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參加中國留學生的聚會了, 開菲不像蘭奇那麼熱衷社交,當然也不會排斥, 必要的應酬是需要的,而且通過應酬能夠學到很多東西, 曾經聽一個朋友說過,她爸爸告訴她,要培養她成爲一個大家閨秀,因此要帶她出去應酬。
有過應酬經驗的開菲是很認同這句話的,應酬的人要學習大方地應對、並在衆人前隱藏自己的情緒了!這些都不是書本上能夠學到的東西。
偶爾來參加一下應酬還可以調節心情呢,這也是開菲會出席今晚聚會的原因。很久沒有見尚英學長他們了,他們大四了, 要找工作了。
不知是不是開菲的錯覺, 怎麼感覺有幾個女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而又有幾個男士看她的眼神透露着一絲焦慮,似乎她犯了很大的過錯一樣。
奇怪,難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犯了什麼大錯嗎?
實在想不通, 開菲有點詫異地端着飲料走到尚英的面前,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感覺有幾個人看我的表情有點奇怪?”
“開菲……”尚英看着眼前的女孩欲言又止。
“怎麼了,你說,我扛得住的!”開菲微笑着打趣,自己的這點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唉!”嘆了一口氣,尚英似乎猶豫了很久纔開口,“聽說最近你和幾個日本人還有韓國人有矛盾?”
“哦, 你是說這事啊!是啊!不要擔心,他們找過我幾次麻煩,不過我都解決了。”原來尚英是在擔心自己啊,開菲心情大好。
“開菲。”
“恩?”
“你不怕麻煩,不代表其他中國學生不怕。”
“跟我有什麼關係?”開菲挑挑眉,讓她的神情顯得非常生動而豐富。
“現在哈佛的大部分日本人和韓國人在排斥中國人。”
“爲什麼?”靈光一閃,“因爲我和那韓國人日本人交惡?”
“恩。”尚英有點沉重地點點頭。
“哦,那又怎麼樣?”開菲無所謂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呢?
“開菲,我們是擔心你,雖然我們並不怕韓國人和日本人,不過我們不得不承認韓國人和日本人在哈佛的人數和影響力還是要遠遠超過我們中國人的,這樣會影響我們其他中國人在哈佛的發展,你還是找個機會補救一下比較好。”
“怎麼補救?給韓國人日本人道歉還是給那些覺得被我連累的中國人添茶倒水呢?”開菲的語氣是不是太愉快了,任誰處於這樣的情況,心情都不會太好吧!
“開菲,不要激動,你也知道,到了國外,我們大家都要相互依靠,處理與外國學生之間的關係也是一樣,有些時候不能只是想到你自己,或許這些對你自己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對於其他中國人的影響我們不能不顧及……”
“那我要怎麼做?因爲要顧及到其他中國學生不要被外國同學排斥,我就要忍着日本人,韓國人的挑釁,聽他們說圍棋是他們發明的,中藥中醫是他們的文化,然後笑着鼓掌說,是啊,你們說得真對。這樣做就對了嗎?就顧及到了其他的同學?我覺得不是吧,更多是給日本人和韓國人看輕中國人的機會……”
“開菲,有些時候爭一時之氣算不了什麼,該忍的時候要忍……”
“我已經夠忍耐的了,要不然我就不會僅僅是言語上的衝突了,直接找上蘭奇,將他們打一頓我也不是做不出來……”好笑地着看着尚英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尚英張着嘴喫驚地看着開菲,再看看不遠處與別人想談甚歡,衣冠楚楚的蘭奇,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蘭奇你在開菲眼中居然還是一打手人物!
“好了,尚英,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是你不覺得中國人忍得太久了嗎?”哥們似的拍拍尚英的肩,“你心裏不是也早想和他們交鋒嗎?是什麼限制了你的行動和思想,現在的職責還是你內心的責任感?”
“到了國外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不是代表自己,代表的是國家……”
“是啊,所以更加不能忍氣吞聲啊!我們代表的是中國的顏面呢!”
“不是每個人都有像你一樣的勇氣和能力……”
“管他們幹嘛?自己有本事就自己去外國人面前爭取自己應得的尊重和待遇啊,爭不過別人,跑回來抱怨自己的同胞惹了麻煩,要自己的同胞收斂一點,然後再去乞求別人施捨的平等,這樣的人有什麼本事,這樣的人即使再有才幹,也只是一個軟骨頭,本領可以學,但是骨氣卻是學不來的!沒有骨氣的同胞我是纔不會承認呢!”
