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在呱呱叫, 寂靜的森林傳來夜的樂章。斑的大尾巴蓋着夏目, 自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突然,尾巴下的夏目傳來動靜, 斑立即直起背,回頭看着夏目。
“夏目...”低沉的聲音在夏目的耳畔響起, 這也是夏目醒來以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老師...”夏目喃喃地叫了一聲,還帶着剛剛甦醒過來的虛弱和迷糊,隨後慢慢緩過了神。
“老師.......”夏目又喊了一聲, 眼裏突然湧出淚來。
貓咪老師有些喫驚,甚至被夏目有些嚇到了, 他一骨碌趕緊爬起來,用自己的前爪把夏目一把攬進自己舒服的皮毛上, 聽着夏目的輕不可聞的抽泣聲。
充滿了壓抑到極點後的絕望。
貓咪老師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 好像體會到了人類嚐嚐說的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心疼。
貓咪老師的前爪輕輕按着夏目的背考慮再三才問:“你...想起來了?”
“全部。”夏目回答。
貓咪老師目光一沉,隨即問出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夏目...你...全知道了?”
“全部。”夏目悶悶地說。
貓咪老師在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渾身猛的一僵, 但到底是千年的大妖怪, 反應也不同尋常...他狀似粗魯地把夏目一把壓/倒在地上,直視夏目有些紅紅的眼睛,他不想錯過夏目的表情,不想看到一絲...遺憾。
“老師...”夏目有些喫驚,他略微有些狼狽地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銀色毛髮的大妖, 眼裏閃爍着抑制的願望。
“夏目,我不想給你時間猶豫...”貓咪老師說,“既然你知道了全部,仍舊選擇回來...那麼夏目,你是爲了我嗎?”
“是...”夏目的嘴型做出這樣的回答,但是卻沒有發出聲來,他極力控制着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沒有控制住,“不...不是的,老師,我自私了,自私了一回,我害怕回去,害怕看見塔子阿姨無論是憐愛又或者是怨唸的神情...我很害怕,很害怕....”
斑有些失落,但隨即卻哼了一聲,“弱小的人類啊...”目光卻極盡溫柔。
這是隻屬於他的...這種神情和膽小隻展露給他看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夏目。
“那麼,爲什麼願意回來?無窮無盡的壽命,是罪。”
夏目的表情稱不上好看,卻因爲難得孩子氣地這般坦誠,略微顯得有些萌感,“因爲..因爲...貓咪老師會在旅途中陪着我...只有老師,是特殊的...”
夏目的這個回答將貓咪老師心中的少許鬱悶吹得煙消雲散,他稍微低下頭,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抵着夏目光潔的額頭,獸瞳裏閃着微光,但是夏目和貓咪老師靠的太近,反而看不太清,卻還是能感覺到那份氣息。他鬼斧神差地環住貓咪老師的脖子,又是輕輕喊了一聲。
不過這次,夏目喊得是“斑。”
真名本身就是咒,縱使夏目的友人帳上並沒有斑的名字,斑卻依舊感覺到了奇特的,不一樣的感覺。
“夏目...你呼喚了我的名字。”
“嗯。老師你應答嗎?”
“我應答了,夏目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
“夏目,我再問一遍,”貓咪老師把夏目攏得更緊,“我要你,夏目,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無論多少循環多少輪迴,都要在一起,你真的知道嗎,夏目?!”
夏目眼角的淚沒有流乾,他就像是今晚要流完這多年來堅強忍住的淚水一樣,哽嚥着,“我知道,老師。我想...我想和老師在一起,一直一直。”
斑趴了下去,他還是認慫,不敢看夏目的表情,他總覺得自己抑制不住,“會很辛苦的..夏目。”
“....老師明明之前沒有考慮這種事情........而且,不屬於世界的我和身爲妖怪的老師.......還會在意什麼呢?”貓咪老師蹭了蹭夏目,最終嗯了一聲。
貓咪老師就這麼蹭着,沒有說話,夏目也沒有說話,他似乎累極了,眼睛慢慢合上,不一會兒貓咪老師就聽到耳邊傳來了輕微的呼吸聲。貓咪老師嘆口氣,幻化成人形,如果夏目還醒着他一定會驚呼,畢竟這是不同於夏目和玲子的人形,貓咪老師輕手輕腳地抱起夏目,打算往屋子裏面走去,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句有些驚疑的呼聲,“夏目?”
真田和柳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找到了夏目所在,卻見夏目被陌生的男人抱着。
“夏目怎麼了?”柳他們剛想上前看看,卻見那男人猶如野獸般地眸子惡狠狠地盯着他們。
“睡着了。”雖然不喜,貓咪老師還是回答了。
“夏目他...沒事吧?”柳和真田都感覺到了極大的敵意,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沒事,倒是你們,被那個野人教練發現了的話,會很慘吧?”
