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室和賽裏相繼進屋,二人沒有把握刺殺成功,便不再下手,趴在房上一動不動,將房瓦掀開一線,眯眼向屋內望去,見金兵點上蠟燭後退出屋子,完顏婁室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完顏賽裏正襟危坐。呂義聽得懂女真話,只聽完顏賽裏道:“多年未見,老將軍一向可好,末將甚是掛念。”完顏婁室一捋鬚髯,笑道:“老夫一餐食一斤肉,兩斤酒,雙臂開得六石弓。”完顏賽裏喜道:“老將軍乃我朝棟樑,可要保重身體。”完顏婁室笑道:“你怎麼也婆媽起來了,對了,你來這裏作甚?”完顏賽裏嘆道:“說來慚愧,末將本在燕京伴隨二皇子,二皇子被害末將也有責任,一路追兇手至此,沒想到他們早有圖謀,竟聚衆抵抗我西徵大軍,倒是小看他們了。”完顏婁室沉聲道:“逆賊中不乏人才,絕非一般流寇。”完顏賽裏道:“末將就曾喫過他們的苦頭。”完顏婁室笑道:“就連你的大黑馬也被那個叫洛天初的奪走了吧。”完顏賽裏恨恨道:“畜生無情!早晚將他們人馬分屍!”完顏婁室道:“你來這裏除了看望老夫,還有什麼事麼。”完顏賽裏道:“末將想在老將軍麾下聽令,將血刀堡逆賊一網打盡,戴罪立功。”
完顏婁室道:“老夫也正在用人之際,你既來了便留下吧。”完顏賽裏大喜道:“是!不知現今局勢如何?”完顏婁室道:“洛天初領着數千士兵駐守在神岔寨,老夫已令人截斷了清姜水源,不消數日賊兵必亂,到時取寨不費吹灰之力。”完顏賽裏道:“計是好計,可兵貴神速,老將軍何不下令直接攻寨,數千賊兵且能擋我大金鐵騎。”完顏婁室道:“老夫也考慮過,不過有兩個變數令老夫擔憂。神岔寨內搭了十座高臺,臺上安置的器具應該便是宋軍的新式武器‘三弓牀子弩’,這種武器老夫沒未見過,威力不得而知,我已派撒離喝潛入寨內一探究竟。”完顏賽裏道:“就算那東西比普通的弓弩強一些,也應該不足爲懼。”完顏婁室道:“宋朝能人智者甚多,不可大意。”完顏賽裏道:“那第二個變數又是什麼?”完顏婁室道:“血刀堡高手極多,神岔寨三面靠山,只能攻其一面,若那些高手集中防守,我軍未必能佔便宜。”完顏賽裏道:“老將軍考慮極是,不過我方高手已在昨夜到達寶雞,有他們助陣何懼血刀堡的反賊。”完顏婁室喜道:“那好極了,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完顏賽裏道:“有完顏離將軍,繡水宮主倪紅顏,黃沙城主楚來客,峨嵋掌門李休止,泰山掌門宮震,游龍掌門王人逍,大熊幫主仇厲海,大江幫主梅庭,鏢局總門長尤忌惡。”
房頂上的二人心裏一緊,心想若這些人齊至,加上金國鐵騎,神岔寨如何能守得住。完顏婁室道:“老夫這就致信四皇子,請這些高手到陣前助戰。”完顏賽裏道:“完顏離將軍重傷未愈,仍在養傷。倪紅顏一到寶雞便閉關不出,說是要突破武功瓶頸。楚來客則四處遊歷,一直出城未回,不過其他高手都躍躍欲試,願爲我朝效力。”完顏婁室道:“攻打神岔寨他們就夠了,讓他們都來吧。”完顏賽裏道:“是,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完顏婁室道:“說便是了。”完顏賽裏道:“高尚書在四皇子面前說現今糧草喫緊,望老將軍速戰速決,三天內攻下神岔,那時大軍再發,合力攻打和尚原。四皇子爲兄長報仇心切,便同意了他的主張,令末將順便轉達。”完顏婁室怒道:“太祖爺對老夫打仗都信任有加,從不幹涉,高慶裔算什麼東西,溜鬚拍馬之輩,也敢指揮老夫。有本事讓他來速戰速決,老夫早想告老還鄉了。”完顏賽裏忙道:“老將軍息怒,軍令是四皇子下的,高慶裔身爲兵部尚書,位高權重,老將軍慎言。”完顏婁室冷笑道:“他的兵部尚書也只是個虛銜罷了,老夫怕他何來?”完顏賽裏道:“老將軍當然不怕,但軍令確實是四皇子下的,軍令如山。”
