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他看到，在郭湘轉身離去的時候，眼角分明飛出兩滴眼淚。
那一剎，何足道的心神被狠狠震撼了一把，同時他那顆一直堅強從來沒有被打倒的心像是慢慢融化了。
高手寂寞。
高手的心更寂寞。
可一旦讓高手的心融化下來，那麼便沒有任何的寂寞可言。
何足道的心在漸漸融化同時，一語不發地站在殿外，怔怔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一時癡了、醉了，再也不願意醒過來。
又或許，一見傾心的相遇，註定便是隻有這一個結局。
方知樂不知何時來到何足道的身旁，同樣望着郭湘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的笑容早已收斂，只有一片認真。
他也沒有說話。
有時候，說再多的話也比不上片刻的沉默。
沉默是金。
良久，何足道嘴脣動了動，沉聲說道，“你就是方掌門？”
“不錯。”方知樂忽然咧嘴一笑，點點頭道。
“你讓我很失望。”何足道一臉認真說道。
方知樂臉上笑容愈發的燦爛，出奇地沒有說話，安靜等待着崑崙三聖的下文。
何足道緩緩說道，“沒有來這裏之前，我以爲你是個人物，可沒想到來了這裏，發覺峨眉派第三任掌門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方知樂兩眼微眯起來，仍然沒有說話。眉間卻露出幾分笑意。
何足道繼續說道，“我可以原諒你剛纔做的事情，也可以當做沒有看見，可是你對她的傷害，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的。”
“你喜歡她。”方知樂終於開口，淡淡說道。
“什麼？”何足道怔住，旋即搖搖頭道，“我沒有……”
“你一定喜歡她。”方知樂轉過頭，看着何足道，語氣無比肯定道。“就算你現在不喜歡她。但你的心裏已經開始喜歡她，並且將來的某一天，你一定會喜歡她。”
“……”何足道啞然。
喜歡？
原來剛纔那種感覺就是喜歡嗎？
無聲無息，又讓自己癡纏放不下。
恐怕除了喜歡。也沒有什麼能夠形容那種感覺了吧！
“原來……”何足道反應過來。喃喃輕語。“那就是喜歡……”
“不錯，那就是喜歡。”方知樂點了點頭，接着很無恥說道。“可是她不喜歡你。”
何足道腦海轟然炸響，心神一震，霍然轉過頭，盯着方知樂，目中閃現出幾道寒芒，冷聲道，“方掌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方知樂無所謂一笑道，卻不願在這上面過多糾纏，“你既然知道我是本派的掌門，爲何不願自報姓名，讓我認識一下？”
對方知樂突然轉移開話題的無恥，何足道非常不屑，再聽到對方的疑問時，更是翻了個白眼，沉聲道，“方掌門怕是早預料到何某的到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方知樂嘿嘿一笑，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有趣的笑容。
這個江湖，對小東邪一見傾心的人，恐怕除了崑崙三聖，再也不會有其他人。
如此一來，白袍男子的身份，便是昭然若揭。
一目瞭然。
正是崑崙三聖，何足道！
只是讓方知樂感到幾分意外，這一次崑崙派竟然沒有再派長老前來，而是直接讓崑崙三聖何足道出馬。更料想不到，崑崙三聖竟會在這個時候趕過來。
至於崑崙三聖來本派的目的，無非是爲了奪回之前聶遠超和紅詩花留在這裏的刀劍，順便幫崑崙雙怪或者是崑崙派出一口氣。
江湖大小事，禮尚往來，說穿了就是你打我一掌我爆你一拳。要是你打了我我不打回去，那就是來而不往……非*禮也。
非*禮……這可是要坐牢的。
所以，深諳這個道理的崑崙三聖何足道來了。
孤身登門。
然而，方知樂很快想到另一個嚴重性的問題。
崑崙派據傳乃是崑崙三聖開創出來，而且是在遇見郭湘之後創出，可爲何在這個江湖卻早已有了崑崙派？而且還有了幾代弟子？
這便顯得非常不符合邏輯。
方知樂又想起一事。
周芷若！
這個覺遠真人剛纔送過來的女子，妙齡想必已有二十，可爲何這個江湖中卻還沒有張無忌？
更離奇是，張無忌的父親張翠杉卻只是個小孩，母親則不見蹤影。
這未免也太混亂了。
還有那些一個個人的名字，郭湘、張三瘋、張翠杉……簡直不是一般的亂。
而這般的亂，若不是無厘頭，便是有着一定的原因在裏面。
“原因？”方知樂怔住。
會有什麼原因？名字不同，人物性格相同，所經歷之事更相似，這裏面會有什麼原因？