明明是略帶關心的話,卻有些幸災樂禍的語氣,柳還想說點什麼,只見那個男人完全不掩飾眼底的佔有慾,“柳,他不屬於你,也不屬於你們。”
“那屬於誰?你嗎?”柳不再那樣淡定,有些急切地問出來。
“哼。”貓咪老師哼了一聲,即使剛剛已然算是表明瞭關係,可是卻依舊有些遲疑。他有些壞心眼的玩起了文字遊戲,勾起嘴角的一摸笑容,“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
至於屬不屬於妖怪,那就不知道了。
貓咪老師不再管柳,直接抱着夏目進去了。
“柳。”真田拍一下柳的肩膀,柳對夏目不太一樣,他們都有些感覺,此時也並不奇怪。看到夏目安全,真田也就放下心來。
“弦一郎...我....”還沒被柳想明白的感情似乎被貓咪老師拔苗助長了,攪得柳心裏一團糟。
自己...對夏目,是那種期待嗎?如果是,那麼此刻應該怎麼做呢?如果不是...那自己又是怎麼了呢?
“他說的對,柳,夏目不屬於世界上的任何人。從認識夏目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溫柔的又帶着利刃的風。”真田難得用上了比喻,阻止了自己的好友。
“你會想明白的。”
柳內心掙扎一下,最後挺直了腰板,“我明白了,弦一郎。”
“我們回去吧。”他不着痕跡的先真田一步,將自己掩藏於黑夜裏。
“弦一郎,剛剛的男人,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然而我的數據裏面,並沒有他。”
真田回想起那個男人身上的氣勢,和那雙漂亮地一看就不是人類的獸瞳,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沒有說出來。他覺得,現在並不是適合說出這個猜測的時候,只是嗯了一聲。
“柳,我們要回去。”真田說了這麼一句話。柳腳步一頓,隨即就明白過來。這個回去,指的是集訓地,指的是神奈川,指的是家族。
“因爲責任所以弦一郎你希望我放棄嗎?弦一郎,會因爲家族什麼的放棄夢嗎?”
“不會。”真田說,“但是柳,夏目是怎麼想的?”
“夏目.....”柳的腦海裏浮現出夏目的身影,卻發現那是一個何其落寞的背影,就像是等待着什麼一樣,又希望着什麼。柳皺皺眉頭,因爲他隨即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從某一時刻夏目再也沒有露出過那樣彷徨失措的神情。
他甚至自戀地以爲,是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治癒了夏目心底的寂寞。
“我明白了。”
立海大的軍師向來不缺乏冷靜,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顫了幾顫。
夏目,其實已經找到了不讓他落寞的人吧...現在這樣幸福着的夏目,柳找不到理由去爭取。
“我們走吧,弦一郎。”柳看向真田一如既往堅定的目光,“弦一郎,我還是那個令人驕傲的...柳蓮二。”
“當然。”弦一郎哼地一笑,和柳鑽回了大家聚集的洞裏。
夏目又一次如夢了。只是這次是真的在做夢。
“你要走了嗎,靈祀大人?”
“不走還留在這裏看你和斑卿卿我我閃瞎我狗眼嗎?”靈祀說話不知道爲什麼風格變得奇怪,一下子讓夏目臉紅。
“誒?我們...我們沒有...”
“沒有什麼?當我瞎嗎?”
“........”感覺自己狡辯不過的夏目心塞塞,“您高興就好。”
“哼。”靈祀哼了一聲,看夏目卻是不順眼起來。
“果然,你和玲子那個女人真像。”
“您也見過玲子祖母?”
“那個肆無忌憚的女人,八原的妖怪和神靈沒幾個沒見過吧。”靈祀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不願多說。
“我要走了,之後在你們的旅行裏不會再出現了。”
“你走好?”夏目不知該怎麼說,顯得有些呆呆萌萌的。
“......”這次換成靈祀無語了,他搖搖頭,終究讓臉上的神情放鬆下來,頗有些神明的感覺,“這是最後一次,我與人類有所糾纏。”
“從此,我靈祀再也不欠夏目之姓之人。”頗爲正經的說完這句話,靈祀這次是徹底消失了。
隨即,夏目驚醒,窗外刺眼的陽光又讓他眼睛眯了眯,他四處看看,看見被子上窩着的胖貓咪不由地一笑,只是隨即臉上通紅起來。
“告訴斑,那個人和獸不能交/配的代價,還是有那麼一點回旋的餘地的。”
啊啊啊,貓咪老師當年和靈祀大人,到底是怎樣定下這種奇葩的代價的啊啊啊!!
捂着臉的夏目顯然忘記了,他看過他們定下代價的全過程,只是一神一妖都沒怎麼在意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得卿:考完明天那門我心裏的石頭就放下了..
夏目:可你下週三還有考試呢...
得卿:...夏目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