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雨時道:“不關老先生的事,倒是在下控制不住情緒,讓小姐見笑了。”祝芷蕊嘆道:“先生真情真性,小女子只有感動,嫂夫人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朱雨時道:“我夫人一直沒有走遠,她在我心裏,夢裏,只是無法相聚。”祝芷蕊道:“先生宅心仁厚,嫂夫人也一定溫柔賢良,不知那惡人爲何要加害於她?”朱雨時道:“仇人是她人青梅竹馬的同門師兄,他心術不正,我夫人這才下嫁於我。那人心中怨恨,在一次混亂中將她殺害,那時她。。。她已有身孕。”說到這裏又忍不住黯然淚下,痛斷肝腸。祝芷蕊也難過的眼圈含淚,道:“就算夫妻不成,情誼仍在,那人怎能如此狠毒,對一個孕婦下手。他是不是武功很高,連先生也對付不了。”
朱雨時搖頭道:“他新學的武功雖奇,倒也不難應付。只是行蹤不定,身旁又有幫手,報仇卻不容易,但無論千險萬險,我也要手刃此賊。”祝芷蕊道:“我爹和兩位哥哥武功平平,怕是幫不到先生什麼,但我們有些人脈和錢財,願助先生一臂之力。”朱雨時道:“多謝小姐好意,但仇人勢大,在下不願牽連你們。”祝芷蕊嘆道:“先生盡爲我們着想,如果先生着急報仇就去吧,不要再管這裏的事了。”朱雨時道:“現在還不行,我怕馬幫捲土重來。救人救徹底,做事當做完。也算是爲我的夫人積德行善了。”祝芷蕊道:“有先生這份癡情,嫂夫人雖死猶生,請先生節哀。”朱雨時點頭道:“多謝小姐贈茶,在下叨擾多時,也該告辭了。”祝芷蕊起身相送道:“先生請便,小女子恭送先生。”
晚上祝萬成又設宴款待,朱雨時推辭不過,只能赴約,席間大家輪流敬酒以表謝意,朱雨時有了八分醉意,被兩名鏢師攙扶着回房休息。次日醒來時發現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湯和牡丹花茶,想必是祝芷蕊吩咐花萼送來的。朱雨時只覺腦袋昏沉沉的,心想馬幫要是現在找來就麻煩了。喝下瞭解酒湯,又坐在牀上練功,把酒氣逼出體外,不一會兒祝萬成又請他到書房談事,談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原來祝萬成對招婿之事仍不死心,一面想和朱雨時促進感情,一面想對他有更多的瞭解。朱雨時回答時半真半假,不露破綻。他相信祝萬成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會爲其保密,但知道的越多對他們也越危險,不到萬不得已時只能繼續保密。
一天無事,兩天無事,一連三天無事。祝府上下都暗自慶幸馬幫也許真的知難而退了,一個個笑逐顏開,鬆了口氣。只有朱雨時沒有放鬆警惕,決定再等兩天看看。可兩天過後依然毫無動靜,就連祝萬成也認爲馬幫收手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期間祝芷蕊又請了朱雨時喫過兩次茶,每次都是小聚即散,純粹的喫茶聊天。
第六天中午,祝萬成心情大好,在大廳大擺筵席,慶祝劫後重生。赴宴的還有許多以前怕受牽連而與祝家斷交的好友。原來這幾天洛陽城早傳遍了祝家請到了高手打退了馬幫的事,尤其是朱雨時獨自打退馬幫一百五十人那一戰,傳的更是神乎其神,都說祝家的幫手是天帝派來救苦救難的天神戰將,不然一人怎可力敵百人。那些望風使舵之人見這幾天相安無事,也都以爲馬幫認栽了,想在洛陽繼續發財就必須和祝家重修舊好,便藉此機會攜帶重禮前來彌補關係。祝萬成倒也大度,理解了他們的苦衷,不計前嫌。
