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時和劉麟異口同聲道:“什麼!”前者的語氣震驚,後者的語氣激動。朱雨時大急道:“芷蕊不可如此!我不準你這麼做!”祝芷蕊嬌軀微顫,卻沒有搭話。劉麟的聲音變得粗重而興奮,帶點結巴道:“此。。。此言當真麼?”祝芷蕊道:“只要放了他們,我說話算數。”劉麟大喜道:“這有何難,本王答應就是,你快過來吧。”朱雨時一把拉住祝芷蕊的衣袖,正色道:“我寧死也不讓你嫁給他。”祝芷蕊深情無限的望着他,臉上落下梨花情淚,平靜在他耳邊輕語道:“你我活着纔有機會再見,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朱雨時身軀一震,心知祝芷蕊如此犧牲全是爲了自己,而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祝芷蕊突然掙脫他的拉扯,向齊兵跑去,朱雨時大驚失色,忙伸手去抓,卻被陸飛一把扯住,對他道:“別辜負弟妹對你的囑託。”朱雨時大喊道:“芷蕊!你回來!”
劉麟快步上前緊緊拉住祝芷蕊的手,大笑道:“夫人受驚了,我們回去就洞房花燭如何。”如今祝芷蕊對他拉住自己的手已不反抗,更不敢去看發瘋般嘶吼的朱雨時,強忍着淚水道:“你先放人再說。”孔彥舟和曹成一起看向劉麟,等他示下,劉麟稍作猶豫,道:“放人!收兵!如果爾等明天還不離開我大齊國界,本王必殺不饒。”說罷手搭在祝芷蕊的肩膀上返回城內,祝芷蕊一步一回頭的張望,朱雨時虛脫般的雙眼凝淚。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被人牆擋住。
孔彥舟以刀點指二人道:“太子已放了你們,還不快滾。”朱雨時怒火上湧,忽然間覺的不想活了,只想殺人拼命。陸飛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沉聲道:“走。”就這麼強行的把他拉走,屠人王陰陽怪氣的笑道:“兩位慢走,我們去喫太子的喜酒了。”朱雨時“哇”一口血噴了出來,後面齊兵一陣鬨笑。
兩人來到一片小樹林,陸飛讓目光呆滯,神情委頓的朱雨時坐在地上休息,他摘下臉上黑巾,抓緊時間運功逼毒,一個時辰後他將體內毒素逼盡,睜開眼發現朱雨時仍是那個姿勢坐着,動都沒動過一下。陸飛嘆了口氣,心中也覺窩囊,鄭重道:“弟妹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保證拼了性命也會把她救出來給你,只是憑我們兩人難以成事,回去叫些幫手再回來救人。”朱雨時目無焦點的喃喃道:“那時恐怕已經遲了,芷蕊今晚就要改嫁了。。。”陸飛痛心道:“弟妹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們,她是真正的女中豪傑,她做的事只能讓人心生敬意,沒人會因此而瞧不起她。”
朱雨時悵然道:“那我呢,作爲一個男人,需要老婆和別的男人上牀才能活命,我活的還他媽有什麼意思!還算什麼男人!”陸飛沉聲道:“我們一定會一雪前恥的。”朱雨時嘆道:“就算以後殺劉麟一千次也無濟於事,發生的都發生了,恥辱的帽子是摘不下來了,我受辱倒也罷了,芷蕊性情剛烈,忍受那種侮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她心中的痛苦比我更甚百倍,真不敢想以後的日子她將在怎樣的煎熬中度過。”陸飛道:“心存希望就能忍受,弟妹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希望,就是火種。好比範蠡把心愛的西施送給了夫差,他們又是怎樣煎熬過來的?全因他們心中不滅團圓的希望,最終吳國被滅,二人重新走在一起,泛舟西湖,成爲一段佳話。範蠡成爲一代名臣,西施更是天下美女之首,沒一人會瞧不起他們,我相信他們的故事也會在你和弟妹身上重演。”朱雨時腦袋已亂成一團,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飛道:“先離開此地,見了堡主再做打算吧。”朱雨時只好同意。兩人動身趕路,因心情沉重,一路來沒什麼交談,行了整整一天,繞過函谷關後休息了一夜,繼續向關中前進。到了次日中午,忽聽見前方啼聲陣陣,黃沙滾滾,一隊騎士縱馬而來,爲首的正是洛天初,還有趙橫山,顧瑤,嚴魏風,李曉,杜殺,蔡憐花,裴子夫,蕭巖,魯寧和五十名騎兵。全副武裝的洛天初見到他們飛身跳下黑電,一把抱住朱雨時,急衝衝問道:“弟妹呢?”朱雨時黯然搖頭道:“沒救出來。”洛天初看向陸飛道:“師傅,發生了什麼事?”陸飛嘆了口氣,把經過敘述一遍。
洛天初聽罷腦筋都蹦了起來,光火道:“劉麟找死!竟敢欺到我們兄弟頭上。”陸飛道:“我們兩人無力救人,這纔回來請示堡主。”趙橫山虯髯戟張,大怒道:“有什麼好請示的,一起殺到洛陽皇宮把劉麟的鳥蛋砸碎就是。”陸飛點頭道:“救弟妹的事我義無反顧,堡主有何指示?”洛天初沉聲道:“欺我兄弟者死,咱們就去洛陽闖闖,看誰能擋住我們兄弟。”羣雄轟然叫好,都想去大鬧一場。朱雨時忽然道:“多謝各位兄弟的情意,不過這次請聽我的,誰都別去了。”趙橫山不解道:“這種事且能忍氣吞聲,反正灑家是咽不下這口氣,非去不可!”
