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業的時間過得太慢,但是青春短暫,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郭大俠試着寫簡歷,總覺得拿不出手,只能就此作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找什麼類型的工作,原來或許還能到鄉下小學去教書,如今專業荒廢一年,怕只能去做看店小妹。於是全家又聚在一起,將考研的事提上日程,看情況也只有考研這一條路。
在家複習看書的日子儘管孤寂,但還舒適,她心中總是隱隱不安,難以盡興。爸媽養她這麼大,從未有過回報,還總是讓他們擔心自己。擔心她的學業、工作、戀愛,最終讓他們失望,新的輪迴來了,如今又開始擔心她的學業。自己參加工作一年,對家庭沒有任何貢獻,又開始坐在家裏等喫等喝,她愧疚萬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給爸媽添麻煩,她將對物質的要求降到最低最低。原本不愛打扮的她更樸素,原本不講究喫喝的她更隨意了,日子過得清苦。她暫絕一切不必要的交際往來,恪守在校時的作息時間,深居簡出。
她每日早六點起牀看書,看到中午十二點,午休兩小時,下午兩點又開始奮戰。她本打算晚上也要看書,經爸媽的勸阻,她才勉強同意晚飯後出去走走,自由活動。
老爸最近迷上了夜釣,喫過晚飯就帶着魚具與幾個退休的老頭子一起到君山湖釣魚。晚上釣魚的還真是少見,這是磨練耐性和心智的活動,爲了考驗自己,郭大俠也常常去捧這支老年釣魚隊的場。
這支老年釣魚隊自然有隊長,是爸爸的同事老曾,自封“釣遍天下無敵手”。他騎着破自行車,天天圍着君山湖兜圈子,終於發現一個釣魚的好地方。這個地方當然好,就在君山湖畔的別墅區內一道岸線上。君山湖別墅裏建有供業主遊玩的小碼頭,這個釣魚點就選在碼頭邊的綠柳蔭下,長長一熘。這麼高檔的社區怎麼能讓這些糟老頭子進來釣魚呢?當中費了不少周折。原********劉鋒是老曾的舊同學,住在這別墅區裏。老曾請他出面,才爭取到這絕佳的地理位置。
郭大俠跟着這羣頭髮花白的老小夥子進了別墅區。
正值傍晚,郭大俠一行人經過小碼頭,見幾個人穿着泳衣在小碼頭上躍躍欲試。
老曾向其中一人打招唿:“老劉!寶刀不老啊!能不能遊到對岸?”
碼頭邊上一個正準備下水的老頭笑嘻嘻回道:“小意思啦,這幾天我基本上是一個來回。”他就是劉鋒。
衆人朝他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
小碼頭對岸原是夜總會一條街,現在停業整頓。隨着太陽下山,對岸漆黑一片,不似往常那麼燈光閃爍,少了各種污染,這片湖泊沉靜起來。夏日遊泳的人多了,湖中隱見起伏的黑點,偶爾有遊艇如飛般經過,留下翻起的一串白浪。
釣魚隊將小凳子一路排開,各就各位。
郭大俠坐在岸邊的大石上,問:“爲什麼要晚上來釣魚啊!”
老曾不失時機向她灌輸知識。
“夏釣夏釣,夜間比白天好釣,這話你聽過沒?夏日釣魚,夜間比白天好釣。因爲到了晚上,水溫、氣溫皆在30℃以下,魚類都有怕驚擾、怕強光的習性。夜間干擾少,光線弱,加之夜間涼爽,晚風一吹水中氧氣增多,魚兒便無憂無慮,放心大膽遊到岸邊,覓找食物。最主要的是夜釣可以免受白天高溫日曬之苦,涼爽微風使人心蕩神怡,簡直是一種人生的享受。這種樂趣年輕人不懂。你還算好,能陪你爸爸來釣魚。我那幾個孩子,喫魚的時候光會說怎麼不多調幾條?我一說讓他們陪我去,個個都躲得遠遠的。哎!“
郭大俠心中苦笑。這段時間家裏頓頓都是魚,她見了都想吐。冰箱裏已經塞不下,只能曬成魚乾,家家戶戶送點。但是也架不住每日這麼源源不斷的來呀!
