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慎似乎嘆了一口氣，道：“奉公子，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奉劍不明白他爲什麼問這個，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蕭慎又道：“她姓蕭，對麼？”
青衣頓時又用想要殺人的目光瞪向了奉劍。
奉劍相當後知後覺，了頭，：“我沒有姓，所以明月跟慈姓。”到這裏，他纔有些明白了，趕緊補充道，“不管明月姓什麼，她是慈留給我的。我不會讓你把她帶走的。她姓蕭不姓蕭，都是我和慈的寶寶。”
他再次瞪向那抱着孩子的婦人，兇狠地威脅：“把孩子還給我！”
眼珠子轉了轉，一手扯過青衣，彷彿頗爲自得地警告：“慈不讓我欺負人，可沒讓青衣不欺負人。你要是不把孩子還給我，我就讓青衣殺了你。”
他很容易就將“殺”這個字了出來，理所當然。就如同頑童互相威脅，若你不給我糖葫蘆，我就不帶你玩一樣。那宛如獸般單純野蠻的目光，讓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在狡詐欺騙，他是認真的。
誠然奉劍的威脅讓屋子裏的氣氛陡然僵硬了許多，那婦人卻挑起眉峯，絲毫不肯讓步地挑釁，懷裏的孩子無疑是她最大的籌碼：“我殺了這個畜生，也不會讓她跟你回漠北！”從最開始應門時喬裝的柔弱村婦到掐着嬰兒威脅奉劍時的冷靜果決，這婦人的每一個決定都完成得無比緊湊從容，一看就知道是絕不好相與的角色。
蕭慎沉聲道：“慧兒，不得妄言！”
奉劍已經被那接二連三的“畜生”氣得徹底翻了臉，抿着嘴冷冷地看着那婦人。
蕭慎道：“奉公子。你跟隨蓮太子行走江湖，餐風露宿、風塵僕僕，自己也還罷了。ap.孩子還這麼，你能忍心讓她跟着你一起喫苦麼？我和慧兒跟了你一路。見到地都是你費心乞食的樣子……你願意遵從慈的遺願，從此不再殺人害命固然是好事，然而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地你，能用什麼方法養活孩子？”
奉劍的呼吸陡然急促了片刻，被青衣拍了拍肩膀。又逐漸平靜了下來。
蕭慎繼續道：“若孩子跟隨我回蕭家，自然就是蕭家地千金姐。從羣星捧月地長大，錦衣玉食自然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她會是蕭家堂堂正正的姐，嫁入豪門固然是當家主婦，尊榮一生，行走江湖也是南北禮遇的世家千金，話有人應和，舉止有人討好。”
“若是跟着你呢？”蕭慎反過來問道。“就算她跟隨的是你口中地公子，江湖上很有些名聲的蓮太子吧。魔教太子的弟子，魔教妖女。這又是什麼好聽的名號麼？同樣是行走江湖，若是我蕭家的姐。出門便有各方世家劍派禮遇尊崇。若是魔教妖女，喊出名號就要被人喊打喊殺了吧？”
他的確實是事實。何況，他還有一個殺手鐧：“蕭家養出來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你不是最清楚麼？讓我把她帶回蕭家，十四年後，又是另外一個精靈可愛的慈。讓你和慈地女兒變得跟慈一樣，不好麼？”
蕭慎確實很能看穿人心最柔軟的地方，幾句話得輕描淡寫，每每正中要害。
無奈遇見的是奉劍這樣認死理地純天然物種，他很認真地把蕭慎的辭都聽了，只是完全沒有被觸動地意思，就在蕭慎等待着他動搖地時候，他堅決地搖了搖頭，道：“慈讓我好好照顧她。六哥，你不要再了，把孩子還給我。我不想和你打架。”
一直冷眼旁觀的青衣卻跳了出來，咳嗽道：“奉劍，我覺得嘛這個什麼六哥得挺對地。”他心翼翼地看了奉劍一眼，現奉劍沒有翻臉的意思，才繼續道，“本來我們就不該和什麼蕭家姐扯上關係，你……你留書出走的事，主子還沒問你，現在你帶着個蘿蔔頭怎麼辦？怎麼着這個東西都是白道千金的骨血，咱們堂堂聖教弟子，一身妖氣凜然正氣不侵……”
奉劍抬頭盯着抱着自己女兒的婦人，一字一字問道：“還不還給我？”
那婦人宛如青蔥般水嫩的手扶着襁褓，沒人可以忽視那雙手可能給嬰兒帶來的傷害。
局面頓時進入了僵持狀態。這四人之中，奉劍的劍術最高，青衣與蕭慎則在伯仲之間，真正要動手，蕭家二人絕對不是奉劍青衣的對手。不過，他們一開始就騙走了奉劍的女兒，那的粉團兒如今落在蕭家手裏，奉劍投鼠忌器，可謂處處受制。
我越看越覺得無聊，這僵局一直打不開，難道就繼續看他們大眼瞪眼？
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也許是那粉團太可愛了，也許是奉劍的脾氣太合我的眼緣了，總而言之，我多管閒事的心情第一次這麼強烈。不管蕭慎的理由怎樣冠冕堂皇，聽起來似乎也確實是爲了那粉團好，我還是很討厭這種搶奪骨血的事實。就算擁有了蕭家千金的身份又怎樣呢？讓一口一個畜生稱呼着她的婦人來做親人，怎麼比得上將之視如珍寶、始終用心呵護的親生父親？
所以，我一反常態地管了這件閒事，在他們四人對峙的僵局中，拔了劍。
出手只是眨眼間的事情，除了劍術最高的奉劍隱約有感地退了一步，包括青衣在內的三個人都沒有過多的反應。我用劍尖削斷了那婦人與襁褓糾纏的衣袖，電光火石之間，將那團軟綿綿的東西抱在了懷裏，收劍入鞘，重新站回了屋子裏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東西已經累得睡着了，口水眼淚流了滿臉。粉嘟嘟的樣子，可愛又可憐。
我有手足無措地抱着她，真的太軟了，真怕她會從雙手的縫隙裏漏下去。
那邊三個人纔在風動衣襟的打擊中清醒過來，那婦人尖叫一聲，蕭慎扯着她就要躍窗離去，青衣則大驚之下頓時反應過來，獰笑着朝蕭慎撲了過去。奉劍在青衣膝下踢了一腳，問道：“你要做什麼？！”糾纏間，蕭家兩個人已經推窗掠出去很遠了。
青衣一看就知道必然追不上了，反手就是一拳落在奉劍的額頭上：“你個笨蛋！”
奉劍脾氣似乎還不錯，拂開他的手，轉身朝我走了過來：“姑娘……”
我走到他的身邊，將孩子心翼翼地遞給他。
“多謝你。”他衝我笑了笑，牙齒白白的。又趕忙低頭看自己的寶貝女兒，眼神動作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對於我替他搶回女兒這件事，反而不是特別在意。大概是覺得我不動手的話，他也一定能把女兒搶回來吧？腦筋一條線的生物有時候很想得開。就在我想着沒什麼事了，準備離開的時候，奉劍突然抬頭，很認真地：“喂，你想做我家明月的乾孃麼？”
他的口氣很驕傲，帶着一種施捨和矜持。在這個年輕的父親心目中，自己的女兒一定是世間至寶，勉強讓出來的乾孃名額，那也是一種莫大的施恩與賜予。我歷來是很討厭自以爲是的傢伙的，然而，奉劍驕傲的口吻我卻很喜歡，並且一都不感覺被觸犯了。
他是一個好父親，絕對是世上最好的父親。
我居然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停下腳步，轉身了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