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就好,去拿瓶好酒吧。”
“沒問題。”蘇慕娥笑笑,轉身走向了酒櫃,取出了一瓶年份很好的法國紅酒,然後,拿出營造情調專用的桌布、蠟燭,精心在餐廳裏佈置了一番。
從碟片架裏面,找到了一張經典的黑膠唱片,放到了唱片機裏面。
傳統唱片機的指針輕輕滑過膠片,令優雅細膩的薩克斯音符,緩緩地流淌出來,在房間裏縈繞成一片浪漫的海洋。
宋城輕輕分隔着牛排,透過開放式的格局,看向蘇慕娥。兩個人的對視中,滿溢着甜蜜的美好與幸福。
十幾分鍾後,七分熟的牛排,完美出爐,甜蜜的汁料,混合着鮮香的嫩牛排,絲絲美味,可以觸動每一個蓓蕾的美好。
蘇慕娥細細品味着出自於宋城手中的美味,與他輕輕地碰了碰紅酒杯。
愉快的一餐之後,宋城走到唱片機前,換上了另外一張更加輕柔舒緩的黑膠唱片,然後,重新走回蘇慕娥的位置旁,紳士地向她伸出了右手。
“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樂意之極。”蘇慕娥微笑着,將手放入他的手中,在他的帶動下,輕輕地挪動舞步。
他們曾經,共舞過很多次,畢業舞會上,豪華的酒店大堂中,有青澀、有心動,有陶醉,有甜蜜,可是,不論是哪一次,都沒有這一次一樣,讓他們都感到如此輕鬆、快樂。
也許,全身心地投入一場受到祝福的愛情之中,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心意,便應該是如此美好的。
蘇慕娥輕輕地環着宋城寬闊的肩膀,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將自己完全地交給他,隨着他的步調,慵懶地移動。
宋城將手,輕輕地環在她的腰間,投入地將下頦貼在她的額角,全身心地感受着她的信賴,感受着這一刻的美好。
舒緩的曲調中,這一刻的美好,彷彿能夠化爲永恆。
同一時刻,西半球,從玻璃窗透入室內的,不是雋永的夜色,而是破曉的晨光。
陸痕躺在沙發上,下頦上,密佈着細小的胡茬,茶幾上,散亂地堆放着幾個東倒西歪的酒瓶。
上一次醉酒之後,他和自己說過,以後不能再讓自己喝醉了,可是這一次,他又一次地食言了。
在他的腿上,一臺沒有合上的筆記本電腦,透着幽幽的藍光,將他唏噓的胡茬,因爲略長而顯得凌亂的散發,和硬朗的五官,映照出了一絲詭異的感覺。
屏幕裏面,顯示着蘇慕娥和宋城緊緊擁抱的照片,是在殺青宴上面流出的照片,被媒體轉載到了網絡上面。
蘇慕娥仰望着宋城時,眼裏幸福的光澤,彷彿一把把細小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陸痕的心臟裏面,讓他痛得無法呼吸,只有在醉酒的時候,才能勉強逃離這種難過的感受。
蘇慕娥,和宋城公開了戀愛關係。
他早就料到,終究會有這樣的一天,可是這一天,比他預料的,早到得太多,來的也太快,讓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調整好面對的情緒,就在這一刻到來的時候,直接被擊倒了。
他經歷過公開戀情之後的低谷,經歷過那樣巨大的打擊,可以說,前世留給蘇慕娥的陰影,同樣也留在了他的心裏。
所以他知道,做出這樣的選擇,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需要凝聚多大的勇氣。
也正是因爲無比清醒地知道這一切,所以,他更無比清醒地明白,蘇慕娥這樣做,意味着對宋城的感情,有多麼的深,多麼的濃烈。
他多希望自己不知道,這樣他還可以騙騙自己,蘇慕娥並沒有那麼愛宋城。
可是,他連騙自己都做不到啊!
曾經愛他愛到骨子裏,愛他愛到失去生命也無法放下他的人,終究,還是將他從心裏剔除了。
他終究,還是輸給了宋城!
真的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樣,難道,他能夠反抗他的母親嗎?難道,他能夠帶給蘇慕娥她想要的生活嗎?
