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 今天還好嗎?”夏目笑眯眯地提着保溫桶, 裏面是幸村家給幸村準備的飯食。
幸村此時正靠在枕頭上往窗戶外面看,他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往外看着, 在夏目敲門進來後才淡漠地看了一眼。
一個月以前,幸村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暈倒, 夏目和真田他們手忙腳亂地將幸村送進了醫院。在醫院幸村住了三天,便又重返學校。
不過並不是身體康健了回去上學,而是辦理了長期請假的手續。同時, 幸村將網球部一系列事項交接給了真田。同時,也將美術部的事情交給了對應的副部長。
又應幸村自己的要求, 幸村勉勉強強在學校待了一週。隨即就被強行趕回了醫院,住院。
有一日的放學後, 夏目沒有和幸村一塊走, 他知道幸村有話要給真田交代,便在真田家和幸村家的交叉路口等回家的幸村。夏目發現,從那天起, 真田的身上的擔子重了許多。而幸村, 也從未輕鬆下來。
幸村的病情,知道得很清楚的怕只有真田一個,哦,還要再加上柳生。幸村住的醫院,據說是柳生家的醫院。
夏目住在幸村家裏,對於幸村的情況, 自然清楚很多。除去他知道幸村所患得病的名稱外,還有幸村現在的嚴重程度。
夏目在幸村在外遊走的那一週基本和幸村形影不離,生怕他又突然倒下。幸村身後突然多了一個上廁所也要跟着的小尾巴,哭笑不得之外心裏有些感動。但兩人心照不宣。
幸村終於住了院。網球部的活動從放學後聚餐,變成了放學後探病。
幸村看起來精神還不錯,至少每次大家來看他的時候,都沒有和平日不同。眉眼間也盡是過去那個部長的神色,倒是看得網球部的大家一陣心安。
部長不久就會回來了吧。大家這樣想。
只有真田照例不發一言,柳生不再搭腔,夏目默默把頭轉向一邊,中途對上幸村掩飾得足夠好到欺騙所有人的紫藍色的眸子的時候,心裏猛然疼了一下。
自己的友人在遭受磨難,卻無能爲力。
當聽到“急性神經根炎”的時候,夏目腦袋裏面自然而然就多了許多相關知識,然後理解了這樣一種疾病,對於一個運動員,一個將網球當做生命去熱愛的“神之子”來說,多麼殘酷!
夏目心中不忍,偶爾看向幸村的時候,卻依舊被他那充滿着堅強的神色所安慰。
如果是幸村的話,其實不需要人憐憫,也不需要人擔心吧...夏目這樣想着。
幸村正式住院後,夏目就主動承擔了給幸村送飯的任務。有一次夏目沒有在病房找到幸村,順着醫護人員的提示,摸到了陽臺,幸村果然在陽臺的椅子上,只是雙眼無神,放空了般地往外看,手中捏着一個網球。他似乎在用力捏着這個網球,卻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掌一般。
那個狀態,夏目感覺就像是剛死去的人的靈魂一樣。
“幸村。”夏目喊了一聲。
被驚醒的幸村遲疑了回了頭,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陽臺上坐了許久,久到夏目已經來給他送飯了卻毫無知覺。
“夏目。”幸村扯出一個平日裏的微笑夏目卻怎麼看怎麼刺眼。
夏目突然想起剛剛搬到藤原家的時候,自己逞能的樣子,雖說情況非常不相同,但夏目自己卻感覺稍微體會到了當年田沼面對自己的心情。
自己當年的笑容,怕也是這麼的難看。
“幸村,我以前有個朋友...”夏目坐下來,像是沉浸在回憶中一樣,幸村轉頭看着夏目,印象中夏目很少談論過去,“那時候我還不太會處理和人和妖怪的關係,雖然現在也不是很會處理,但是那時候的我...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逞能,去處理這雙眼睛帶來的麻煩和幸福。那個時候,我的朋友告訴我說,我可以多依賴他一下的。之後又遇見很多很友善的友人,大多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後來呢?夏目,你有去依賴他們嗎?”