正在這時,忽聽到鎮中一片騷亂,東南方火光沖天,黑煙直衝雲霄。金兵從夢中驚醒,列隊湧向出事地點。屋內二人也被驚動,完顏婁室大步出了屋子,大聲道:“出了何事?”不多時一名金兵前來稟告說不知什麼人點燃了東南角的一堆乾草,並沒出什麼大事。完顏賽裏皺眉道:“聲東擊西!必是血刀堡乾的,不知他們有什麼目的?”完顏婁室醒悟道:“他們想要劫人,快隨老夫去看守俘虜!”他們飛身上馬,剛剛出院,又一名金兵快馬奔來,道:“啓稟兩位將軍,血刀堡的探子被人救走了。”完顏婁室大怒,一馬鞭抽在那金兵臉上,罵道:“廢物!對方有多少人?”那金兵忍痛道:“就三個人。”完顏婁室反而冷靜下來,道:“那三個人是不是武功了得?”那金兵道:“正是,他們一人使扇,一人使劍,一人使掌,傷了我們好多弟兄。”
呂義聽罷心中一動,小聲道:“是顧遙他們,太好了,他們也平安無事。”完顏賽裏問道:“他們人在何處?”那金兵道:“他們帶着人逃了出去,我們追兵拖住了他們,還未逃遠。”完顏婁室一揮馬鞭道:“快引我們去!”那金兵飛身上馬,在前引路,衆騎兵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的離開小院。
呂義和朱雨時去探敵後,洛天初擔心的睡不着,便走出大帳散心。他和守軍聊了幾句,獨自來到清姜河邊,發現水勢果然小了許多,河牀也大幅收窄,估計再過幾個時辰將徹底斷水,也是意料中事,忽聽寨內傳來一聲大喊“有奸細!”緊接着聽到一聲慘呼,寨內立刻喧鬧起來,士兵們紛紛吶喊道:“抓細作!抓細作。”洛天初趕忙回到寨中,直奔聲音發起的高臺。士兵們也手持兵器湧了過去,洛天初命令道:“大家原地待命!休讓奸細趁亂跑了”。士兵們不再亂跑,而是把守寨門嚴陣以待。洛天初聽第三座高臺上連續傳來兵器碰撞聲,看來那奸細武藝不俗,正要縱上高臺,忽見一個肥胖的身影跳了下來,那胖子手持雙刀,甚是彪悍,此時卻已累的氣喘吁吁,一路向寨門衝去。洛天初一見他的呼吸和步法便知他內功不濟,抽出孤鳴劍追了上去。那胖子大吼一聲,回身輪雙刀砍了下來,洛天初揮劍迎擊。‘當’一聲兵器相交,洛天初紋絲不動,胖子的雙刀卻被削斷,跌倒在地。洛天初收劍回鞘,道:“綁了押進來。”
洛天初回到帳中坐定,已有士兵敘述了經過,原來那胖子扮作士兵爬上高臺打探,問他口令卻答不上,所以露底。這時那胖子被五花大綁的推了進來,他嗷嗷直叫,被一頓拳打腳踢才按跪在地。洛天初仔細一看,失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那人正是完顏撒離喝,見到洛天初更加惱羞成怒,哇哇暴叫道:“臭小子!在鳳翔沒殺死你算你走運!現在要殺便殺,休要廢話!”洛天初道:“完顏婁室派你來做什麼?”完顏撒離喝將頭轉到一邊,閉目不答。洛天初道:“你不說我也知道,無非想知道高臺上的東西是什麼?只是我們早有防備,你又豈能成功。我奇怪的是你武功平平,完顏婁室爲何派你來?難道你們金國無人可用了麼?”完顏撒離喝“呸”了一聲道:“我大金國人才濟濟,這次是老子主動請令來的!”洛天初笑道:“那你就太不自量力了。”完顏撒離喝大罵道:“還不是你這小畜生害的!”洛天初也不惱他的罵言,不解道:“我害你什麼了。”完顏撒離喝咬牙切齒道:“若不是你們在鳳翔偷走了我的令牌,糧草也不會被你們搶走,婁室將軍的一世英名因我而毀,老將軍上書請罪,承擔了所有罪責,老子心中有愧,便想戴罪立功。沒想到天不助我,落於你手,有死而已。”洛天初暗自欽佩完顏婁室的擔當。心想完顏撒離喝雖是渾人,但忠心不二,難怪完顏婁室願意保他。洛天初擺手道:“將這廝關起來,日後發落。”士兵們提起他向外走去,完顏撒離喝大罵道:“休想羞辱老子!我做鬼也不饒你!”
