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敲了敲門。
一把熟悉而慵懶的嗓音立刻傳來,“進。”
臥房中的笑聲隨着凌然和纖兒的進入而戛然而止,房內的三人全朝她們望去。
葉尋一見凌然便連忙起身讓坐。
顏冰冰目不轉睛地盯着纖兒手中的包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楚逸君的墨眸則一眼就掃到了凌然那被雨淋溼了的頭頂,蹙眉道:
“怎麼不帶傘?”
“打傘了,但風大,還是遮不住雨,”凌然朝葉尋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但我一會兒有事要走,就不坐了。”
“有事?”楚逸君劍眉簡直要擰到了一塊兒。
凌然點了點頭,剛想伸手接過纖兒手中的藥端給楚逸君,顏冰冰卻忽然起身迅速地把那藥接了過去。
“我來吧,”顏冰冰微笑着對凌然說,“姐姐要走了,多跟王爺聊聊天。”
凌然衝她笑了笑,目光卻移向了別處,這個顏冰冰倒想得周全,不過要她跟這個男人聊天?
可拉倒吧,三句話裏總有一句是有顏色的······
楚逸君剛喝完藥,便注意到了凌然的表情,眸色頓時沉了下來,盯着凌然道:
“嗯,說得極是。你們都先出去吧,本王跟她聊會兒。”
幾人便立刻退出了房間,走在最末的葉尋還不忘帶上了門。
感受到了楚逸君的目光,凌然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臣妾臉上是有髒東西嗎?”
楚逸君邪邪一笑,“夫人好看,自然就看了。”
凌然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承蒙王爺厚愛,臣妾受寵若驚。”
“若驚?本王不是一直很寵愛夫人嗎?”見凌然又要反駁,楚逸君笑了笑,“不提了。你等會要做什麼?”
“母親忽然生了重病,想回相府看看她。”
聽到“母親”一詞,楚逸君眸光微微一凜,看向別處半晌,才沉聲道:
“準了。”
準了······
很有故事的兩個字,很有故事的語氣。
凌然腦海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便不由看向楚逸君,忽然有些沒頭沒腦地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楚逸君看向她,嘴角勾了勾,卻一把將她拉到懷裏,“無礙。”
凌然心下一驚,略微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楚逸君卻彷彿看出她在思考什麼一般,寵溺地撫了撫凌然的頭,笑道,“你以爲本王真會無原則到這種程度嗎?”
凌然一愣,“什麼?”
看出她的疑惑,楚逸君卻只是低頭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不是你。”
凌然的內心感覺被什麼東西一撞。
不是她······
可得知真相的這一刻,她也並沒有多餘的歡喜,——可能是因爲,楚逸君叫她來軒草閣目睹那一幕的那次,實在是把她對他的感情,傷回了原點······
破裂,有時只在一瞬間,縫合,卻要很久。
楚逸君的黑眸靜靜注視了她良久,這個女人的反應顯然不符合他的預期······
“什麼時候回來?”他忽然出聲道。
凌然猶豫了一會兒,“不確定,也許一週,也許幾周,看母親病情怎麼樣吧。”
楚逸君點了點頭,“快去快回。”
“嗯嗯,那我先回清心菀收拾行李啦。”
“有人接嗎?可需派人送你一程?”
“有,午時會有相府的馬車過來。那王爺好好養病,我先回了。”
怎料,凌然正要起身,卻被楚逸君一把拉住,“夫人親一個再走。”
凌然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楚逸君有些無賴的臉,卻忽然發現那副微微撒嬌的表情與他那張堅毅的俊臉竟毫無違和感,反而更有一種痞痞的帥氣。
凌然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便低頭用脣輕輕捱了下楚逸君的臉。
“不夠大,不夠響。”
凌然朝他一瞪,還敢挑剔?!
“不親了,找別人親去。”便要起身,卻被他大手一攬,又跌坐在了他的牀~上~。
“快點。不親不放你走。”
凌然一臉黑線,只好以閃電般的速度在他臉上飛快地落下一吻,楚逸君才滿意地放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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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娘。”
凌然坐在牀沿,低頭看着鬱麗,只覺得幾周不見,她竟蒼老了這麼多,眼角的紋路更深了,頭髮也更加花白了。
母女連心,她的心下一痛。
“來了?”鬱麗聞聲緩緩睜開了眼,見到凌然,抿脣笑了笑,便想坐起身。
“嗯,”凌然忙讓她躺下,“別別,娘躺着就行。”
鬱麗不再勉強自己,卻看着凌然感慨道,“然兒大了。越來越亭亭玉立了。”
凌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一定是因爲有個這麼好看的娘。”
鬱麗一愣,和藹地笑了笑,隨即眼眶便是一紅,“好看,可能是世上最不中用的東西了。都不能好好陪伴身邊的人,走下去。也不能一直看着你,長大。”
“娘,說什麼呢,”凌然鼻子微微一酸,“娘一定能挺過去的。”
鬱麗沒有說話,嘴角的笑容裏有兩分苦澀。
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
只見小林段端着一碗湯藥緩緩走進了房間。
“然兒姐姐。”小林乖巧地喊了一聲。
“喲,才幾日不見,你這丫頭怎麼又長高了?臉也圓了一圈誒。”凌然笑着接過她手中的湯藥,舀起一勺在嘴邊吹了吹,餵給鬱麗。
小林頑皮地吐了吐舌頭,笑道,“府裏的廚子做的太好喫了。”
“好喫就行。”
“嘿嘿。那然兒姐姐,王府裏的東西好喫嗎?”
“那當然啦,畢竟是皇室的待遇,你要是想,姐姐隨時都能帶你去嚐嚐。”
“真的?!那太好啦······”
鬱麗慈愛地看着牀前聊得很歡的兩人,眸底是一抹欣慰和感慨之色。
若幹年前,誰能想到,今日的自己,牀前陪伴着的會是這兩個丫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