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閃目觀瞧,只見趙橫山的大手按在卓衝的天靈蓋上,凝勁待發。原來他前一天抵達洛陽已祕密見過了朱雨時,兩人秉燭夜談,已得知了雷震的癖好,往後一天他都在城裏等候,見洛天初他們進城就尾隨其後,在鴻運樓附近巡邏,這才發現後面的巷子中藏滿了刀斧手,領頭的正是卓衝。他難以進酒店通知,卻發現一個馬幫士兵跑到樹後小解,他暗中拗斷了那人的脖子,換上了那人的衣服,一直藏在樹後沒有出去。不一會兒卓衝帶人衝進酒店,他混在人羣當中,誰也沒多加留意。看到了場上的情況,他知洛天初決心戰死當場,情急下想到雷震的癖好,這才孤注一擲的拿下卓衝,來賭雷震是否真的在意他。
雷震果然變色,忙喝道:“勿要傷他!閣下是誰?”趙橫山一看他的反應就心裏有底了,哈哈笑道:“俺是你趙爺爺,跪下磕頭吧。”雷震道:“趙橫山?哼,沒想到洛堡主還有這麼一招棋,是我大意了。”洛天初道:“廢話少說,你放了小朱,再讓我們離開洛陽,趙兄也會放人。”雷震笑道:“這交易可不公平。”趙橫山罵道:“去你孃的公平,信不信老子這就讓你的小情人腦袋開花。”雷震被當衆揭醜,臉色轉寒,冷冷道:“朱雨時在我手中,你試試看。”趙橫山怒道:“老子把你那顆狗頭砍下來剁成肉泥。”雷震毫不避讓的直視他道:“彼此彼此。”洛天初道:“你想怎麼交易,劃出道來!”雷震沉吟不語,似在考慮。
卓衝急道:“幫主救我!幫主救我!你不能棄我不顧呀。”雷震一言不發的深深的看他一眼,道:“這樣好了,我放你們走,你們也放人,一命換了你們十四條命,你們也是賺了。”洛天初道:“朱雨時呢?”雷震道:“他留下。”洛天初喝道:“不行。”雷震道:“這就是我的條件,答不答應在你。”卓衝叫道:“你留他幹什麼!他比我還重要麼!難道你看上他了!”雷震臉一紅,怒喝道:“你閉嘴,要不是你礙手礙腳我犯得着和他們談條件麼!”封義遠,固超,肖虎這些不知內情的頭領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幫主竟有這種癖好,士兵們也交頭接耳,軍心有所動搖。洛天初道:“小朱和我們一起走,我們立即返回關中,函谷關也讓給你,我再不打洛陽的主意,如何?”雷震笑道:“你我均爲亂世梟雄,你不信我,我又怎會信你?只要我有朱雨時一天,你就會老實一天,其他的我都不相信!”洛天初道:“好!我們會從函谷關撤軍,到時你們來接收時帶上小朱,一手交城,一手交人!”雷震想了想道:“好!一言爲定,給他們開門讓路。”
大門重新打開,三百名士兵向兩邊分開,趙橫山道:“你們先走。”洛天初,顧瑤,嚴魏風和十名士兵先出了酒店,街道早被清場,趙橫山架着卓衝也緩緩退了出來,雷震怕對方還有人埋伏在暗處,親自制着朱雨時跟了出來。洛天初從馬樁解下馬繮,亦步亦趨的向城外走去。
到了城外後,洛天初再不怕對面圍攻,便讓趙橫山把卓衝踢了回去,雷震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堡主別忘了你的諾言,一手交城,一手交人。”洛天初看向朱雨時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來接你回去。”朱雨時正色道:“你要是敢拿函谷關換我,我就和你絕交!”洛天初震驚道:“什麼?”朱雨時感嘆道:“我承認很想回家和妻女團聚,但你不能爲我一人而斷送兄弟們的希望和前程,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堡主,不然就算你我回去,我也羞愧難當,沒臉見人,你是明白我的,給我記住了!不要管我!”雷震催促道:“好了好了,洛堡主纔不會不管你呢,回去吧。”說着讓士兵押着朱雨時返回洛陽。雷震又道:“你不會真不管你好兄弟的性命吧,剛纔的協議還算數麼?”