大廳共擺了五張圓桌,洛陽城有頭臉的人物盡聚於此,光禮金臺就設了三個,桌上堆滿了彩禮錦盒,兩名賬房先生一邊記錄在案,一邊高聲唱諾出來。“善慈堂洪老闆禮金五百兩,鹿茸,人蔘五盒”,“天福樓宋老闆禮金六百兩,百年宋河老酒十壇。”“寶玩齋王老闆禮金八百八十八兩,翡翠鼻菸壺一枚,玉如意一枚。”。。。。。。
祝萬成向衆人引薦朱雨時,老闆們把他敬如天神,百般恭敬。祝萬成的拜把兄弟之一的何老闆大笑道:“如此年輕俊傑,若祝兄不招納爲婿,就請傅先生來我府上見見我那三位尚未出閣的女兒吧。”祝萬成笑罵道:“你少來挖牆腳,傅兄可是有家室的人,你願讓你家千金做側室麼?”何老闆眯眼笑道:“得此佳婿,家族興旺,做側室也沒什麼打緊。”祝萬成笑道:“那也輪不到你。”朱雨時心中一百個不情願出席這種場合,既然祝家已經安全,便心生離去之意,當下盤算着如何向祝萬成開口。
這時忽聽賬房先生唱諾道:“河洛麪館的周老闆送來河洛面一碗,糖蒜,芫荽,辣椒一盤,杜康老酒一罈,南山茶館的曹老闆送來上品毛尖三盒,註明都是送給傅先生的。”何老闆大笑道:“哪有送禮送面和糖蒜的。”寶玩齋的王老闆道:“送這些東西莫非是有意來侮辱祝老闆的麼,我看他們不想在洛陽混了吧。”祝萬成道:“今天高興不談這個,不收禮物也就是了。”
朱雨時心中一陣溫暖,他知兩位兄臺的心意,便道:“禮物是送給我的,我也愛喫這些,不用送回去了。”祝萬成笑道:“傅先生纔來洛陽幾天就喜歡上了本地特產,看來以後非在本地定居不可了。就收下禮物吧。”
席間朱雨時被請到上座,桌上的山珍海味他沒喫一口,倒是把周凱送來的河洛面喫了個精光,大家都稱奇不已。本地喫飯當然少不了勸酒,朱雨時爲人老實,不懂得如何擋酒,倒是身體好轉的祝燕山,祝復國兄弟爲他頻頻擋酒,看架勢就像是保護自己的妹夫,這八成也是祝萬成有意安排的,想讓朱雨時的心漸漸融入家庭當中,答應這門親事。
朱雨時心中只想着報仇,多坐一刻都覺得是耽誤工夫,正要開口辭行,忽聽賬房先生唱諾道:“有位不肯報名的先生送來了禮金。。。一萬兩。”堂內老闆們一片譁然,他們中送的最多的也就一千五百兩,一萬兩已算是一筆巨資,洛陽城中富豪齊聚於此,還有誰能出手如此豪闊。
衆人都扭頭望去,一睹來者尊容。那人年紀也就三十出頭,穿一件白色鑲金邊的修身長袍,腰繫玉帶,面相英俊,雙眼明亮如星,嘴角挑起,帶着自信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脣上的兩撇三寸長如鐮刀似挑起的鬍鬚。黑如墨刷,顯露出他是個極具性格的人物。
祝萬成離座迎了上去,施禮道:“先生破費了,只是初次蒙面,不知如何稱呼。”那人看都不看祝萬成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祝萬成卻渾身打了個冷戰,不知何故。只見那人毫不客氣的坐在了祝萬成的座位上,笑着打量着旁邊的朱雨時。朱雨時被他瞧得渾不自在,隱隱感到有股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對面的何老闆看不過去,不滿道:“你這人好不知禮數,你坐的位置可是祝老闆的,就算你送的禮金再多也不能在坐在這裏。”那人也不理他,問朱雨時道:“你就是傅愁?”朱雨時察覺到此人不一般,警惕的點了點頭,道:“閣下是誰?”那人微笑道:“雷震。”
滿堂頓時噤若寒蟬,因驚嚇而失手落筷的聲音此起彼伏。朱雨時沒有慌亂,在瞬間將精氣神提至頂峯與雷震對峙,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