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水迅猛湍急,童大龍又不懂水性,在水裏只冒了下頭就陷入漩渦之中。朱雨時心情複雜,他本無相害之意,但還是造成了童大龍的溺死,然而他並不感到如何歉疚,因爲他覺得童大龍活該。他已名錶到仁慈這個字是多麼愚蠢,只有以惡制惡,成爲強者纔是當今的生存之道。爲了保護親人和朋友,他決定成爲這樣的人。
船上的人全都驚駭的望着他,立時騷動起來,紛紛叫道:“我的天啊!他。。。他殺了馬幫的人。”“我們會不會受到連累啊!”“把他綁起來交給馬幫吧,不然大家都要倒黴。”灰髮人仗着膽子接近他道:“這位相公,你可知闖了大禍。”朱雨時道:“不就是一個馬幫的賊人麼,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麼?”灰髮漢子急道:“看來相公還不知道馬幫的厲害,不然也不會這麼說了。”朱雨時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不幹你們的事,你們怕什麼?”灰髮漢子道:“都在一條船上,誰能說得清。馬幫寧殺錯一百也不會放過一個的。”朱雨時道:“那你想讓我怎麼樣?”灰髮漢子道:“把你交送給馬幫便可洗清我們自己,但馬幫的人實在欺人太甚,你這麼做也是爲我們出了口惡氣,我們又怎好意思害你。”大家都默默點頭,其中一人道:“那該怎麼辦呢。”灰髮漢子道:“不如我們都返回關中,等風聲過了再走。馬幫的人再囂張也不敢來關中鬧事。”
船把勢是個赤着上身,渾身黝黑的壯漢,說道:“絕對不行。對岸接船的是齊兵,見到空船肯定起疑,馬幫順藤摸瓜的話首先倒黴的是我們船伕。”朱雨時道:“我倒有一個簡單的辦法。只要大家都守口如瓶,不把消息傳出去就好了。無論誰打聽童大龍,就都推說不知,馬幫又有什麼辦法?”姓周那人道:“船上有五十張嘴,誰敢保證其中一人不說出去?”朱雨時道:“誰想多嘴時就想想你們的妻兒老小,就能忍住不說了。依我看童大龍也就是馬幫的一個小人物,不會有人在意的。”姓周那人道:“我覺得傅相公的辦法可行。大家覺得呢?”衆人也都同意道:“只好如此了。”
不一會兒抵達了對岸,岸上的齊兵接住槽船。碼頭上豎着一塊牌子,上寫道“登岸者每人三貫。”大家心裏暗罵,但也乖乖的交出錢來。岸上齊兵逐一搜查包袱,動作比血刀堡的士兵粗野多了,見到什麼喜歡的東西就據爲己有,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朱雨時的銀兩也被沒收了一半。
領頭的齊兵問船把勢道:“我見你們的船在河中心停了片刻,所爲何故?”船把勢道:“有位乘客的包袱不小心掉進了河裏,他想去撈被我們攔住,爭執了片刻而已。”那頭領道:“哦,我說怎麼好像看見有東西落水呢。那是誰的行李?”姓周的道:“回軍爺話,是在下的包袱。”那頭領見他身上果然沒有行禮,道:“那裏面裝着什麼好東西,竟讓你想跳水去找。”姓周的故作惋惜道:“有一對上好的玲瓏玉獅子,還有五片金葉子,那可是小人的全部家當啊。”說着都快哭了出來。那頭領也惋惜道:“當真可惜啊。”也爲不能分刮一筆而惋惜。
