,整輛車幾乎被撞擊的壓縮了將近一半,路旁的行道樹中,有一棵樹被攔腰撞斷,路中間的隔離護欄,則被撞出一道巨大的外突弧度!
他們馬上下車,希望能夠將宋城和蘇慕娥,以及他們車上的司機解救下來。
然而車體變形的太嚴重,根本無法將車門打開。
賀明、陳格,不斷在外面,和蘇慕娥說話,叫着蘇慕娥的名字,幫她維持意識。
助理和司機,站在遠處,接引即將趕到現場的救護車,以及警察和道路救援人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過的格外快,又格外漫長。
終於,救護人員都到達了現場。
在經過道路救援人員的小心破拆之後,蘇慕娥、宋城,和司機,終於被從嚴重變形的車體中,解救了出來。
司機恢復了一些意識,但無法看清人,也無法說出完整的話。蘇慕娥則在被解救出來之後,就徹底撐不住,完全昏迷了過去。
而宋城,已經被從裏到外地染成了一個血人,血壓低到幾乎不存在,再晚幾分鐘的時間,他可能就永遠無法被救過來了。
他們被套上了急救設備,快速送上了救護車。
賀明、陳格四個人,分別跟上救護車,去了醫院。
救護車一路呼嘯。蘇慕娥、宋城,以及司機,在到達醫院之後,立即被推進了急診室。
司機經過清創和一系列檢查之後,很快被從手術室裏面推出,轉入普通病房。
蘇慕娥和宋城,則都在急診室裏面,進行緊急輸血,和綜合手術。
陳格通知了耿哲,耿哲剋制着內心的擔憂與悲痛,聯繫了宋城的父母,緊急抽掉了一些保鏢到醫院,並通告公司公關部,對媒體封殺蘇慕娥和宋城車禍入院的消息。
但是送到醫院的時候,有些病患和家屬認出了蘇慕娥和宋城,記者們還是得到了消息,在七點多的時候,陸續趕到了醫院。
一批批的記者們,先後將耿哲、賀明、陳格以及宋母,在走廊裏裏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圍住,用照相機對着他們的臉,“咔咔咔”拍個不停。
保鏢們在異常擁擠的情況下,只能手臂挎着手臂,圍成一道人牆,將他們保護在中心。
記者們則不顧安全地互相推擠着,爭先恐後地發問。
“蘇慕娥和宋城受傷嚴重嗎?是否有生命危險?”
“他們爲什麼會受傷,是誰開的車,是自身失誤,還是遇到了車禍?”
“他們什麼時候能夠從手術室裏面出來?”
“蘇慕娥有沒有被毀容?”
“是蘇慕娥開車嗎?聽說開車之前,她參加了慶功宴,她是否涉嫌酒駕?”
記者們完全不理會宋母,以及其他人的痛苦,專門挑最有炒作熱點,最矛盾尖銳的問題,直接拋向他們,並且期待着,可以從他們的回應裏,找出一些可以放大的話題點。
如果真的是蘇慕娥或者宋城,酒後開車,造成了這起車禍,那麼對於他們來講,是最好不過的了。
誰能第一個挖到這樣的新聞點,誰就能引爆第二天的點擊浪潮!
耿哲忍無可忍地看着他們,在推擠中,撥出了110的號碼。
警方爲維護公共秩序,很快派警員趕到,將越聚越多,已經開始影響醫院正常秩序的記者們統統驅離出急診大樓。
所有人,這才終於有了一點點安寧。
宋母站在急診室外,焦急而彷徨地徘徊着,陳格和賀明一直在她身邊陪伴着她,安慰她。
耿哲則集中精力,遠程指揮團隊,應付即將發酵的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