陸飛也道:“我們聚在一起就算是完顏離也要退避三舍,救人應該不成問題。”大家見朱雨時仍然沉凝不語,洛天初道:“小朱你是怎麼想的。”朱雨時道:“劉麟也會料到我們會再去救人,一定會嚴加防範,甚至會設下陷阱誘我們前去,我擔心兇多吉少。”趙橫山哂道:“就算有陷阱又有何懼?那屠人王算個什麼鳥人,灑家正要會會他。”朱雨時道:“就算我們能把內人救出來,我們能活着回來的又有幾人呢?有多少人會因此喪生,大家想過麼?”
衆人都是一愣,沉默不語,他們只憑意氣要去救人,全沒考慮傷亡問題。區區幾十個人想硬闖重兵守衛的洛陽談何容易,全身而退更不可能。朱雨時接着道:“現在我堡日漸強大,諸位都是我堡的重要人物,若因救內子而損兵折將,那誰來管理關中,還想不想有出關的一日了?如果我們不去洛陽,誰都不會送命,內子也會平安無事,等將來攻陷洛陽城也就救回內子了。”洛天初嘆道:“小朱說得對,我們差點因衝動釀成無法估量的損失,只是。。。你真的承受的了麼?”朱雨時苦澀笑道:“這一路來我想了很多,現在已經想明白了,曾經那麼多親朋好友相繼死去,還有什麼承受不住的,別說芷蕊依然健在,就算已經被害了,我也不會想不開了,爲她報仇也就是了。”洛天初豎起拇指道:“小朱你真的變堅強了。”朱雨時嘆道:“那麼多的打擊,想不堅強也不行了。”洛天初點頭道:“那我們打道回府吧,以後再找劉麟和屠人王算賬。”趙橫山大感沒趣道:“不打了?就這麼撤了?”陸飛道:“沒聽見堡主下令了麼。”趙橫山大搖其頭,也不和衆人打招呼,當先騎馬回奔。
衆人返回潼關後,陸飛,杜殺,蔡憐花留下駐守,其餘人繼續向長安進發。洛天初和朱雨時走在隊伍最後,朱雨時問道:“家母可還好麼?”洛天初道:“伯母身子硬朗着呢,我每隔幾天就去看望她老人家,她都會問及你的情況,十分掛念呢。”朱雨時感傷道:“我爲子不孝,不能在家侍奉母親。”洛天初道:“乾孃是個明事理的人,她說忠孝不能兩全,只有沒出息的男人才總在家待着。你做的事我沒向乾孃隱瞞,乾孃很爲你驕傲呢。”朱雨時道:“只要不生我的氣就好了,奴兒也還好麼。”洛天初道:“你不在的日子全仗奴兒打理家中。人家可是苗家女子,現在學着漢家兒媳般足不出戶的洗衣做飯,掃地挑水,照顧老人,教養孩子,老太太喜歡的不得了,常對我們說你討了個好兒媳。”朱雨時不解道:“你不是爲我們家請過幾個傭人麼?怎麼活都讓奴兒干?”洛天初笑道:“要不說人家奴兒了不起呢,人家還會理財呢,她爲了節省開支把傭人都遣走了,只留下了上年紀的門房老趙,只因看他年老可憐,找不到生計纔沒讓他走,家裏所有的活全被奴兒一人承包了。”朱雨時嘆道:“真難爲奴兒了,閒下來後要好好陪陪她,她爲這個家付出太多了。”
洛天初笑道:“你怎麼不問問憶蓮,她纔是你最關心的人吧。”朱雨時道:“我不敢問,我沒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她現在見我跟見陌生人沒兩樣吧。”洛天初道:“孩子現在都會叫爸爸了呀。”朱雨時喫驚道:“真的麼?”洛天初笑道:“還會叫媽媽,奶奶和叔叔,憶蓮現在會爬了,你不知她在牀上爬的樣子有多可愛。”朱雨時眼中的興奮神色隨即消失,嘆道:“要是芷蕊能跟我一起回來多好呀。”洛天初堅定道:“會有這一天的,我們一定能救回弟妹。”朱雨時點了點頭,道:“奴兒和母親知道我和芷蕊的事麼?”洛天初道:“蔡憐花回來報信的時候她們也都在場,奴兒一點都不介意,倒是對你有勇氣走出陰影而感到高興,乾孃更關心兒媳的處境,囑咐我們要幫你把她救出來,唉,可惜辜負了她老人家的託付。”朱雨時道:“見面後我親自向她們解釋。”洛天初道:“反正我閒着無事,隨你走一趟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