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澤寨的大堂裏,除了不愛熱鬧的柳少卿外,洛天初,楊太,夏誠,周倫,李清婉等人都神色不善的聽完了最新的報告,正在喫飯的他們都沒了食慾,停箸不動。
岳飛終於出手,岳家軍封鎖了洞庭湖外圍的所有市集,不讓一粒糧食流進水寨,幸好洛天初提早把潭州和鼎州的大部分糧食轉運進來,不然二十萬大軍和七十二島的居民現在就已經飢腸轆轆,饒是如此,糧食還是下的飛快,支持不了多久,洞庭湖雖然魚產豐富,可現在是九十月天,正是捕魚淡季,二十萬水軍的肉食僅靠喫魚也遠遠不夠。岳家軍沿岸紮營,水陸大寨相連,壁壘嚴森,易守難攻,再加上長期無雨,河牀水淺,以大型戰船爲主的洞庭水軍也不敢輕易進攻,兩軍僵持不下。
僵持的結果顯然對洞庭軍不利,如果岳飛打算長期對峙的話,洞庭軍唯一的出路就是逼岳飛打一場大仗,而且要贏纔行,岳飛顯然明白這一點,所以大力加強防禦工事,讓洞庭軍不敢來攻。洛天初最擔心的卻不是這些,他認爲無論再缺糧,對方的防禦再強,只要軍民一心的話依然有辦法做活這盤棋,然而岳飛最厲害的一招是把潭州和鼎州的俘虜放了回來,還奉送銅錢讓他們回家前到各大市集去採購鮮肉,米麪,水果,酒水等生活用品,還讓所有市集的物價降下一半,虧空由岳家軍補上。此號令一下,百姓們瘋一般的去市集搶購東西,許多貨物供不應求,就算盛世也不見如此昌盛的景象,買賣雙方都皆大歡喜,全都支持岳家軍。
那些俘虜回去都要經過城門,岳飛便令人在城門上大貼告示,列舉了楊太的十大罪狀,什麼聚衆造反,禍及央民,妖言惑衆,愚弄百姓,言行不一,侵佔民財等等,又說明了此次朝廷剿匪的決心,而楊太爲一己之利不肯招安,全不顧將士死活,失道者寡助,如此不仁不義之人且有不覆滅之理,接着又介紹了此次王師的強盛,什麼上將千員,帶甲百萬,勿要做無謂的抵抗,懸崖勒馬猶未遲也等。最後列舉了招安的獎勵,越早招安的獎勵越高,帶人來招安能獲得雙倍獎勵,官職越高者獎勵的越豐厚,總共三十多條,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張紙,抄了百份堆放在桌上,任君取拿。
其結果是,這批俘虜回去的第二天就有五十七名士兵叛逃,第三天更增至三百人,岳飛的招安告示傳遍全軍,軍心渙散,加上七十二座水寨各自爲戰,缺乏統一的管理約束,想控制也控制不住,離心消沉就像瘟疫一般擴散全軍。洛天初他們剛聽到的消息是又有八百士兵叛逃不果,皆被射殺在湖裏。“叛逃者殺”是沒辦法的辦法,若放任不管更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
洛天初起身施禮道:“請楊兄准許我撤下統帥一職。”楊太怔了怔道:“賢弟這是爲何?”洛天初嘆道:“是我提出放棄陸地,堅守島嶼的方略,如今變成這樣的局面是小弟也沒有想到,不敢再當統帥。”楊太嘆了口氣,道:“這怎麼能怪你,誰都想不到岳飛竟不打正面,用起了心理戰,更沒想到我方軍心如此不堪一擊,說到底怪我們這幾年貪圖享受,對士兵約束不足,騷擾百姓的事也不聞不問,這才喫了惡果。”
廳內一片沉默,李清婉忽然銀鈴般的笑了起來,當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時,才笑道:“現在諸位是否想重新考慮一下清婉的提議,刺殺岳飛呢?”楊華首先同意道:“事到如今只能冒險一搏,我同意。”楊太也頗爲心動,道:“洛兄的意思呢?”洛天初搖了搖頭道:“我不同意。”楊華皺眉道:“爲什麼?”洛天初道:“理由和以前一樣的,首先我們成功的機會不大,第二,我不屑爲之。”楊華意味深長的笑道:“是不屑還是不願?”洛天初道:“楊寨主這話什麼意思?”楊華淡然笑道:“爲了不傷和氣,我還是不說了。”洛天初也笑道:“不把話說明白才傷和氣。”
楊華道:“那好,我就說兩句,據我所知堡主和岳雲是好朋友,堡主前去岳家軍營毫髮無損,可見堡主和嶽家的關係非比尋常,而岳飛又是那麼善於攻心,不知統帥是否早就動心,這纔不支持暗殺岳飛。”
楊太不悅道:“大哥,莫忘了洛堡主兩次挫敗宋軍,潭州一戰獨自斬殺數百人,差一點送命,且能質疑堡主?”楊華道:“那是洛堡主見過岳飛以前的事,現在我們勢成累卵,誰知堡主會不會和那些叛逃將士有一樣的心思。”洛天初笑道:“楊兄稍安勿躁,請聽在下解釋。岳飛的攻心戰術確實厲害,但是他並未動搖我,反是動搖了楊兄,如果大將之間還互相猜疑的話,只怕洞庭幫真有覆滅之危了。第二,我確實佩服岳飛的心胸氣魄,但在戰場上我絕不會對他手下留情,更不會做他的內應,我要憑實力和他一較高下。如果楊兄執意暗殺的話我絕不會阻攔,但我也不會參與,這樣說楊兄滿意了麼?”
