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初等人乘坐着一艘中型車船前往潭州,路過雲澤寨時,見寨內火把明亮,壁壘嚴森,舟船排列如一條條浮橋,不愧爲洞庭第二大寨。到達西岸後,衆人下船登岸,轉乘馬匹向潭州馳去。
潭州城雖不算大,但城郭堅固,糧草充足,駐有一萬士兵,難怪黃佐對棄城有異議,確實易守難攻。可洛天初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守兵爲他們打開了城門,進城後發現許多民居的房樑上掛着蛛網,門前落滿灰塵。百姓大都已遷往島上居住,顯得滿城荒涼蕭索。夜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枯葉黃沙,那聲音好像遊鬼出沒。
一行人來到了西城校場。除了幾隊巡邏兵外,其他軍士都在營中睡覺。周倫道:“我這就讓他們集合。”楊太道:“堡主真打算連夜行動?你們連日奔波勞累,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明日點兵不遲。”洛天初道:“撞牛坡距此地有五十裏,大戰在即,若讓宋軍探子先一步抵達就遲了,必須連夜出發。”楊太道:“那也不用堡主親自前往吧,這種事交給周倫好了。”周倫道:“不錯,堡主身爲統帥,哪有親上前線的道理。”洛天初笑道:“統帥上陣將士纔會賣命,我打仗都是身先士卒,這次也不例外,我也想瞭解一下岳家軍的實力如何。請楊軍師負責將城中的糧草運往雲澤寨,等我們回來時就該棄城撤退了。”楊太點頭道:“交給我了,你們多加小心”洛天初道:“城中有多少匹戰馬?”周倫道:“大約三千匹。”洛天初道:“太好了,這次全部用上。”
周倫讓士兵敲起大鼓,擊響銅鑼,不一會兒一萬士兵來到校場列隊。周倫從中選出三千精兵,訓話道:“宋軍不識好歹,又來攻打我們,兒郎們跟我一起去殺敗他們,就像以前那樣。”士兵們齊聲叫好。周倫繼續道:“這次我們的新統帥也要和我們赴陣殺敵,以後每個人都要服從他的命令,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一定能擊敗宋軍。”洞庭士兵紛紛看向立於火把下的洛天初,雖然他帶着面具,可渾身透露出一股沉穩冷靜的領袖氣質,給人一種可以完全依靠的感覺,又見‘大聖天王’楊太禮貌的站在他身後,還有一向不服人的周倫也對他如此推崇,看來這位新統帥肯定大有本事,雖然連名字都不知道,但都對他有股莫名的信心。
洛天初,周倫,柳少卿,李清婉紛紛上馬,率領着精選的三千騎兵出了北城,披星戴月,順道疾馳,在黎明時分趕到了撞牛坡。撞牛坡有東坡和西坡,綿延一裏,林木茂盛,兩坡間夾有一條兩丈寬的土路,確是設伏的好地方。洛天初和周倫各領一千五百人埋伏在兩坡,將所有馬匹藏於坡後的樹林裏。
洛天初獨自坐在微潮的草地上,靠着樹幹打盹。柳少卿在他旁邊坐下道:“我覺得李宮主的那個計劃很好,一勞永逸,你爲何不同意?”洛天初睜開眼睛,道:“那個計劃並非完美無缺,仍有失敗的可能。”柳少卿道:“可一旦成功就不用這樣興師動衆了,如果失敗了,我們也不損失什麼,李清婉肯定可以全身而退,岳飛也不會遷怒於無辜百姓,我好奇的是,你爲何連試都不肯試?”洛天初微笑道:“看來柳兄已經猜到了原因,不妨說說看。”柳少卿道:“我看你只是想在戰場上擊敗岳飛,卻不想讓他死。”洛天初道:“柳兄果然知我。”柳少卿道:“是不是因爲岳飛是抗金英雄,所以你不忍下手?”洛天初道:“這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如果岳飛死了,岳家軍羣龍無首,金國也就無所忌憚,到時東線的金兵就會撤回西線,關中的壓力就大了。”柳少卿道:“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位高瞻遠矚的統帥。”洛天初笑道:“這句話是褒是貶呢?不過除了統帥外,我應該還是個不錯的朋友。”柳少卿道:“如果基業和朋友發生衝突的話,你會選擇哪個?”洛天初嘆道:“我不太願意回答這樣的問題,但也不想在你面前撒謊,我只能說因事而定,但我會以朋友爲先。有朋友纔能有基業,而基業卻換不來朋友。”柳少卿點頭道:“這倒是實話。”
不知何時李清婉忽然冒了出來,笑道:“那我呢,要是我有危險,小洛哥哥會不會救我呢?”洛天初沒好氣道:“我們爲了你差點筋脈盡斷而死,你說呢。”李清婉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小洛哥哥不會不管我的,對了,等會兒我和柳莊主也要出手麼?”洛天初沉吟道:“先不用,若洞庭軍不敵時再出手,儘量不要傷人。”柳少卿道:“不傷人的劍法我還沒學過。”李清婉也道:“我也沒學過。”洛天初道:“那儘量別殺人好了。”柳少卿道:“你估計宋軍何時會來?”洛天初道:“岳飛比我們更急,應該不會讓我們久等的。”
太陽高升,將近正午,將士們都在叢林中大睡了起來,洛天初經過兩個時辰的打坐已恢復了精力,伏在叢林中監視着下方的小路。就在這時從山谷行來了一人一騎,乘客相貌普通,穿着也不特別,平時放在大街上絕不會引人注意,可出現在這裏就不得不讓人奇怪了。洛天初示意所有人安靜,因爲他已看出那人是宋軍的探子,雖然他胯下的坐騎是優良的軍中戰馬。李清婉笑道:“要我把他捉上來麼?”洛天初道:“先看看他幹什麼。”
那人進入夾道後立刻顯得警惕起來,停下來四處張望,又跳下來馬來弓着腰沿路搜尋着什麼,忽然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東邊的土坡,正砸在一名士兵背上,好在那名士兵夠堅強,一聲也沒吭。
世上最好的探子都是多疑的,這個探子就是一個好探子,扔了石頭後他還不放心,開始向山上攀爬,洛天初心中一涼,心想他要是爬上來就會發現埋伏,就算把他抓住,宋軍不見探子回報也會起疑。
想到這裏他靈機一動,撿起一塊小石子,對準那人即將要下腳的巖石曲指猛彈。石塊“嗖”一聲飛了出去,正中那塊巖石,巖石頓時鬆動掉落,那人一腳踩空,從四丈的空中摔了下去。那人不會輕功,摔得七葷八素,着實不輕,半天沒爬起來,好在筋骨不錯,沒受什麼傷。“哎呦呦”叫了幾聲,一瘸一拐的爬上馬,伏在馬背上返回原路。洛天初鬆了口氣,心想好險,現在就靜等宋軍上鉤了。
等到下午,軍士們都已休息充分,精神飽滿,忽然遠方傳來整齊劃一的行軍聲。馬蹄聲和走路聲都極有規律,甚至連盔甲的摩擦聲都是一致的。洛天初心中一沉,他深知只有一隻紀律嚴明,訓練有素的軍隊才能發出這樣的行軍聲,他還是頭一次聽見如此整齊的聲音,無論是金國還是血刀堡都做不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