“是的。因爲我有了可以有所依賴的人,就非常的幸福。但是也其實用了挺長時間的。”
“...我知道了,夏目。”幸村的神情一下子就顯得冷漠嚴肅起來,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一樣,但是夏目卻沒有覺得不適應。
未曾看見幸村黑臉的夏目,此時卻覺得這樣的表情也非常的符合幸村。儘管日常生活中的幸村,實際上是一個非常隨和的人。
而這次以後,每當夏目來給幸村送飯的時候,幸村都不會刻意去顯得輕鬆一些了。他有時候會稍微高興一些,有時候卻臉黑得讓人以爲是真田上身,大多時候是在淡漠地看着一切。
或許是在無可奈何地焦慮。甚至有時候也會和夏目討論各種樣子的事情。
不刻意去笑的幸村和夏目有種特別的相處模式。夏目已經能成功通過幸村的撲克臉判別出他的心情了。
但是今天....
夏目噗嗤一下子笑出來了,“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嗯。”幸村神色未變,嘴角卻勾了起來,“果然夏目可以發現呢。”
“在做什麼實驗還是什麼呢?”
“啊,今天看得書裏有這麼個小實驗。我很高興呢,夏目瞭解我到...明明是生氣的神情其實是在高興..都能看出來呢。”
“真田也可以吧?部裏的那幾個對你瞭解也蠻多吧。”
“真田....是個木頭啊。夏目你怎麼能奢望木頭看出來微妙的情緒變化。”
夏目笑得露出了自己好看的牙齒...真田...夏目忍不住給他默哀一下。
“這麼有精神...這兩天治療不錯嗎?”
“還是老樣子,現在還只是在調理。這個病...果然還是要考慮一下手術。”
“去問問手術的詳情吧。總是拖着,你也焦慮吧。”
“嗯。”幸村看着夏目把小桌子放在自己牀上,擺好精緻的食物,夏目也習慣性地坐在了幸村的牀邊。
幸村從不習慣夏目站在一邊看着他喫,通常他會和夏目一塊喫。
夏目蹲在兼職的小店門口,遞給一個快餓死的小妖三個飯糰,那是夏目自己的員工餐,被這樣拿來救濟了小妖,店裏的人看到了,卻也不會說什麼。
他蹲在那裏,就這麼看着那小妖喫飯。腳步聲漸進,夏目立即站起來迎接客人,卻發現來人...是柳。
“來喫飯嗎,柳?”夏目笑意吟吟地問。
掏出筆記本記筆記,柳隔了一秒纔開口,“夏目....你不會不知道...我就是那個週末來兼職的這家店的另一個...人類吧?”
“啊?”夏目楞在了那裏,想來自己來這家店已經很長時間了,但其實...他似乎總是錯過另一個人類。
“可是...柳...你應該不需要來兼職吧?”夏目斟酌一下問法,才這樣小心翼翼地問。
柳家....好歹也算是個古老的家族。柳據說是這一代最優秀的一個,還是嫡系....大概在夏目印象中,就是和幸村一樣的是個大家族的少爺,反正夏目是沒看過幸村缺錢花。
柳點點頭,還是解答了夏目的疑惑,“這家店是特殊的,也算是對我的歷練,在這麼可以收集到各樣的妖怪的數據。”
不知道收集數據幹什麼用....夏目覺得自己永遠都無法理解柳拿個小本本記下各種奇怪的數據的行爲。夏目眨一下眼,就和柳一塊進屋工作了。
既然已經碰到了,下班後兩人一塊收拾好屋子,便離開了小店。
“夏目你似乎總是對妖怪非常的友好?”柳又拿出了自己本子,這個本子上還寫上了夏目的全名。
柳的筆記本其實也算是他的友人帳吧..夏目這樣想,也不忘回答柳:“是這樣嗎?只是看見過來求助的又沒害的妖怪,忍不住會幫一下。但其實有時候依舊會擔心他們會給我帶來危險和麻煩。”
“我遇見過很多能看見的人。除去從小就被很好引導的,剩下的大多對妖怪充滿了惡意。畢竟因爲妖怪...總會讓他們陷入麻煩。”
“柳...討厭妖怪嗎?”
“並不。”
“那..有妖怪朋友嗎?”
