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羣馬賊最後的一點凝聚力也煙消雲散,有一個人帶頭逃跑,所有人即做鳥獸散,紛紛奪門而出,那些腿部受傷的人也咬牙向門外爬去,瞬間亂成一鍋粥,叫罵聲,痛叫聲,吵鬧聲,馬蹄聲響成一片。童子健也夾在人羣中逃了出去。
過了片刻安靜了下來,大部分賊寇都已離去,剩下的幾個傷員也喫力的向門口匍匐前進。戶星海知大勢已去,也不再製止,任由他們離開。這時朱雨時提着鴉九劍從濃霧中走出,站在盧星海面前道:“你不走?”戶星海道:“走,帶着你的首級一起走,”朱雨時嘿嘿一笑,並不答話。戶星海道:“你的劍不錯,用它砍大刀就像是切豆腐。”朱雨時提起劍道:“它確實是把寶劍。”戶星海道:“你有寶劍,而我空手,這場打鬥不公平吧。”朱雨時故意道:“如果你練的是劍,而我空手,你會不會說同樣的話麼?”盧星海抿嘴不答。朱雨時笑道:“我空手就是。”說着將劍扔出,正好掛在了枝頭。
盧星海忽然道:“你的輕功也不錯。”朱雨時道:“你是不是想說打鬥時連輕功都不能用?”盧星海道:“你覺得東躲西藏的打法有意思麼?”朱雨時道:“不用激了,我堂堂正正和你較量就是。”戶星海喝道:“好!動手吧。”朱雨時道:“你先請。”戶星海也不客氣,舞動雙掌撲了上來,他使的是“大力摔碑掌”,勢大力沉,剛猛無比,連堅硬的花崗石也能一掌擊裂,對內外功的要求都很高。朱雨時只聽風聲就知對方乃是勁敵,不敢怠慢,連躲了三掌沒有還手,心想自己內功或許勝他一籌,但他外功卻高出自己很多,硬拼並無優勢,若用“凌霄青雲步”打游擊戰又會遭他奚落,不如試試新學的“燕青拳”。
燕青拳是套剛柔並濟,虛實變化的拳法。時柔時剛,視場上情況而變,拳法以相撲摔打爲主,腿法有踢,蹬,踹,搓,跺,撩,掃等十種變化,動作輕盈迅捷,對腿上功夫要求極高,好在朱雨時苦練多年輕功,腿上的基本功自是不在話下。
只見他側身閃過戶星海的一掌,左手擋住對方手臂,另一隻手順着胳膊切向脖頸,同時腳下猛踹心窩。戶星海忙撤步退後,復又上前,雙掌連環擊下。掌風呼嘯,朱雨時不願硬接,躬身彎膝,一手撥他雙臂,一手擊向小腹,右腳卻是掃堂腿。戶星海心中一凜,又急忙撤步。這次朱雨時料到他的後招,不等他上前先衝了上去,趁他還沒站穩時一手抓住了他的腰帶,另一手抓住了他手臂,腳下一絆便要將他扔出去。誰知戶星海經驗老道,趕緊身子後墜,坐倒在地,反抓住朱雨時衣袖,雙腿踹向胸口。朱雨時心中一驚,心想要是被他踢中只怕再難站起來了,趕緊運起全身功力掙脫,終於在中招前躍了出去。小臂上的衣袖被撕破,皮膚上留下了幾道血痕。
戶星海縱躍起身,扔掉手中的衣袖碎布,冷笑道:“不仗着大霧你也就這點本事吧。”朱雨時心想剛纔幾招背離了燕青拳的風格,因爲急於求勝,招招都是實招,全沒發揮出拳法靈活多變的精髓。當下平心靜氣,重新擺好架勢,道:“你再來試試。”戶星海邊衝上邊道:“再試幾次也是一樣。說話的同時攻出一掌擊向朱雨時下盤,以防對方出腿。朱雨時連躲幾掌,繞到他身側,單腳踢向他的大腿。這一腳又疾又快,戶星海抬腿躲過,誰知朱雨時卻是虛招,飛起的一腿掃中了他支撐腿的腳跟,戶星海撲通跌倒,朱雨時看準機會猛踏下去。戶星海一溜滾出丈遠,雙手撐地,旋身躍起,只覺腳跟隱隱生疼,骨頭已受了傷。
朱雨時也不追趕,問道:“你剛纔在地上滾的那招好瀟灑,不知是什麼功夫,讓我也長長見識。”戶星海惱羞成怒道:“小子找死!”這次出掌他用足了功力,虎虎生風,力大無比,每一掌都能將朱雨時擊斃。朱雨時見他動了怒氣,心中暗喜,躲過兩掌後,突然出手如電,五指嘬起點向他的耳朵,戶星海擺頭躲避,朱雨時用的是虛招,變向點向他的肩頭,戶星海不顧受傷,推掌猛擊朱雨時前胸,欲以受傷來換取對方性命,誰知朱雨時用的也是虛招,腳下的“猝踢”纔是實招,這一招的幅度極小,大腿不動,小腿驟然踢上,毫無徵兆,快而迅猛,後發先至,正踢中戶星海的小腿,只聽“咔嚓”一聲腿被踢斷,戶星海栽倒於地。
