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如果不是因爲在公堂之上,趙一西真想這樣噴“宋慈”一臉。
所以他強壓下肚子裏的氣,轉而問道:“這位宋生員,請問你入學多久?”
“學生七歲啓蒙,如今二十有二,已有十五學年。”
“這十五年,可認得多少字?”
“該認得的都認得了。”
“很好,衙役,將仵作的屍檢遞給宋生員,勞駕讀一讀上面寫的是什麼。”
“宋慈”接過衙役遞來的屍檢,讀道:“查無毒素,排除毒殺。”
“很好,既然排除毒殺,那何來中毒?”繞了這麼多圈,趙一西等的就是這一刻。
趙一西只覺得自己這迂迴嘲諷精彩絕倫,直讓人歎爲觀止。
正等着看“宋慈”鬧尷尬,卻見對方淡定自若,面上自信依然。
“大人,仵作查無毒素,並非表示絕對排除毒殺的可能,只代表以仵作手頭上的手段無法查出是哪種毒素而已。”
“嗯?!”趙一西打了個突兀:“那你可知道是什麼毒物?”
“當然知道,此毒物名叫‘亞硝酸鹽’。”
“嗯???”
趙一西一臉懵逼,這名字真是新奇怪異,聞所未聞。
廢話,趙一西要真聽說過,天陽就該跟他加個微信好友了。
“亞硝酸鹽的中毒反應爲發紺、胸悶、呼吸困難、呼吸急促、頭暈、頭痛、心悸、噁心、嘔吐、心率變慢、心律不齊、煩躁不安、血壓降低、肺水腫、休克、驚厥、抽搐、昏迷、皮膚黏膜呈典型的藍灰、藍褐或藍黑色,最後可因呼吸、循環衰竭而死亡。
而蔡家六口的皮膚就是出現這種症狀。”
趙一西聽“宋慈”說得如此頭頭是道,已經相信他的話,急問:“此毒如何可得?”
自己管轄範圍出現如此奇毒,要是不快快亡羊補牢,追尋毒源,再次出了事自己難辭其咎。
“此毒製法甚多,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尹祥貴使用的是醃菜的法子製作此毒。”
“什麼?!”趙一西只聽得目瞪口呆。
醃菜能夠製毒,這&%#什麼鬼?!
就連那些圍觀羣衆,也被嚇着,“嗡”的一聲,議論紛紛。
趙一西也顧不上整肅公堂紀律,急問:“醃菜怎能製作此毒?”
“醃菜時放鹽不足,醃製時間太短,就會形成亞硝酸鹽,而尹祥貴便是利用這方法製作。”
趙一西聞言,一個頭兩個大。
好麼,這毒是沒法子杜絕了,難道禁止百姓醃菜不成?
“當然,僅僅製作亞硝酸鹽並不夠,醃製時間不足的醃菜味道難聞,尋常人不會喫,並且不大量食用,也不至於導致如此重度中毒。
所以尹祥貴做了一件事,也因爲這件事,才使他露出的破綻。”
趙一西立即支棱起耳朵,卻見“宋慈”躬身一禮。
“啓稟大人,學生想要傳召一人上堂,此人名叫高光喜。”
趙一西儘管心中疑問,但還是耐不住好奇。
當下大手一揮:“準了。”
本來已經在公堂外侯着的高光喜,立即就被傳召過來。
有些人已經認出,這是養豬的老農。
“高光喜,你可記得七年前,有人向你購買了三頭活豬。”
“當然記得。”
“按理說你專門養豬販豬,應該不記得纔對,爲何你會記得?”
高光喜憨厚一笑:“因爲一般買整豬的都是飯店菜館,或者達官貴人,派來採買的不是夥計就是僕人。
只有七年前那會,是一個老大爺自個兒來買,也沒個小年輕跟着幫忙,而且一次買三頭這麼多,就這樣拴着就拉回去,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宋慈”的問話立即到此爲止,沒有再深究下去,也沒有讓高光喜指認尹祥貴。
時隔七年,印象再深刻也不可能記得面貌。
推理破案,講求一鼓作氣,容不得半點泄氣。
這儘管完全違背了法律公正,但,天陽並不是全職的偵探。
他現在裝備的,是律師職業,律師的職能,就是避重就輕,捏拿重點,甚至斷章取義。
而且,天陽並沒有冤枉好人,這尹祥貴真真就是兇手。
讓高光喜退下一邊後,“宋慈”也繼續進行推理。
“一個老人,家中沒有喜事,無端端買三頭豬那麼多,可知道有何作用?正正就是爲了讓蔡家一家六口喫下這毒藥。
方法很簡單,尹祥貴先將豬宰殺,加入醃菜和醃菜水,並加入大量香料,濃重的香料味蓋過了醃菜的味道,蔡家人便是這樣懵然不知的情況下喫下這催命的毒藥。”
“僅僅如此簡單?”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尹祥貴捧着這一盤催命的毒藥,踩着飯點來到蔡家,找個由頭送他們一大盤肉,並且表示並不是只送他們一家,隔壁鄰里都送了,並且明天還有。
蔡家人一聽所有人都有,並且明天還會再有,當時又正值酷暑,而且又是他們平時難得喫上一次的肉,抱着不浪費的心思,於是他們一家六口把這毒藥喫個精光。”
說到這時,在場所有人都吞了把唾沫,只是卻覺得喉嚨又癢又刺。
這年頭生活水平低下,尋常人家一年也沒喫上幾次肉,一聽這肥美的肉竟然是毒藥,他們又是饞,又是惋惜。
皮膚紫黑和死亡的原因能夠解釋了,只是剩下的呢?
於是趙一西急問:“那之後呢?”
“之後,等他們全家六口死亡的時候,已經是夜晚,尹祥貴只需要偷偷侵入蔡家,在那些死人身上用工具刻上牙印爪痕就行。”
趙一西又有些不信。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如何有體力做這事?”
“宋慈”卻反問道:“一個能夠將三頭豬栓回家,並且獨力宰殺的人,如何沒有體力做這事?”
“啊?!”趙一西一愣,被問住了。
對啊,怎麼自己沒有想到!
尷尬了一下,趙一西終於放棄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那腳印呢,沒有腳印這點怎麼解釋?”
“當然有腳印,只是腳印被蓋住了。”
“蓋住?怎麼蓋住,那裏的血上面可是什麼都沒有。”
“沒錯,就是被血蓋住的。”
“啊?……啊?”趙一西不明白,一連發了兩次問。
“那些不是蔡家六口的血,而是豬血,是把這一切做完之後,才倒下去的,這也是他一口氣買下三頭豬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一切都說通了!
趙一西豁然開朗。
自己當時還扯到淬氣術,扯到邪派,怎想到始末竟然如此簡單!
什麼鬼殺人,原來根本就沒有那麼神祕,就是尋常人都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