鉤好魚餌,放好魚竿後,剩下的就是默默等待。夜晚來臨,微風徐徐,吹動岸邊垂柳,大家三三兩兩點了煙,走進綠柳林子裏低聲談話,剩下幾個看着魚竿。
今晚運氣不太好,一個多小時過去,大家還一無所獲。幾個隊友感覺天色太晚,收拾一番,先行告辭。最後只剩下老曾和郭大俠父女。
老曾不服氣。
“今晚的魚都躲哪去了?我還偏不信邪!”老曾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
爸爸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我不陪你了,我晚上還約了萬老師下棋呢!”
郭大俠和爸爸兩人拿了東西原路返回。
兩人經過小碼頭,看見一位五十多歲,身穿綠稠短袖長褲的婦女在碼頭邊踱來踱去,不時伸頭朝湖心張望,神色焦急。
父女兩人正要離開,那綠衣婦女從後追上來問:“你們是在柳樹林子那邊釣魚嗎?”
“是呀!”爸爸點點頭。
“你們有沒有見過我家老頭子?”綠衣婦女焦急地問。
“你家老頭子是誰?”
“劉鋒!他今天穿着一條黑底白花的泳褲。他臨傍晚都會來這遊泳,往常這個點早就該回家了,今天還沒回呢。這天多黑,湖面黑漆漆一片,能去哪呢?”劉夫人不知所措地雙手來回摩擦。
“是他啊!我們來釣魚時他已經下水了呀。這都快兩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沒回家嗎?”爸爸問。
“是呀!還沒回呢!這多讓人擔心!他就穿了條泳褲出來,晚飯還沒喫呢!這能上哪去呢?”劉夫人眼中快滴出淚來。
“別急,別急,再找找。我們剛進來時還見他在這碼頭上做熱身運動呢!聽他說這幾天每晚都要遊到對岸,再游回來。他也許游過去,從對面上了岸,你再等等!”爸爸安慰她。
三人正聊着,突然從綠柳林子裏傳來一聲尖叫,三人臉色一變,趕緊朝柳樹林子裏奔去。
岸邊的路燈昏暗,老曾打着手電筒,朝不遠處照射,回頭見了他們,神色慌張說:“你們快過來,快過來瞧瞧,湖裏是啥?”
郭大俠視力好,趕緊開了手電筒朝老曾指的方向射去,只見十多米遠的湖面上,白花花一坨,隱約像漂浮着一個人。郭大俠還未確認,身後響起淒厲的哭聲。
“哎呀!天啊!那是我家老頭子呀!天啊!”劉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好不悽慘。
“劉鋒!”老曾不敢相信,睜大眼睛朝湖中望去。
郭大俠已經看清那是一個人,光着上身,頭朝下在水中漂浮着。她看到那條黑底白花的泳褲,正是劉鋒今日身穿的那條。她回頭對呆若木雞的爸爸說:“死了,打電話報警吧!”
爸爸仍不敢相信,問:“不可能吧。”
老曾已經按捺不住,走下水去。
郭大俠攔住他說:“你別去,危險!”
