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走上石階消失不見,丁文還伏在石階上痛哭。王深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呆呆的看着丁文,自己問自己到底怎麼回事?鏡頭一幕幕往回放,大壯幾次捨身救丁文,又千叮萬囑拜託自己照顧好丁文,難道他們早就相識?他越想越驚,越想越迷惘,大壯是爲了丁文而去赴死的嗎?丁文難道不是他王深的女朋友,要獻身也應該是他呀。他血氣翻湧,心中苦悶,腦裏更是繁亂如麻,一口氣衝到喉間,想說話,卻怎麼也出不了聲,頓時憋得面紅耳赤。
他衝上臺階,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應該是由他去。
丁文見王深身影箭一般從身邊閃過,她撲上前,抱住他的腳。王深抬腳甩開,丁文又撲將上去,卻撲了個空。她爬起身,往前追,大叫:“王深!王深!”王深此時,又聽得進什麼?
王深也越走越遠,丁文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叫聲淒厲。
餘杉柔腸百轉,又會能袖手旁觀?她正打算跑上臺階,去追王深,身邊人影如閃電疾過,郭大俠已經衝了上去。
郭大俠心中懊惱:“這些人盡是些不動腦的人。人以肉身之軀,單槍匹馬,怎麼鬥得過這千年蛇精?腦殘真是無藥醫!明眼人都知道,這大黑蛇用炸藥都不一定炸得死,還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去送死。”她邊追邊喊:“我有辦法引開黑蛇,你們趕緊下來!”
大壯聽見身後丁文厲聲慘叫王深姓名,知道王深也跟了上來,心中很不爽,已經站住,想攔下王深。兩人就在石階上僵持不下。
郭大俠的聲音傳來,她居然有辦法引開黑蛇,那麼他不併需要送死了?他原本也是爲情所困,一直生不如死。他自己抱了必死的決心,但未曾想到要連累他人。郭大俠的話驚醒了他,她竟然有了辦法,他又何必去送死呢?
王深卻不聞不問,站着不動,血紅着雙眼,狠狠地盯着大壯,似要將他喫了。郭大俠追上來,叫了好幾句王深,王深都未理會。郭大俠氣上心頭,一掌劈在王深的後腦下。王深氣急攻心,就要暈倒在地。
郭大俠趕緊扶住王深,氣急敗壞地對楞在一旁的大壯說:“快點來幫我,我都快被壓扁了。我們趕緊扶他回去。你們也不想想,你們都死了,心裏最親愛的文文還能活下去嗎?有點腦子好不好?”
大壯如夢初醒,趕緊背了王深,走下山來。
餘杉已經扶了丁文下石階,靠洞壁坐着。丁文背靠在洞壁上,頭扭過一邊,已經停止了抽泣,任由眼淚滴落。
郭大俠帶了大壯和王深兩人下來,一個昏迷之中,一個也面對洞壁,出不了聲。如此情海生波,局外人也尷尬得無話可說。
林軍久等終不耐煩,問郭大俠:“你說你想到辦法了,說來聽聽,我們上去除了那條大蛇。”
郭大俠搖搖頭說:“我還沒想到。”
大家又齊刷刷地望着郭大俠,郭大俠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我若不如此說,又怎麼勸得大壯和王深下來?我只是還沒想到,不代表我想不到。容我再想想,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其實是一片好意,大家也不好意思去責怪她。
郭大俠說:“我真的想不透,世間上竟然真有如此大的黑蛇,這隻有在好萊塢電影裏纔有的吧。”
“好萊塢電影裏那是虛構出來的,而這裏,卻真真的有一條。幸好,它並未追過來。”餘杉回答她。
“是呀,它爲什麼不追下來?按理說它應該很久沒聞過人肉味了吧。”
“那依你所見呢?它爲什麼不追下來?它那麼大的身軀,平日又是靠什麼來充飢的呢?難道它已經成仙了?”
“對,你問得對。它到底靠什麼充飢呢?這條路是通往孔雀國的必經之路。那麼之前,必然有許多人從這來來往往,這條黑蛇又是怎樣區分自己人和敵人呢?”
“那得問孔雀國的人才知道,現在又到哪裏去找呢?”
孔雀國的人?郭大俠走到丁文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說:“別哭了。你這麼搶手還哭,我們這些沒人要的人還不得去跳樓。我們現在到了這,你是不是也要說些什麼了?”
王深此時幽幽轉醒,剛好聽到郭大俠的話,也死死得盯住了丁文。丁文擦乾了眼淚,眼睛紅腫着,悽苦一笑,又添幾分悲涼。她不敢回應王深的目光,眼神掃過其他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郭大俠明白她的意思,她拉着餘杉,向林軍和翠翠招了招手。四人一齊走上石階,留下溶洞給還在情海裏苦苦掙扎的三人。
洞裏只剩下丁文、王深和大壯。丁文見其他人都走上石階,不見人影,這纔開始說話。
“是的,我一直都在騙你,我和大壯早就認識。我就是他口中已經死去的青梅竹馬的女朋友。”丁文終於說了實話。
這句話從她嘴裏輕輕地說出來,聽似輕微,卻足以使一個人的心傷透。王深張嘴想說什麼,一口氣還在喉間打轉,他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丁文流着淚還要說下去,大壯打斷了她。
“你又何苦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我與你早就認識這不犯法吧?你什麼時候又成了我的女朋友?是我一直看不透,一廂情願而已。”大壯盯着王深,對王深說:“我雖然與她自幼相識,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她只是當我是大哥哥。是我,是我,一直不接受這個事實,不肯放手,終將她逼得遠走他鄉。你別怪她,她對你是真心的。”
丁文厲聲大叫:“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麼?說了又有什麼用?”