尚英有點喫驚地看着爆發的開菲,這樣的耀眼,這樣的光彩,這樣直擊人心的言語,讓尚英的心久久不能平靜,開菲的話是不是也說中他心中的痛呢?
仍然記得剛到美國來時,年輕氣盛,和外國人起了衝突,頭破血流之際,回過頭才發現除了僅有的幾個同胞伸出了援助之手,其他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觀,甚至在抱怨他的張揚,當時的前輩同樣語重心長地告誡他要忍讓,一再地忍讓,一再承受挑釁,自己漸漸地失去了銳氣和激情,對於很多的挑釁第一個想法不是去對決,而是在想如何撫平這個事,如何冷靜相對,曾經引以爲豪的自制力,現在卻覺得少了很多東西。
到底他們出國來留學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學習高深的知識嗎?如果連做人的骨氣都丟了,還算什麼?
當初的自己沒有現在開菲的能力和勇氣吧,敢吼出一句,我不承認那些人是我的同胞,是啊,蒼鷹何必非要與麻雀爲伍呢?
但是,開菲,你真的是蒼鷹嗎?
如果你只有麻雀的能力,卻想要像蒼鷹一樣傲視羣雄,到時候你的下場會比成爲一隻麻雀還要悽慘呢!
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透露出的銳利光芒讓開菲嚇了一跳。
“開菲,既然你敢說出那樣的話,那你是不是也做好了承受各種後果的準備?”
“當然!”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有絲毫的後悔。
“聯合會裏中國學生的事我來處理,不過應對其他國家的人的挑釁,我們就幫不了你了,開菲,小心點。”出頭鳥不是那麼好做的,我能幫你的已經儘量幫你了。
“謝謝,尚英師兄。”面對外國人的挑釁開菲不會放在心裏,但是面對同胞的刀劍,開菲卻是不那麼好受了,還好有尚英的幫忙。
“那是你們自己沒本事,怪不了她!”蘭奇的怒吼讓正在交流的尚英和開菲都驚訝地回過了頭,一向溫和的蘭奇既然面紅耳赤地與他人在場中爭吵。
“出了什麼事?”尚英和幾個聯合會的學生幹部走了過去。
“沒事,就是和這位師兄交流了一下對某些國家的人的看法。”看到開菲微笑的臉龐,蘭奇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小心地回話,避免讓開菲知道他們的衝突。
“沒什麼事就好,大家好不容易聚一下,開心一點!”尚英看了眼蘭奇以及和他爭論的另一位學生,心下瞭然,不着痕跡地和着稀泥。
“是啊,這樣多失禮啊,在國外的時候大家多想想自己是中國人,不要隨隨便便和別人爭執,免得連累同胞跟着受苦。”一個看起來很眼生的女性開口說話了,意有所指的話讓開菲有點詫異地挑挑眉。
“她是誰啊?”拉拉於邦彥的衣袖。
“讀研究生的海凌學姐。”
“我哪裏得罪她了?”
“她的研究室裏有兩個日本人,估計是受氣了,平時他們也不怎麼對盤。”
“那她應該高興纔是,我幫她出氣了還不好?”
“有些人是賤骨頭,對外人巴結得要命,對自己人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樣子於邦彥對她沒有什麼好感。
“奇怪,挺有本事的一個人怎麼就這個欺軟怕硬呢?”
“開菲,你以爲誰都能夠像你一樣敢直接和外國人對着幹啊?”於邦彥對林開菲是比較欣賞的,眼前的女孩少了一絲中國傳統的忍耐,多了一份鋒利,有着自己的處世原則和從骨子裏透出的自尊和自信,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站穩腳跟,並且得到他人的尊重。
沒有理會海凌的利眼,開菲拉過蘭奇和於邦彥幾人轉到一邊去說話了。
在國外中國人也並不全部是一條心,各自的利益衝突,各自的家庭背景都造成了平靜波瀾下面的暗湧潮動。
一個人不可能會得到所有人的好評,有人喜歡你,就肯定有人討厭你,那很簡單,喜歡那些喜歡我們的人,疏遠那些討厭我們的人就可以了,疏遠不了,就漠視吧,單純的交往就這麼簡單。
開菲從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也不是仗勢欺人的人,但是心情也會因爲這樣那樣的情況有一定的影響,人與人交往很簡單,但是生活其實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