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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麗君幾人倒是沒什麼太多的感觸,很快就脫了衣服。她們應該是時常入宮的,所以明白爲什麼要脫衣藥浴。這是爲了防止宮外的疫病傳入宮中。倘若不出意外,這些脫下來的衣物會被全部焚燒,而銀鈴冠應該也會重新入爐熔鑄。可惜了那些精湛的手工。
許梓恬在我身後磨磨蹭蹭地不怎麼願意脫下衣裙,也是,她是學士家的千金,規矩當然比尋常人家大,許樣學士又是出了名的清寒持家,絕對不會單獨給幺女買個丫鬟伺候她起居。董麗君、裴秀兒等人脫得乾脆,那是因爲她們一旦入浴,尋常也要四五個貼身丫頭伺候吧?早已習慣了被奴婢們注視的目光,也從來不覺得有哪個奴婢膽敢用眼神冒犯。
再是磨磨蹭蹭,這一關也是必須得過的。除非她不想入宮了。
眼見身邊的採女們都66續續**了身軀,我漫不經心地解着胸上的錦帶,很快就將衣裙脫了下來。論脫衣度,整個冰清殿的姑娘恐怕沒一個人比我快。站在身後的許梓恬明顯被我利索的姿態噎住了,我已然在摸索頭上的銀鈴冠了,也不知道那個叫花雲的黃門是怎麼上的冠,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簪子,董麗君幾人已經往玉潔殿去了。
好容易把銀鈴冠也摘了下來,冰清殿裏已經沒有幾個人了,稀稀落落站的都是磨蹭着不願脫衣服的寒門千金。紫柔安然站在冰清殿到玉潔殿的穿堂上,偶然往這邊回望一樣,並不催促。我將銀鈴冠扔在地上,偏殿裏鋪的都是長絨地毯,厚實暖和,掉下去也沒什麼聲音。
許梓恬似乎被我嚇了一跳,我將長披散下來掩住上身,朝她笑了笑,方纔離開。
穿堂上集聚了不少人,我認真看了看,才現在玉潔殿的門口擺了六張書案,書案後邊坐着六個御醫官打扮的婦人。每個進入玉潔殿的採女都必須經過她們望聞問切四診之後,纔可以繼續向前走,所以,前進的步伐不免緩慢了起來。
我自幼習武,脈相與尋常人有細微的不同。雖,一般的大夫也不一定看得出來,想着這裏是皇宮大內,一切還是謹慎行事爲妙,所以,在鄰近問診的時候,我還是暗中調動內力,將脈相稍微控制了一下。替我看診的是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女醫官,我將手放在脈枕上,她便搭手上來,微微粗糙的手指按在脈門上,讓我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嬌貴到受不了這粗糙,習武之人,最忌諱的無非就是被人捏住了脈門。
待選採女都是經過御醫官的詳細診斷之後才能獲得入宮資格的,今天在冰清玉潔殿不過是走個過場,看得出來,那女醫官表情雖然嚴肅,實則有些漫不經心。聽脈也是敷衍了事,問了兩句飲食起居的情況,便揮手讓我過去了。
玉潔殿比冰清殿又要暖和得多,殿內放置着一百二十個大浴桶,騰騰冒着熱氣,藥香四溢。不知道別人怎麼樣,反正我是沒見過這麼多人一起沐浴的場景,隱約有些想笑。最近的浴桶都已經被用過了,我便一直往前邊走。
浴桶與浴桶之間,隔着頗有一段距離,每個浴桶旁邊都站着一個紅衣宮女,想來就是先前跟着柳青青一起出現的那一百二十個吧?除了宮女之外,浴桶的附近除了蹬踏,還有三個木托盤,分別放着衣冠配飾、澡豆麪脂手巾、各色絲帕。
終於看見一個沒人的浴桶,我往前走了兩步正待入浴,看見那熱騰騰的水汽又猶豫了。
侍奉一旁的宮女見我卻步,輕柔的聲音中帶了絲驚奇:“姑娘,怎麼了?”
我總不能告訴她我討厭熱水吧?何況這是藥浴。還是舉步爬進了浴桶,我在殷家已經習慣用這樣的浴桶了,所以,感覺還不算太壞,如果藥湯不是那麼熱的話。才坐在桶裏,那宮女便福身施禮,道:“奴婢香豆,日後就是姑娘在芝蘭宮的貼身侍女了。奴婢伺候姑娘沐浴。”起身拿了手巾,在浴桶裏沾了水,打算替我搓背。
我忍不住好笑,道:“我在家中洗過了,泡泡就好。”
香豆便將手裏的巾子擰乾,放在一旁的地上,又道:“頭裏也是要洗乾淨的。奴婢去提水來,替姑娘沖洗沖洗。”
我看見附近的採女們也都是這個待遇,很自然地了頭。香豆再次福身,轉身去前邊提水去了。就在她離開的時候,我看見許梓恬也走了過來,她果然還是明白我的意思的,長長的頭披散下來,幾乎將整個身子都遮掩住了,臉上的緋紅也不知道是慕容寶儀打的還是這時候羞的,低着頭一直往前走。
很快香豆就將水提了過來,熱氣騰騰的,泛着藥香。這麼熱的藥湯,真淋下來,不燙成脫毛雞纔怪。不禁暗中覺得好笑。見香豆一臉純良,神氣有些像犯迷糊的緋妝,我正想打趣兩句,突然聽見殿裏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是驚駭之中夾雜着痛苦,聽來極爲滲人。我耳力不弱,很快就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不過,隔着太多澡盆,又有附近一羣看熱鬧的圍着,始終有些看不清楚。只能聽見那外邊的聲音,似乎是個宮女在不斷地喃喃:“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守在玉潔殿門口的大宮女紫柔已經匆匆趕了過來,輕柔的聲音豎了起來:“都圍着幹什麼?!各自歸位!——香搖,怎麼回事?”稀稀拉拉衆人歸位的腳步聲,那宮女還在喃喃失神:“不是我……有人換了我的水……”
紫柔乾脆地放棄了向她問話,詢問另外一個人:“怎麼樣了?姑娘怎麼樣了?”回答她的是一箇中年婦人的聲音,想來就是在玉潔殿外替採女們看診的女醫官之一:“燙傷。傷得厲害。快請將這位姑娘送回乾淨清靜的廂房,我命人去藥局取燙傷膏來。”
紫柔立即吩咐幾個宮女取來軟轎,心翼翼地將那個受傷的採女抬了下去。
一直喃喃自語的宮女突然砰地一聲跪倒,似乎是扯住了紫柔的衣襬,淒厲地哭道:“姑姑!姑姑救我!是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啊!——有人換了我的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姑姑救我!姑姑救我啊!”
陡然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玉潔殿,一時間,所有的議論、水聲都停止了,靜得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