乘客上岸後各奔東西,船伕們也乘船離開。灰髮漢子和姓周的家住洛陽,與朱雨時順路,三人就結伴騎行。請教了姓名後才知灰髮漢子叫曹三民,姓周的叫周凱。朱雨時道:“剛纔多虧了周兄圓場,不知周兄的包袱又在哪裏?”周凱笑道:“我就怕對岸有人看見有東西落水,所以故意把包袱留在了船上。要是沒人查問我再取回就是了。”朱雨時讚道:“周兄真是機警,小弟就沒想到。”周凱道:“看你年紀跟我相仿,怎知比我小呢。”朱雨時這纔想起自己帶着人皮面具,便道:“在下是猜的,在下很少出門,還望二位兄臺多多指教。”
周凱道:“傅兄剛纔身手乾淨利落,不知是哪位名家子弟。”朱雨時笑道:“在下只懂幾招粗淺功夫,並非出自名門。”周凱道:“在下只是隨口一問,並非打聽傅兄來歷,請勿疑。”朱雨時笑道:“周兄多慮,不知周兄包中可有什麼值錢東西麼?周凱道:“只是幾件換洗衣物罷了,貴重物品自是隨身攜帶。”朱雨時掏出一錠銀子道:“不知這點錢可否補償周兄的損失?”周凱道:“不用不用,在下只是不想招惹麻煩,傅兄不必如此。”曹三民道:“傅兄不願虧欠人情,你收下也就是了。”周凱道:“好吧,那恭敬不如從命了。”朱雨時道:“是我該感謝二位纔是,若非你們在船上替我說話,只怕其他人真要將我交送馬幫呢。”
曹三民笑道:“誰都會遇上麻煩事,大家江湖救急,既幫助了別人,又交上了朋友,何樂不爲。”朱雨時心想世上還是有好人的,便道:“不知二位去關中又爲何事?”周凱道:“川中的辣椒便宜又好,我便去進貨了。曹兄是開茶館的,是去訂購茶葉的。”曹三民道:“我們都是洛陽人,又是多年的好友,這才結伴出行。傅兄爲的何事出門?”朱雨時道:“我要去汴梁附近尋找失散的親戚。”曹三民道:“去汴梁就要經過洛陽,到時請你去周兄的飯館裏坐坐,我再給你沏壺好茶,大家好好聊聊。”朱雨時盛情難卻,只好道:“那叨擾了,可兩位都是做生意的,怎好意思讓你們請客,茶飯錢是一定要付的。”周凱笑道:“開飯館的還怕人喫麼,既是朋友就別客套了,再提錢就是瞧不起我們了。”朱雨時笑道:“是!”
三人聊得甚是投機,打消了旅途中的寂寞,這一日來到了函谷關下,都向齊軍交納了過路費。朱雨時見函谷關地勢險峻,城高池深,易守難攻,心想洛天初要是進軍中原,函谷關將是首要屏障。
進入齊國境內後隨處可見無家可歸的難民,他們憔悴疲憊,身上的衣服破的只能勉強遮住隱私部位,許多女人的大腿和手臂都暴露在外,卻毫不在意,尊嚴和羞恥在飢餓面前顯得毫無價值。還有的難民跪在道旁賣兒賣女,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眼神都空洞漠然,好像一具具的行屍走肉。更有一些無名屍體被棄之荒野,此時正值盛夏,有些屍體化爲枯骨,還有的纔開始腐爛,臭氣熏天。朱雨時再無心情說話,眉頭緊皺,心中只想嘔吐。
就在這時,有個骨瘦如柴的小女孩顫顫巍巍的來到朱雨時馬前,直接跪下道:“老爺賞口喫的吧,娘和我已七天沒喫的了,我娘都快死了。”朱雨時趕緊勒住馬兒,慢一步就會踏傷了這孩子,難道她連死都不怕了麼。曹三民見多了這類場景,不耐煩道:“去去去,我們還填不飽肚子,哪有喫的分你。”小女孩無動於衷的跪着,一點表情也沒有,她的臉頰上留有一道馬鞭的新痕,看來她不但被罵慣了,也被打慣了,早已麻木。朱雨時跳下馬來從包袱中拿出兩大張蔥油大餅遞給那女孩,道:“拿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