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門,迎客!”
嚴無畏的聲音清亮,一字一頓落入身邊將士耳中。
跟隨他左右的副將滿腹狐疑,卻不敢多說一個字,恭敬應了一聲,便一溜小跑下了城樓傳令。
約五人高的朱漆金釘的大門朝着東西兩邊打開,有持矛守城衛兵三步一隔分立於兩側。辛紫帶着笑從馬身後面走出來,遠遠就看見嚴無畏獨自一人從城門下款款走出,一身鎧甲在幽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辛紫牽着馬迎上前去,在距嚴無畏僅兩步距離的地方停下來。
嚴無畏身後不曾帶着一兵一卒,竟是孤身前來迎接,那就是以朋友而非守城將軍的身份接待她了。辛紫心生感激,對着他長長一揖。
嚴無畏慌忙上前去扶了辛紫起來,輕聲道:“辛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快些進去歇歇腳吧。剛纔是我治下不嚴,驚擾了姑娘,無畏在這裏跟你賠不是了。”說罷又道:“剛纔的弩箭可曾傷了你?”
辛紫慌忙搖頭,笑着道:“我沒事,多謝嚴將軍。讓你這麼晚了爲了我特地開城門,實在打擾了。”
嚴無畏擺擺手,一面道着“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一面就繞道辛紫身後要去爲她牽馬,全然沒有一點駐邊將軍的模樣,倒和辛紫第一次在藥仙谷見到他時他那謙卑禮讓的模樣並無二致。
辛紫心中更覺得難得,慌慌張張上前去搶繮繩,嚴無畏卻執意要爲她牽馬。
辛紫想到還有事相求,也不堅持,轉而道:“我還有兩個朋友隨行……”
話音未落,嚴無畏笑着道:“如此更好了,儘管隨我們一道進城去便是了,倒省了我再出來迎一趟,他們在什麼地方?”
另一邊黎元和竹本遠遠地看到這位西由大名鼎鼎的嚴將軍竟是一個人親自出來迎接辛紫,懸着的一顆心這才落定,正驚訝於辛紫竟是果真如她所說與這位年輕的將軍交情深厚,甚至到了這位將軍可以在東西兩國關係日益緊張的時候可以不顧身份指責所在,直接開門迎接的地步,就看到嚴無畏帶着笑轉身尋着兩人的身影,辛紫則早早看到兩人藏身的地方,輕輕點頭示意二人出來。
黎元和竹本這才牽着馬走了出來,一一和嚴無畏見過。
嚴無畏以朋友的禮儀與兩人見禮,非但沒有擺出一副位高權重的模樣,甚至拋開了兩人只是辛紫隨行的扈從這樣的身份,只將二人視作辛紫的朋友招待。
兩人驚訝於嚴無畏與傳言中的形象大相徑庭的同時,也對他生出許多好感來。
辛紫一行人到了城牆腳下時已經入了夜,待到嚴無畏領三人進了城,重新鎖了城門,早已經過了戌時,嚴無畏和幾個下屬簡單交代了幾句,只帶了兩個隨行的侍從,便領着辛紫三人往城裏去了。
龍尾谷是個小城,在西由決定開鑿龍脊山建人造的關隘之前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小漁村罷了,而它真正繁榮起來還是在嚴無畏被調派過來常年駐守於此之後,皇後心疼自己的義子常年在這偏遠的地方生活,比不上西京的便捷和繁盛,慫恿着皇上集資沿着龍尾谷南面興建起一座城池來,又接連頒佈減免賦稅擢升官階的政策來吸引有纔有志之士,這纔在這十年間籌建起一座小城來。
可小鎮畢竟根基尚淺,又是依附於龍尾谷這倒關隘和嚴無畏這個皇家義子的身份發展起來的,雖說基本的商鋪酒樓也都齊全,卻大都規模不大,平日裏將士們累了買些酒坐下歇歇還好,拿來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就顯得有些勉強了。
所以嚴無畏領着三人進了城裏最大的酒樓龍尾樓之後,雖然找了一間寬敞的包房坐下了,嚴無畏依然有些侷促,期間不住地說着:“這小城太過簡陋了些,因爲臨着龍脊山和妖巫的領地,平日裏極少有人經過,就是過來,也大都是有要務在身,並不會多做停留,所以發展到現在,竟是連一個像樣的帶客的地方也沒有,你們將就着在這裏先用了晚膳,算是給你們洗塵了。”又想到自己平時不是在營房就是在城樓上守着,再就是去操練場看士兵操練,實際上根本沒有一個像樣的府邸或是宅院讓三人歇息,只得赧然道:“晚上只怕要委屈三位在這城裏的客棧歇息了……”
辛紫見嚴無畏說話間已經上了一桌的好酒好菜,早已經十分過意不去了,又聽他講起住宿的安排來,這才慌忙打斷道:“嚴公子言重了。我們三個一路風餐露宿過來的,能喫一頓飽腹的飯菜就已經很是感激了,更何況是現在這樣好的環境和這樣一大桌子的菜,於我們而言已經是想也不敢想的優待了。
“至於住宿……”辛紫頓了頓,這才道,“只怕讓公子費心了,但我們此行並不打算在這裏多作停留,這一頓飯多謝公子款待,用了晚膳,我們就想要連夜啓程……”
“這怎麼好?”嚴無畏驚得坐直了身子望着辛紫。
辛紫卻堅持道:“東京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想必公子應該也有所耳聞,我是如何從東原一路過來的,公子就算不曾聽說,應該也能猜到一二。至於我們這一次趕去西京是什麼打算,公子是個聰明人,應該也不需要我多說什麼……”說到這裏,辛紫頓了頓,抬起頭來看着嚴無畏,目光誠懇道:“實不相瞞,我知道,過了這道關,就算公子願意幫我隱瞞行跡,也必定有宮裏的耳目打探到我的位子,夜長夢多,我只願能儘快趕去西京,與宮裏的那幾位貴人見上一面,向他們解釋清楚我的來意。”
辛紫的話講得隱晦,嚴無畏卻明白她的擔心,想到之前左淇洋的遭遇,知道皇上已經開始爲了東原的變動而清洗自己身邊的人了,這個節骨眼上,辛紫卻要往西京去,這無異於往槍口上撞,而正如她所說,她在西由境內多停留一日,就多一分被嚴皇帝拒之門外的危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