“不可能!剛纔還好好的,我不相信。”老曾不顧她的阻攔,非要下水去看看。
郭大俠責怪一聲:“爸爸,你還不攔住他。”
爸爸這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將老曾攔下來。旁邊的劉夫人幾近昏厥,此時也顧不得了。
郭大俠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剛好是九點鐘。
小城太小,警車很快就到。
“滴嗚!滴嗚!”警笛聲響了又停。郭大俠站在岸邊,竟然不敢回頭看是誰來了。
“大俠!”直到小金叫她,她這纔回望了一眼。小金和老肖兩人並排站着。
另外兩個警員撲進水裏,朝劉鋒游過去。還好近岸邊水淺,這兩人勉強靠走路接近劉鋒。
“真沒想到我們居然在這種場合見面!”老肖走近她,低聲說。
她和老肖自上次分別後,一個多月沒見面。這多多少少有些刻意,連電話也未打過,就連表弟來看望她,也絕口不提老肖。漸漸地,她也習慣了,專心在家準備考研。沒想到,今天又見了面,還是在這種場合。以前是同事還說得過去,現在不是同事,見面還是命案,這不能只是說巧了。
兩個警員將劉鋒推上岸。
蔡明在岸邊等着。小金和老肖走過去,郭大俠也跟着走近。
果真是劉鋒。
蔡明聳聳肩說:“早斷氣了!”
劉鋒的屍體在水裏泡的時間不久,看起來還不覺得可怖,只是稍微腫了些,全身發白。
蔡明將屍體翻過來,指給大家看:“後背有刀傷。”
屍體背上有一處很深的刀傷,十多釐米長,皮肉翻滾。由於在水裏浸泡過,血早已漂盡,傷口有些發白。蔡明雙手戴着手套,掰開傷口,說:“看到沒?見到骨頭了。”
郭大俠兩眼一閉,站立不穩,幾乎要嘔出來。老肖伸手將她扶住,她還未來得及言謝,只聽老肖微微嘆息。
劉鋒的屍體被運上車。郭大俠父女、老曾、劉夫人跟着一塊到警局。沒多久,劉鋒的兒子和女兒也陸續趕到了警局。
郭大俠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又回到這裏,這次自己算是第一個發現死者屍體的。
除去見過屍體的噁心外,她內心很平靜,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她還未來得及考研,還未來得及離開這,又一樁命案發生在她的眼皮底下。
前嶺照片上的八個人之中,劉鋒是其中之一,他曾在前嶺擔任黨委書記。照片上的八個人,加上劉鋒,已經死了五個。
郭大俠心中寒意漸生。
這不是巧合,她如今敢肯定這是有預謀的連環謀殺。這些死者全是年過半百的老人,是什麼樣的仇恨讓兇手連這些老人都不放過?
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她還是少管閒事。
郭大俠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老肖端着熱氣騰騰的咖啡走過來問:“要喝嗎?”
郭大俠臉上浮出一個無奈的苦笑,接過咖啡。
“在想什麼?”老肖坐在她身邊。
“在想我今晚受了這番驚嚇,一個月所複習的內容全嚇跑了。腦袋一片空白,想不起來到底學了些啥!虧大了,早知就不去釣魚!”郭大俠真是哭笑不得。
“你是認真的嗎?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愛學習。”老肖說。
“不愛學習就可以不學習嗎?我當然是認真的,不愛學習也是真的。有時候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不考研我還有什麼出路?”郭大俠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我們這小地方,除了進行政事業單位,去企業就等於窮一輩子。現在考公務員也門檻高,都要本科以上。我想去廣東,但就我這點學歷,到了廣東連簡歷都不敢拿出來,只配去做工廠妹。”郭大俠說了實話,想想自己的未來,她自己都覺得心酸。
“看你以前說話總沒正經,現在好像懂事了。”老肖說。
或許他們不再是同事,又或者她心中不再有期待,可以淡然面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必再掩飾自己,能夠面對面聊幾句心裏話。
“非要離開這嗎?”老肖問。
郭大俠點點頭說:“留下來幹嗎?我們同學留在家裏的,都是有錢有勢,家裏早就安排好工作了。”
郭大俠撐着頭,一臉痛苦說:“怎麼辦?真是完蛋了。我閉上眼一想,腦中出現的是劉鋒的屍體。這一個月所學的,全都忘了。我爲什麼要去釣魚?爲什麼要去釣魚?”
郭大俠悔不當初。
正痛苦着,爸爸和老曾出來了,老肖送他們回家,一路無話。(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