陸痕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恨自己的懦弱。
他支撐着,從沙發裏坐了起來,將電腦狠狠地甩在一邊,抓起一個酒瓶,往嘴裏倒酒,然而,一滴酒也沒有。
他又抓起了另外一個酒瓶,往嘴裏倒,還是沒有,狂亂的情緒,混合着激烈的心痛,衝撞着他,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將酒瓶狠狠地摔了出去。
“啪”
酒瓶碎裂一地,他的心,卻好像輕鬆了一塊。
陸痕苦笑了一下。
“嗡,嗡”單調的震動聲,忽然不依不饒地響起來。
陸痕抓起抱枕,倒進沙發裏,堵住了耳朵,不想讓自己聽到那個聲音,可是那個聲音,卻一刻不停地響着,彷彿在向他叫囂一樣。
連續響了幾分鐘,陸痕終於受不了地甩出了抱枕,瘋狂地將茶幾上的東西,掃到地上,在一盤零食中,抓到了響個不停的電話。
“誰!”
他接起電話,不耐煩至極地喊了一句。
“我,你的母親!”陸母不快地聲音,從電話裏面傳來,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你怎麼回事,是不是喝的醉醺醺的。”
“什麼事?”陸痕壓着情緒,不快地問。
“你說還能有什麼事?不是讓你接手歐洲方面的生意嗎?都說好了,昨天去做交接,你爲什麼沒去公司。”
“我忘了。”陸痕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明天再說。”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現在,家族的生意越來越大,他又淡出娛樂圈很長時間,家裏希望他完全擔起生意,獨擋一面的呼聲越來越高。
昨天本來,是他應該到歐洲分部,去和現任ceo做整體交接的日子,但是他得知了蘇慕娥和宋城公開戀情的消息,頓時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原本,他的心裏,還殘存着一絲絲幻想,這個消息,徹底將他心裏的幻想打破了。
其實他不想真正淡出娛樂圈,可是,沒有了值得他留戀的人,繼續待在娛樂圈裏面,不知道什麼場合,就可能和蘇慕娥碰到,好像還真的不如完全退出呢。
陸痕再次苦笑了一下,歪倒在了沙發上,紅酒的後勁兒上來,讓他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叮叮叮”
沒完沒了的門鈴聲,就像沒玩沒了的手機震動聲一樣,攪亂了陸痕的美夢,讓他再次轉醒。
天已經完全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的真的服了自己的母親,也知道她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八成是因爲他掛了電話,所以不辭辛苦,特地從俄羅斯坐飛機過來,要拉他去歐洲分部。
陸痕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拉了拉襯衫,撥了撥頭髮,慢慢往門口走去,打開了大門。
“我知道你要”解釋的話,剛說了一半,陸痕看清楚外面站的人,酒一下醒了一半。
此刻站在他門外的人,竟然是宋嬙!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陸痕皺着眉頭,馬上就要把門關上。
他知道宋嬙對他有意思,也知道很長一段時間裏,宋嬙都要在歐洲受訓,爲了避免讓宋嬙有機會纏着他,他特地換了一個很難被查到的住址。
可是怎麼他躲到哪兒,宋嬙都還是能找到他呢!
“別!”宋嬙馬上將胳膊伸了過來,擋住了門。
差一點,就夾住了她的手臂。
“你幹什麼!”陸痕緊皺眉頭,收住了力道,卻是堅持拉着門,和宋嬙僵持着。
他現在頭腦很暈,但是滿腦子都是蘇慕娥最後一次和他打電話的時候,讓他遠離宋嬙的話。
宿醉的頭疼,讓他的情緒更加煩躁,他不耐煩地瞪了宋嬙一眼:“我這兒不歡迎你,也沒有讓你待的地方。把手拿走,再不讓我關門,我報警了!”
“我給你帶了早餐,紅豆麪包,熱巧克力牛奶。”宋嬙盡力撐開僅有的一點門縫,將冒着熱氣的新鮮早點,擠到了陸痕的面前。
她微笑着,看着他,晶亮的眼神,彷彿夜空裏最亮的星子般,靈動而迷人。她好像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對她的態度,有多麼的惡劣。
陸痕繃直了脣角,很想對她吼一通,將她徹底趕走,然而香甜的氣息,鑽入他的鼻腔,彷彿暖了他整個人。
紅豆麪包和熱巧克力牛奶,是他最喜歡的早點搭配之一,他一天一夜都沒喫什麼,宿醉讓他整個人都很狂躁,這兩樣東西,彷彿正是化解他狂躁情緒最有用的武器,讓他全部的心情,都平靜了下來。
很多記憶,湧入他的腦海,讓他驀然想起來,這兩樣早點,對他來講,有多麼特別的意義。
前世和蘇慕娥結婚不久時,每次他和蘇慕娥吵架了,第二天,蘇慕娥都會用這兩樣早點哄他,自從他們分居開始,就再沒有人,會在他生氣的時候,用這兩樣東西哄他了。
而他,久而久之地,也莫名地,沒有再喫過這兩樣搭配起來的早點。讓他差點忘了,這兩樣東西搭配起來的時候,對他有多麼神奇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