他臉色鐵青,豆大的汗珠流滿臉頰,嘴脣顫抖,硬是一聲不吭。朱雨時鬆口氣的同時也嘆了口氣,道:“可惜了,你本有機會贏的,只是運氣差了些。”戶星海咬着牙顫抖道:“不可惜,輸就輸了,你殺了我吧。”朱雨時嘆道:“我不喜歡殺人,童大龍的死已讓我覺得後悔,只要你以後不再害人,留你一命何妨。”戶星海道:“我這條腿廢了麼?”朱雨時道:“走路還是可以的,就是踢不了人了。”戶星海悽然笑道:“我練的是掌法,你何不像對付焦天南一樣廢了我的手。”朱雨時道:“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教訓。存有害人之心的人無論廢去什麼都還會害人,如果你們也是這種人,下次見面我也不會再留情。”戶星海道:“那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因爲我下一個要害的人還是你!”朱雨時微笑道:“只要不是別人我就放心了,找我報仇隨時歡迎。”戶星海不再說話,拖着殘肢緩緩向門口爬去。
一縷柔和的陽光如光柱般刺透厚厚的雲層,照在了朱雨時的臉上,接着又是一道陽光射下,忽然間萬條‘金蛇’從天而降,好像天神降臨前的前奏。陰霾退去,濃霧消淡,朱雨時以手加額,默默感激道:“感謝上天賜予我這場大霧,是你麼月蓮,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就算陰陽兩隔也無法把我們分開。”他從樹上取回寶劍,快步回到書房,重新打開了密道,對裏面喊道:“大家可以出來了。”
祝府老少排隊出了密道,每人都自發的向朱雨時磕頭謝恩,朱雨時堅決不受,最後只好磕頭還禮。祝家百十口人,朱雨時磕的頭都酸了,到了祝芷蕊時,朱雨時道:“小姐就不要多禮了吧,在下實在累壞了。”祝芷蕊笑道:“傅先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本就不是磕頭可以報答的。”隨後出來的祝萬成也道:“不錯不錯,大夥都出去吧,讓恩公好好休息。”
祝府的人離開了書房,僅留下祝家父女。祝萬成親自爲朱雨時斟茶壓驚,見到他胳膊上的血痕,關切道:“傅兄弟受傷了,用不用找大夫看看?”朱雨時笑道:“皮外小傷,不礙事。”祝萬成點了點頭,開始詢問剛纔的戰況,問道:“剛纔一戰馬幫來了多少人?”朱雨時道:“一百五十個吧。”祝萬成和祝芷蕊都大喫一驚,祝萬成驚呼道:“一百五十人!你是如何得勝的?”
朱雨時笑道:“多虧了那場大霧讓我佔了不少便宜,不然就難說了。”祝萬成道:“傅兄真是福大命大,他們的堂主戶星海是不是沒有來?”朱雨時道:“來了,他也受了傷,一年半載休想和人動手了。”祝萬成豎起拇指讚道:“沒想到連戶星海也栽了,換成別人戰勝他這樣的高手,早就迫不及待的自吹自擂,傅兄卻是三言兩語帶過,真是大英雄。”朱雨時道:“我只希望馬幫知難而退,不要再來找我們的麻煩。”祝萬成道:“希望如此吧。據說雷震是個十分好勝的人物,不知他會不會善罷甘休。”朱雨時道:“老先生見過雷震麼?”祝萬成搖頭道:“他名氣雖大卻極少露面,很少有人見過他。不過此人絕非傳言中的莽漢,極善心計謀略,不知他又會使什麼手段。”
朱雨時惦記自己的大仇,道:“他要是來就最好快點,我怕耽誤不起。”祝萬成驚道:“傅兄弟着急離開麼?。”朱雨時笑道:“暫時還不走,但總不能叨擾太久的。對了,這柄鴉九劍完璧歸趙。”祝萬成接過寶劍,隨手放到桌上,道:“傅兄就算想住一輩子也無妨,可記得老夫說過此戰過後會送給傅兄一件真正的寶貝。”朱雨時道:“再珍貴的寶物也莫過於這柄鴉九劍了。劍我尚不要,其他更不會收。”祝萬成笑道:“傅兄英雄,身外之物自不會看在眼裏。老夫要說的卻是傅兄和小女的婚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