“....有。”
“那麼柳...也是非常溫柔的人啊。”
“夏目,這樣下結論太輕率了。”說着這樣的話,柳的嘴角卻勾了起來。
“抱歉抱歉...”夏目輕笑一聲,對自己居然這樣就“誇獎他人”的坦率也有些不好意思,夏目沒有告訴柳,他下這樣的結論,並非是因爲剛剛的兩個問題....
夏目剛入立海大的一段時間裏,是自己一個人喫午飯的。找到合適的沒人的地方,夏目就這麼把自己藏了起來。
他在的地方其實就是立海大的小樹林。有一片區域據說是鬧鬼,沒人敢進去,就算是白天也一樣,所以夏目...很孩子氣地進了那塊地,還不安分地爬到了樹上。
其實是網球君要求他上樹喫,可以鍛鍊平衡能力。
夏目看見了柳。喫完飯獨自進入小樹林的柳。他拿着一瓶水,還有一個麪包,把麪包和水就放在了一棵樹下。
“哦,那是小狐狸的樹~”網球君不在意地說。
“小狐狸?”夏目對小狐狸可是很有好感。
“立海大有隻小狐妖,一旦出了樹林就會被人給捉住,你知道的,學校不該允許這樣的動物出現,又不知怎麼一個人生存在這裏,沒有什麼自保和捕食能力...我們一度以爲那隻小狐狸會掛掉...柳偶然發現了,後來基本每過幾天都來送食,看來是要送到這隻小狐狸稍微大一點。”
“小狐狸會喫嗎?”
“一開始不喫的,被柳抓着頭硬塞下了...”
“.....”
“之後就喫了。柳似乎□□那隻小狐狸,畢竟不可能每天都來送飯...”
“柳...也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啊...”
“哼,誰知道呢..”網球君對柳似乎有一點點成見,“除妖的時候可不一定。”
夏目不說話了,他覺得不好評判,沒有見過柳除妖的他,也不知道柳到底是哪一類的除妖師。
再就是夏目從沒看見柳的式神...按理說應該有的。
夏目還想再知道什麼,卻被網球君抓着在柳跑調以後,扔進了熟悉的專屬他們的訓練場。
“夏目,你的技術也就立海大二流...距離正選還要一陣子,不要鬆懈地練吧。”
“.....”最後一句,有點耳熟。
“對了,夏目,你的稿費什麼時候有?”
“過一段時間吧,快了。”
“有很多嗎?”網球君湊過來。
夏目稍微後退一步,“還..還好吧...養活我自己沒問題,也有多餘的...”
“既然這樣,那就找個時間去外面的網球場或者網球俱樂部吧...你也該找個對手試試水了。”
被這位前輩訓練慣了的夏目也沒有反抗,自從擊打起這顆神奇的小球,夏目發現...其實還蠻好玩的。
而且...還可以和幸村有時候討論下,他住院也就不那麼無聊了。
夏目應允着,也把這事提上了行程。
此時恰巧旁邊有個數據達人,夏目想了一會,還是問他:“柳...那個,你知道附近有什麼比較適合初學者的網球俱樂部嗎?”
“你要打球嗎,夏目?”
“嗯,之前看你們玩,也就心癢練了練。”
“可以來網球部的。”
“不。”夏目搖搖頭,“我畢竟不是網球部的,你們也會難辦的吧。”
“沒關係。”柳搖搖頭,“不過附近的確有幾家比較適合初學者,回家我用郵件發給你。”
“謝謝了,柳。”
“不,應該是我們..謝謝你。”
“啊?”
“幸村的情緒和心態,比剛入院的時候好了25.53%,我想應該是你的功勞。”
夏目一驚,“你們...知道啊...”
夏目忍不住有些替幸村感到高興...其實他身邊的友人,也是這樣的體貼入微。
“他不說,我們也是知道的。假裝不知道...大概也是我們支持他的方式,畢竟立海大的部長,從來不需要同情和憐憫,但是需要支持和安慰的。”
“我們都在等他回來,夏目。”
“啊。”夏目嘴角化開一抹笑容,“幸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得卿:中秋快樂~
貓咪老師:要喫月餅~
夏目:要團圓~
得卿:沒有月餅沒有團圓...
貓咪老師和夏目:....
得卿:但是是加長版更新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