突然，方知樂目中光芒一閃，猛地記起一事，也是被他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順序！
從張三瘋的首次出現，到郭湘，再到洪七等人的出現……這裏面隱隱有一種順序在牽引，在這種順序背後，莫非藏着什麼祕密不成？
方知樂越想越覺得如此，在那些人身上也一定藏着大祕密，只是眼下線索太少，還不能得知是什麼祕密。
不過總有一天，這祕密會揭曉，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看來，這個江湖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方知樂微微一笑，收斂雜念，說道，“崑崙三聖，何足道哉，今日一見，果然沒有讓方某失望。”
“可是你讓我失望了。”何足道搖頭道。“何某寧願沒有來過這裏一趟。”
“你不會不來。”方知樂笑道。
不會不來？
何足道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過來方知樂這句話的意思。
不會不來，那就是一定會來，而且是……非來不可。
何足道輕聲一嘆，悵然道，“不錯，何某這一趟，非來不可。”
“既然來了，選擇吧。”方知樂說道。
“選擇什麼？”何足道目露疑惑。
“先禮後兵，或是先兵後禮。”
“何謂先禮後兵？何謂先兵後禮？”
“先禮後兵。我們喝杯茶慢慢聊。聊完再談刀劍。”方知樂笑着解釋道，“先兵後禮，你我一戰，打完再喝茶聊天。”
何足道頓時嗤聲一笑。“先兵後禮？你我一戰後。可還能坐在一起喝茶？”
“不能。”方知樂嘆聲道。“那就只有先禮後兵了。”
“你似乎對這個結果很失望？”何足道沉默一會，突然問了一句本來很不想問的問題。
方知樂點點頭道，“的確很失望。”
“哦？”何足道饒有興趣問道。“這等選擇也會讓方掌門失望？”
“其實我很想先兵後禮。”方知樂說道，“這樣和你說起話來就不用顧忌什麼。”
“你現在有顧忌什麼嗎？”
“沒有嗎？”
“有嗎？”
“我只是和你隨便開個玩笑，探討一下失望的來源，不用那麼當真。”方知樂臉上露出一抹很欠揍的笑容，擺擺手說道，“既然你想先兵後禮，那不妨進去吧。”
這次何足道沒有說話了。
他其實很想給方知樂狠狠來一拳。
這他麼說的都是什麼廢話，繞來繞去，還不是回到了刀劍的問題上？
何足道輕哼一聲，不再多想，邁步朝殿內走去。
見崑崙三聖進去大殿，方知樂微微一笑，不忘提醒了一句，“刀劍在石像上。”
當然，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句他沒有說出來。
你若是有本事，儘管拿去。
而似這等暗藏深意的話，方知樂也不會挑明，他相信崑崙三聖不會是傻子，不可能聽不懂自己那句話的後續意思。
果然，進去大殿的何足道腳步一頓，重重哼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同時傳出一道語氣淡漠的聲音，“不勞方掌門提醒，何某自會動手。”
這話一落。
嗖！
何足道身子一晃，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在原地留下道道殘影，掠向殿內的石像。
石像右肩上，正插着一刀一劍，已落滿灰塵。
這刀劍，顯然便是那一日六大派圍攻峨眉，方知樂從聶遠超和紅詩花手中奪下而後反插*進去的刀劍。
這些時日，方知樂都不曾動過那刀劍絲毫。
這表明瞭一種態度。
不屑一顧的態度。
“譁~~~”
身在半空，何足道大袖一甩，憑空捲起一縷勁風，刮向那一刀一劍，灰塵飄揚，旋即伸出一手，便想去拔下刀劍。
突然，何足道瞳孔猛地一縮，駭然看見，石像右肩，在刀劍的前方不知何時竟出現一張嬌顏，眉目似笑非笑看了過來。
再看清楚眼前那張嬌顏，赫然便是剛纔在殿內和方知樂接吻的女子——安七娘，何足道驚呼一聲，“是你！”
安七娘淡淡一笑，魅惑十足，玉手一招，鑲在石像後的一刀一劍彷彿有靈性般動了起來，刷刷飛出，旋即齊齊倒轉，竟對這何足道的胸膛和心口直飛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快如閃電，從何足道發現石像露出的那張嬌顏，再到驚呼，最後便是女子的出手，都在電光火石間。
一眨眼，刀劍齊至，已然臨近面門。
何足道雙眼立即一眯，神色不變，袖中飛出一柄匕首，鐺鐺兩聲，削飛刀劍，整個人化作一團光影，手持匕首，猛地衝了上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