洛天初沒有答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高聳雄壯的洛陽城郭,不發一言的飛身上馬,疾馳而去。一路上洛天初沉默不語,趙橫山等人知他心中矛盾,都不敢打擾,直到黎明時分回到了函谷關,洛天初坐在帥帳之中,仍然沒有開過口。陸飛等人都知道了事情經過,都明白他的下一個決定是何等重要,都屏氣凝神的等他發言。
又過了良久,太陽東昇,蒼穹破曉,洛天初忽然輕輕說道:“整兵。”陸飛起身道:“是,不知整兵去哪裏?”洛天初霍然起身,迎着第一縷照射進來的朝陽,堅定而沉穩道:“洛陽!我們攻打洛陽!”他終於做出了決定,衆人心中一陣沉痛,但他們都知最痛苦的還是洛天初,沒有人問朱雨時該怎麼辦,已不必再問,只是默默領命,前去準備。待帳中只有洛天初一人時,他緩緩的坐了下來,兩行眼淚就那麼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的任眼淚流着,拳頭握的‘咯咯’直響。
半個時辰後,當洛天初走出帥帳的一刻,整裝待發的將士們都是眼前一亮,只見他一身戎裝,威風凜凜,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蠻獅帶,身後還披着大紅鬥篷,好似天將下凡,大家都暗中喝彩。這套盔甲是長安匠人按呂布的盔甲樣式爲他量身而制,這次是第一次穿,足見他對此戰的重視,也是對朱雨時的尊敬。洛天初飛身上了黑電,大喝道:“出徵!”城門打開,十萬大軍如長蛇般離開了函谷關。
當夜大軍在距洛陽十裏外安營紮寨,行軍這麼大的動靜當然瞞不住雷震,雷震派了一名信使前來質問,洛天初見都不見就打發走了,喫下胡白的湯藥後和衣睡下,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來應付明日的大戰。天光剛亮,血刀堡的軍隊就已在洛陽城外集結完畢,士兵們的兵器上仍凝結着前夜的露水,微涼的晨風吹起了戰士們心中的戰火。
洛天初披掛整齊的來到軍隊前方,遙望着洛陽城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燈火,拔出了孤鳴劍,遙指城郭道:“進攻!”鼓聲陣陣,角號嗚嗚,列成五大方隊的士兵手持盾牌,扛着長梯,和箭樓車,衝撞車一起向城郭逼近。城樓上箭如雨發,蝗蟲遮天般落下,但箭矢大都被盾牌擋住,叮叮噹噹散落一地,衝撞車下的士兵也有擋板避箭,難以傷及、箭樓車上的士兵蹲在木板下躲過一輪後,開始射箭還擊,箭樓車的高度與城牆持平,一輪齊射後,不少馬幫士兵中箭倒地,但很快馬幫的第二輪箭射出,箭樓車中也有士兵受傷,傷員從密封的三節樓梯抬下,從後門運出,其他士兵補上位置。
到達護城河時,步兵組成箭盾掩護填河部隊,沙袋,巨石“噗通噗通”的落入水中,城上箭矢瘋狂射下,死傷多人。好在三萬人同時填河,一刻鐘便將護城河填平,士兵們齊聲吶喊,踏過護城河開始攻城。步兵們將帶有抓鉤的雲梯搭住城牆,手舉盾牌,單手攀爬。一盆又一盆滾燙的熱水從城上潑來,不少士兵慘叫墜地,被醫護兵用擔架抬着運往後方。
雲梯的抓鉤緊緊勾住城牆,推拉不動,馬幫士兵一邊潑水一邊拿大刀砍斷抓鉤,推倒雲梯,一排排的士兵墜地,慘叫聲不絕於耳。守軍方面也有損失。忽聽“轟”一聲,從城牆上的投石機中彈出一塊巨石,將一輛接近城牆的箭樓車的頂部砸碎,藏於裏面的士兵都被活活砸死,密封的木板也被砸開,車中士兵頓時成了活靶子,有的被射死,有的跳車。三輛衝撞車同時進攻西面三門,木樁“轟轟隆隆”反覆擊打,車上有粗厚的鐵板和牛皮製成的檔板,不怕砸也不怕燒,暫時沒有損失。一波強攻後,只有少量士兵成功攀上城牆,但很快被守軍消滅,損失慘重。
這樣的局面早在洛天初的意料之中,想強攻洛陽這樣的大城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第一波士兵其實就是肉盾,爲後面的連續進攻做掩護,但看着士兵們紛紛慘死,他心是隱隱作痛。當下他不慌不忙的指揮第二波進攻,道:“師傅,老趙率領兩萬人繼續強攻西門,顧瑤,嚴魏風帶一萬人攻北門,蕭中樓,魯寧,胡老大帶一萬人攻南門,李曉率一千騎射兵饒到東門放火射箭,吸引守軍過去,但不可進攻。”衆將齊聲領命,帶兵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