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祖上應是大戶人家,青磚黑瓦帶大院的房子,除了些許陳舊,現在看來,仍屬高門大戶。院門很高,兩扇硃紅門上紅漆斑駁,門匾上寫着四個大字:福澤源長。
老肖敲敲門,開門的是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穿着一件髒不熘秋的藍色毛衣,臉更如小花貓似的。小男孩站在門檻上,靠着門框,害羞地問:“你們找誰?”
郭大俠挺喜歡小孩,彎着腰捏了捏他紅紅的臉頰,逗他說:“你家有喫的嗎?賣點給我們。”
小男孩細聲細氣說:“你們進來吧。”轉身一蹦一跳往裏走。
跟着小男孩來帶廳堂,廳裏擺設古樸,正廳堂上奉有觀音,旁邊擺着祖先牌位,前面各香爐寶鼎,後面牆上高掛福祿壽三仙的畫像。這與一般的村裏人家無異。
郭大俠和老肖在廳裏坐着,小男孩走進廂房,拿着一包餅乾出來。郭大俠接過餅乾,嘻嘻笑問:“就你一個人嗎?大人呢?”
正問着,房裏走出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頭,那就是金大爺了。金大爺自小田裏耕作,到了這個年紀仍在村裏務農,一直從事體力勞動。到這個年紀,行動矯捷,精神氣都很好,膚色雖黑,有些發紅,是愛喝幾杯小酒的功效了。
金大爺個頭不高,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真屬難得。金大爺招唿他們坐下說:“你們就是小金的同事吧,他剛來電話跟我說了。你們到了就不要客氣,當作自己家一樣。肚子餓了吧,鄉下人沒準備什麼好東西,你金大娘到廚房裏下兩碗雞蛋麪,這樣行嗎?”
剛說完,那小男孩在廳裏奔來跑去,一會兒撲進金大爺懷裏,一會兒又撲到郭大俠腿上,小臉就往她褲子上擦,郭大俠抱住他呵呵直笑。
金大爺惱他說:“小勇,你趕緊進屋去,別在這跑來跑去,弄髒客人的衣服。”
郭大俠說:“沒,讓他玩一會兒,我喜歡小孩。”這時,後院裏傳來幾聲悽慘的雞叫聲。
郭大俠心下疑惑。
小勇抬起頭,眼睛眨吧眨吧說:“奶奶在殺雞。”
郭大俠和老肖差點跳起來,對金大爺說:“殺雞?是因爲我們來了才殺雞嗎?”金大爺不是說金大娘在廚房裏做雞蛋麪嗎?爲什麼要殺雞?
金大爺笑笑說:“是雞蛋麪,面裏要加雞湯才鮮。”
做碗雞蛋麪還得用雞湯配,又不是紅樓賈府,哪要這麼講究?郭大俠忙站起來,要去後院阻止這一慘案。
金大爺攔住她說:“你坐下,你們是小金的同事,也是人民警察,殺只雞算什麼?當年紅軍在我們村裏住,我爺爺,殺豬宰牛都要慰勞部隊呢。”
是嗎?紅軍不是說不拿羣衆一針一線嗎?這個問題不好深究。
金大爺又說:“家裏養了幾隻老母雞,是留着下蛋給小勇喫的。這些個月奇了怪了,村裏出了個賊,家家戶戶遭了殃。不是這家的雞被偷,就是那家的狗失蹤,地裏的瓜果蔬菜更不用提了。你們就是不來,這隻雞也留不住,要便宜了那賊。”
“那報警呀,把他抓住。”郭大俠說。
“報什麼警?小金不就是警察嗎?我跟他說了呀,他說值不了幾個錢,以後別養雞就算了。而且,村裏現在多是老人家,不喜歡生事。”金大爺看來被小金洗腦了,說着一點都不生氣。
“那怎麼行?是誰?村子這麼小,肯定抓得住。”郭大俠說。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來這村裏誰還稀罕這些東西?這幾年旁邊的樓盤開工,一些建築工人帶着家屬租住在村裏,想來是他們那些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孩做的壞事,都是苦孩子,不計較了。”
原來翠松山莊的一些建築工人住在村裏。
兩碗麪幾近等了一個小時,哎,盛情難卻。待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蛋麪端上來時,郭大俠差點激動得流淚。
麪條上又臥着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這濃濃的老鄉情誼啊,真有當年紅軍從咱家鄉過的意思了。小勇站在一邊看着,手指放進嘴裏吸吮,口水都流下來了。
郭大俠讓他拿了小碗,將冒尖的麪條和雞蛋分一半給他。小勇屁顛顛坐在她身邊,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了。
小勇邊喫邊說:“小郭姐姐,喫完麪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去哪?”面太好喫了,郭大俠塞滿嘴,又忍不住說話,一下嗆住,不停地咳嗽。
老肖哭笑不得說:“你就不能慢點嘛?食不言,寢不語,懂不懂?”