王深腦子裏混混沌沌,想分清真假,卻又無法分清。
“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解釋了,我們分手吧。你和餘杉也很相襯,我們從現在起都解脫了。”
丁文站起身,對大壯說:“把我的衣服拿過來。”
王深不知道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見大壯從包裏拿出一件衣服。丁文解下頭上包紮的紗布,將頭髮挽成髻,盤在頭頂上。她緩緩地脫下身上的衣服,大壯別過臉去,王深也閉上了眼睛。待睜開眼,溶洞金光閃閃,耀得人睜不開眼睛。丁文身穿緊身的金色孔雀長裙,腰間束銀色腰帶,宛如孔雀仙子,神態輕盈,又婀娜多姿。丁文緩緩地說:“我很早就立下毒誓,誰能帶我到孔雀國,我就以身相許。”
她緩緩朝王深走來,猶如孔雀起舞,步伐搖曳。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王深的臉,雙眼含淚說:“我原以爲你可以做到的。”
王深不知如何答她,這一切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他要如何答她呢?她憑什麼以爲他可以做到?
郭大俠冷冷的聲音傳來:“他當然不能,但是我能。”郭大俠走進來,對丁文說:“你發下毒誓可別後悔,我如果帶你闖過了這關,你就是我的了。”
郭大俠從包裏拿出一黑一白兩根孔雀尾羽,插在丁文的髮髻上,說:“這纔像我的孔雀公主,走吧。你這麼美麗,再勇猛的神獸也會爲你讓路。”
郭大俠終於識破山間黑蛇的祕密。神話書上說召樹屯在湖底龍王那裏得了金箭,這條黑蛇被金箭射中而死。但是她在湖底只啓動了入口機關,金箭到底在哪裏?爲什麼孔雀公主可以自由出入,越過山林間到金湖洗澡,而其他人就會被黑蛇所擋呢?既然孔雀公主只是孔雀擬人化了,那麼黑蛇只認得孔雀,並不認得人。這條大黑蛇,又怎麼會被小小金箭一射,就消失無蹤呢?其中必有玄機。她身上又有什麼物品最像金箭呢?她想起她包裏的兩隻孔雀尾羽,既然兩隻孔雀一直在守護入口,那麼這黑蛇必然是認得它們的。她想通了這點,接下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以往,孔雀寨子的村民應該是身帶孔雀羽毛過的這關。
丁文頭插孔雀尾羽,身穿孔雀裙,一步步走上臺階,其他人跟隨在後。太陽當空照射,山間雲霧散去。在原來大黑蛇盤踞的地方,空無一物。他們順順當當地攀上了山頂,朝下俯瞰。幽幽山谷裏,密密叢林邊,石屋點點散佈其中,但卻沒有人煙。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找到了。
大壯和丁文緊緊擁抱在一起,熱淚四行。爲此,他們付出了多少心酸代價,中介滋味,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林軍像個小孩子,在地上翻滾,狂笑,他也終究是到了這兒。
郭大俠在至高處,迎風而站,翠翠從身後走來拍了拍她。她轉過頭,翠翠笑眼彎彎,眼神裏盡是敬佩,朝她伸出大拇指。
“我就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千年老妖,不喫不喝在這裏等候我們千年。我可是黨培養出來的好孩子,堅定不移的無神論者。這些牛鬼蛇神,我一定要將它們的假面具一一撕破。這只不過是古人的一種障眼法,小把戲而已了。”郭大俠指着山下,對翠翠說:“這大黑蛇應該是用特殊的顏料畫在了山壁上,肉眼看不出。在石階的山壁上,長有一種能迷惑人心的花草。人聞了之後,就能看出這山壁上畫的大黑蛇,產生幻覺,誤以爲是活物。這孔雀翎在傣民心裏本來就是大吉之物,能趨吉避凶。帶上它,就能破了這陣法。”
說到這,她得意洋洋地對翠翠說:“是不是覺得我特棒。我要是男的,都想嫁我了是不?呵呵,你說你跟誰不好,非得跟着那大財迷林軍。”她這話一說完,翠翠臉色一變,猛的一推,差點將她推倒。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同時,同景,有人歡喜,又有人愁。王深見前方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丁文和大壯,一口氣終於泄了出來,終於能說出話了,但是心境又無限悲涼。他這時算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還摸不着頭腦,就被踢出了局。昨日還相擁入懷,甜言蜜語,如今咫尺天涯,形同路人。
世間上,歡樂都是一樣一樣的,而痛苦的人卻有各自的不幸。餘杉呆呆地站在王深身後,看見他癡癡傻傻,不會哭也不會笑,知道他對丁文用情太深,心裏更是一陣刺痛。他們分開,自己應該高興纔對,但爲什麼卻更加心酸。她揪着一顆心,想上前去安慰,又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