楊太打圓場道:“大敵當前,窩裏鬥算怎麼回事,這個話題到此爲止,我已決定在湖上與岳飛決一死戰,也只有靠一場大勝才能穩定軍心。”洛天初道:“此戰勢在必行,問題是怎麼打。”楊太道:“下戰書約戰,就約在南洞庭湖,那裏水位高,適合大船作戰,岳飛若拒戰就是怯戰,我們就可以大肆宣揚,重振軍心。”
洛天初欣然道:“此計大妙,可如果岳飛迎戰呢?”楊太笑道:“那更好不過了,我們就直接摧毀他的水軍,結束這一戰。”洛天初微笑道:“我的想法是,無論岳飛的決定是什麼,我們都當夜偷襲。”楊太拍腿讚道:“妙計!他絕想不到我們會在下戰書的當天夜裏進攻,正面交鋒他已不是對手,再被偷襲的話更連一點勝算也沒有了。只是這樣會不會有點勝之不武呢?”洛天初道:“兵不厭詐,只要能解貴幫之危,就算再陰損的計策也用之無妨。”楊太欣然道:“好,就約岳飛三日後決戰。”楊華欠身道:“適才在下心中着急,冒犯了統帥,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願領一百軍棍。”
洛天初微笑道:“楊兄是對我本人提出質疑,並非不執行我的命令,這是兩碼事,若杖責了你,以後我犯了錯誰敢來指正。”楊太笑道:“好了,接下來要制定下一步的戰術,請統帥和夏先生留下,其餘兄弟先回去休息吧。”
當堂中只剩他們三人後,楊太道:“戰術我已心裏有數,不知楊欽是否已得到了黃佐的信任?”夏誠道:“自從天王把這件事交給屬下,屬下就一直和楊欽在暗中聯繫,他果然不負所托,昨夜巧妙的誘黃佐說了實話,他確已和岳飛牽上了線,還想將楊寨主一起策反,楊寨主假作猶豫,最後才同意,黃佐也沒有起疑。”楊太殺氣騰騰道:“好個黃佐,若非看在他還有用的份上,這就把他千刀萬剮。”洛天初沉吟半響道:“兩位有沒有想過如果戰敗。。。我是說如果。。。有何打算?”楊太和夏誠都是一愣,楊太斷然道:“要真有那麼一天,我當和洞庭共存亡。”夏誠微笑道:“我也一樣,不成功則成仁。”
洛天初尊敬他們的氣節,便招攬的說辭嚥了回去。楊太笑道:“統帥是不是也對我們失去信心了呢?我楊太雖做過些不堪的事,但絕不願讓好朋友爲難,統帥如果不願待在這裏,楊某也不強求。”洛天初道:“兩位誤會了,我只是想瞭解兩位的決心罷了,楊兄聯合齊國是形勢所迫,換做是我也會考慮那麼做,沒有什麼不堪。我既身爲洞庭統帥,且有統帥先溜的道理,理當與大家共同進退。”夏誠欣然道:“有統帥這句話我們就安心了,如今我們雖處劣勢,但勝敗尚未可知,仍有翻盤的可能。”洛天初道:“正是,三天後的夜襲至關重要,不知楊兄有何提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