郭大俠漲得面紅耳赤說:“你懂!食不言這話你應該去跟李局說,他最喜歡喫飯的時候給大家做思想工作了。”
老肖真不想理她。
郭大俠又問小勇說:“去哪?你帶我去哪?”
“去看我的寶藏。”小勇說。
“哦!”她心裏真不想去看。
喫完麪,郭大俠跟着小勇出門,小勇帶她來到菜園裏,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種的南瓜指給她看。開春不久,南瓜剛出芽,郭大俠五穀向來不分,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南瓜,仍笑着稱讚他說:“你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小勇跑開了,走到一堆柴火堆前,蹲下身,伸手往裏掏東西,那就是他的藏寶之處了。他手上拿着一頂帽子走過來,然後往郭大俠頭上一扣說:“這頂帽子我送給你。”
郭大俠拿下頭頂的帽子,心下大驚。
這是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髒得如在泥漿裏打過滾,但是還能分辨得出這與張宏戴過的一模一樣啊!她抓住小勇雙肩急切地問:“你哪裏得到的這帽子?”
小勇見她神色嚴峻,一點兒都不似剛纔那麼慈愛,以爲是在責怪他,淚水馬上湧在眼眶裏打轉,嘟着小嘴說:“是我撿的,真是我撿的。”
“我沒說不是你撿的。你告訴我你在哪裏撿的?”
小勇帶着她走到菜園邊的柵欄前,指了指地上說:“我在這撿的。”
郭大俠趕緊拿着帽子,牽着小勇疾步走回屋裏,再將帽子遞給老肖說:“你看,張宏的帽子。”
老肖沒見過張宏,自然也不能確認這是不是張宏的帽子。
“我想,這個偷雞賊可能是張宏。侯隊尋他這麼久?他居然躲在這裏,真是想不到啊。”
老肖疑惑地問:“你確定嗎?”
“不會這麼巧的啦!你看看,局裏那麼多人,都沒有人穿的衣服、鞋子、包等等是完全一模一樣的,無緣無故戴棒球帽的人更少,這不是巧合。”
老肖點點頭說:“那你打算怎麼辦?通知侯隊,準備圍捕嗎?他可是殺人嫌疑犯,有武器的,可能帶槍。”
郭大俠坐下來沉思了一會說:“不能打草驚蛇。如果真是他,他應該就住在村裏。白天他不敢出門,正是我們找到他藏身之處的好機會。”
“他白天不出門,我們怎麼找呀?”老肖問。
哎,他那個榆木腦袋,真不知怎樣混上警察的。
在農村住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其中之一便是垃圾處理。農村裏一般不設垃圾箱,所有的生活垃圾都是就地處理。可做肥料的就做肥料,其他的也就往離家最近的地頭裏一倒,積得多了,再一把火燒燬。
郭大俠最近在跟一部香港偵緝探案片,其中就有講從垃圾堆裏找到線索的,現在學以致用,準備從垃圾入手。
老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隨了她。
兩人藉故告辭,開始行動。
像張宏這樣逃亡流竄的人,方便麪是必不可少之物,並且他偷雞摸狗,他藏身之處附近的垃圾必然是大量的方便麪包裝物和一地雞毛等等。這些重要線索都得跟老肖說清楚了,不然他見到一個方便麪塑料袋都覺得有問題。
兩人細細在村裏排查,好在人口不多,有垃圾堆的地方也不多,一一查過,沒有發現。兩人又走到村尾,這裏靠山,離翠松山莊最近,這裏的垃圾堆積物多了些,散發着刺鼻味,因爲這片是建築工人租住的。現在工人都在工地上開工,村巷裏偶有一兩個帶着小孩的青年婦女走過,見了他們,也不覺得奇怪,直接走過。
老肖起初還有些顧忌,一個帥小夥跑到垃圾堆裏翻撿垃圾?什麼形象?正猶豫着,轉頭一看,郭大俠捂着鼻子,眼睛瞪得銅錢大,找了一根長棍在一旁的垃圾堆裏翻挑着。
“這人倒底還是不是女的?這麼拼?”老肖當然不讓人後,也尋覓了起來。
結果還是沒有發現。
“沒有雞毛也沒有方便麪袋子。”郭大俠泄氣了,拿了棍子走到一邊。
“難道是我猜錯了?”郭大俠沉思不語。
她靠在一棵樹上,望着前方,此時已臨近傍晚,太陽西下,家家戶戶生起炊煙,建築工人也要下班喫飯了,遠遠地見三三兩兩的人羣,從翠松山莊工地上走過來。
郭大俠轉過頭,翠松山莊再往山裏走,星星點點拱起幾個小土包。她對老肖說:“你看山裏那些小土包是什麼?我沒看花吧?”
老肖仔細看了看說:“是廢磚窯,金家嶺的廢磚窯多。”
“廢磚窯?”郭大俠恍然大悟,終於想明白了,拉着老肖往山裏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