洛天初默默渡回寨門,望着盤龍般的崎嶇山路,心裏默默唸着:“朱少和呂寨主也該回來了。”正想着忽見益門鎮方向冒起火光,墨黑天空上一片赤紅。洛天初暗自心驚,心想他們二人只是去刺探軍情,怎麼放起火來了,難道出了什麼事?”當即讓軍隊待命,準備接應。
直等到完顏婁室帶人走遠,呂朱二人才跳下房來,院中還有五名金兵留守,二人上去打翻於地,換上了金兵的衣服,騎着他們的馬大搖大擺的出了小院。火勢已被控制,金兵各守崗位,二人追上了完顏婁室的部隊後混了進去。
出鎮後行出兩裏,便見前方道上有人打鬥,百名金兵正和五名漢人殊死搏殺。其中兩人顯已帶傷,被另兩人揹着,且戰且退,只有一人在全力斷後,那人武功瀟灑飄逸,靈巧多變,武器是一把摺扇,張開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合上時又是件近身快打的短兵器,儘管在夜間看不清容貌,但肯定是顧遙無疑。朱雨時在馬上興奮叫道:“顧寨主小心!金國騎兵來了!”使扇人的身形微微一震,也興奮叫道:“是小朱麼!”朱雨時高興道:“正是,你們還好麼?”另外一人答道:“我和顧寨主,杜大哥都好,你們在哪裏?”朱雨時聽出那人是嚴魏風,更加喜出望外,全沒顧及他們說話間早引起了金兵的注意,數千雙眼睛同時向他望來,有的金兵默默抽出了馬刀。
當下呂義揮反月鉤將身邊的金兵斬於馬下,大聲道:“從上面過去會合!”朱雨時會意,二人同時從馬上躍起,施展輕功踩着金兵的腦袋向前掠去。朱雨時在空中一縱五丈,好似雲端漫步,遊刃有餘。呂義輕功稍差,每掠三丈便要落下重踏一下人頭。金兵背對他們,攻擊不便,眼睜睜看着他們從上空飛過。眼看要和顧瑤他們會和時,朱雨時突覺冷風襲來,他的人凌空漂移一尺,一支羽箭貼着身子飛過。朱雨時看見偷襲之人是完顏賽裏,他腳還沒落地,完顏賽裏又是一刀砍出,他頭也不回的凌空踏出三步,大刀將他後背割了個口子,鮮血直流。落地後他忍疼痛縱出幾步,發現金兵沒有追來,原來呂義沒能突圍,已被金兵團團圍住。
呂義的輕功雖弱,武藝卻是高明,功力之深厚不遜於陸飛和趙橫山,反月鉤化作兩團銀團,在夜空中流動飛舞,帶起風聲赫赫,切脖頸,刺馬腿,扎皮骨,鉤兵器,招招死手,金兵人仰馬翻,無一活命,硬是被他殺出一條血路。呂義大叫道:“別管我,我自有辦法脫身。”朱雨時見他如此勇猛,心裏稍定,道了聲“多小心。”便前去支援顧遙等人。顧遙他們得了朱雨時相助,百名追兵立時招架不住,被殺得東倒西歪,慌忙撤開。
呂義一路殺來,完顏賽裏揮刀應戰,只十個回合就被呂義的反月鉤勾住了刀柄,拉下馬來。呂義剛要脫身,忽聽有人喝道:“你還未過老夫這關呢。”只見完顏婁室立馬橫刀,威風凜凜的擋住去路。呂義心想行刺的就是你,當下縱身上前,晃雙鉤直取完顏婁室面門。完顏婁室架刀格擋,‘當’一聲雙鉤勾住了虎頭捲雲刀的刀柄,呂義以爲他會像完顏賽裏一樣被拉下馬,誰知卻紋絲不動,心中一凜,這才知低估了對手。這時完顏婁室也用力向後拉扯,兩人的氣力竟不相上下。呂義暗自駭然,沒想到對方功力竟如此了得,忙收回雙鉤,格開周圍金兵的攻擊。完顏婁室開始反攻,每一刀都重有千斤,加上金兵的圍攻,呂義頻頻險象環生,身上也多處帶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