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有四人四馬,正是陸飛,趙橫山,洛天初和岳雲,見到對方平安無事,他們都喜出望外。原來在岳雲的帶領下,四人引着金兵跑到了晚上,趁黑入林。進林後將棉布纏在馬蹄上,牽馬前進。金兵沒攜帶火把,漆黑間找不到他們的馬蹄印,也聽不到馬蹄聲。完顏賽裏知四人武功奇高,不敢將士兵分散開來,大隊人馬搜到了天明,人困馬乏,仍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其中有不少金兵又開始拉肚子,虛脫的走不成路。完顏賽裏只好命令原地休息,天明後繼續搜尋。直到次日傍晚,沮喪的完顏賽裏正要收隊放棄,碰上了返回的倪紅顏師徒,這才得知血刀堡另一夥人的行蹤,當即會和一路,連夜追趕。
其實岳雲他們在林中走出一程後便連人帶馬藏在了長草叢裏,待完顏賽裏帶兵走遠後,又向反方向折回,難怪怎麼都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出林後沒多久便遇上大河攔路,找到木橋後,岳雲說這是六十裏內唯一的渡橋,己方同伴必從這裏經過,四人便在橋上養精蓄銳,等待同伴。
從上午等到中午,趙橫山已等的不耐煩了,道:“咱們回去找找好了,他們也許遇到了麻煩。”陸飛道:“如果我們離開時他們正好趕到,不就走岔了?”趙橫山沒好氣道:“萬一他們被金兵抓住,咱們再等多久也是白等。”陸飛道:“這樣吧,我和小洛前去接應,如果我們走後他們趕來,或是金兵追來都不用等我們,我和小洛回來後見橋上沒人自會想辦法過河找你們。”岳雲主動請纓道:“小弟熟悉地形,洛兄的坐騎神駿,還是由我們去打探吧。”陸飛點頭道:“也好。”
他們正要動身時,忽見西邊馳來一隊人馬,那隊人馬後面雪塵揚天,金國大隊緊隨其後。認出是自己人後又驚又喜,岳雲看了眼後面的追兵,道:“快撤到橋尾岸邊!”他們對岳雲言聽計從,一起來到橋尾。岳雲掛起丈二紅槍,跳下馬來,從革囊中取出大刀,便向橋墩劈去。此時同伴已陸續過橋,見他毀橋立明其意,都紛紛抽出兵器去毀橋墩。這時金兵追到橋頭,完顏賽裏見他們正在毀橋,大喝道:“快衝過去,別讓他們把橋拆了!”一隊騎兵當先衝上木橋。
兩個橋墩已被劈斷,卻仍沒有倒塌。血刀堡羣雄站在橋的一側,運盡全力將橋向另一側推去。他們力道何其之大,‘咔嚓’一聲,將橋推斷。衝過來的十幾名金兵連人帶馬墜入河中。木橋一截落河後,被湍急的河水沖走了木板,橋身從中折斷,只餘下小半截架在對岸。
完顏賽裏大怒不已,心知不管是繞道還是搭橋都要耽擱半天,那時賊人早跑遠了。朱雨時指着對岸的王人逍和仇厲海道:“小洛,我們的大仇人就在哪裏!可惜現在無法報仇!”洛天初緊握劍柄,怒道:“便讓那兩個狗賊多活幾日,早晚將他們的人頭供奉在大哥靈前。”趙橫山大聲道:“鍾兄之死因灑家而起,灑家這條命寄存至今,現在仇人就在眼前,且能放過!”說着奮不顧身的往河水裏跳去,陸飛和江飛燕趕忙把他拉住,陸飛怒道:“什麼時候了,還犯渾!”趙橫山叫道:“你們先走便是,灑家自取拼命!”岳雲大叫道:“你們想當活靶子麼?金兵要放箭了。”
忽聽弓絃聲頻震,天上破空聲呼嘯,落下來一陣箭雨,衆人趕忙護住身子向後策馬,眨眼間箭矢落滿一地,好在無人中箭。陸飛催促衆人撤退。完顏賽裏不甘心,令人金兵伐木搭橋。高慶裔道:“上遊六十裏另有座渡橋,半天即到。搭橋卻要一天,將軍爲何捨近求遠?”完顏賽裏道:“積雪能留下他們的蹄印,雖然慢上半天卻仍知追趕的方向,繞道雖快,卻失去了敵蹤,得不償失。”
一路上洛天初三人都因無法報仇而悶悶不樂,過了好一會兒纔有所好轉。洛天初忽然發現何月蓮也在隊中,驚訝的合不攏嘴,見她和朱雨時神情親密,心中頓時大喜,趕緊向朱雨時打聽了經過。朱雨時紅着臉將先前的事講述一遍,洛天初聽罷心花怒放,心想小朱終於圓了美夢,當真不易。
何月蓮發現令雪兒在洛天初身邊時就不再那麼古靈精怪,反而十分溫順,便縱馬向前在她耳邊笑語幾句,令雪兒臉上立飛紅霞,二人又嬉戲耍笑了一陣,何月蓮又對蠱王鷹甚是好奇,朱雨時簡略說了,何月蓮聽罷眉頭大皺,她從小就不喜歡毒蛇猛獸,對渾身劇毒的二鷹甚是害怕,便勸朱雨時以後少練蠱術。
朱雨時忽然想起了姜奴兒,驚出了一身冷汗。若被何月蓮知道他們親過嘴,後果不堪設想。何月蓮見他頭冒冷汗,心神不屬,關切道:“你怎麼啦?”朱雨時勉強笑道:“沒。。。沒什麼。”心裏打定主意,待和尚原一戰完畢,只要自己還活着就再去一趟‘草陽村’,向姜奴兒說明原委,了結這段情緣。雖然他也喜歡姜奴兒,但如今有了月蓮,也是無奈之舉。
岳雲帶着他們避開大路,盡撿荒無人煙,崎嶇難行的小路行走。道路荊棘當道,沼澤成片,只能牽馬步行,不過沒遇上一個金兵,已是萬幸。如此行了三天,出了金國國境。這日陽光溫暖,積雪融化,萬物生機勃勃,他們卻形象狼狽,衣衫襤褸,好如乞丐。帶出乾糧早已喫完,一路來打些野味充飢,令雪兒和何月蓮實在喫不下鮮血淋淋的生肉,僅看岳雲喫的滿嘴是血就忍不住想吐。令人驚訝的是身爲皇族的趙嬛嬛不但能喫生肉,連肝和肺也喫的津津有味。
殊不知在趙嬛嬛柔弱的外表下有着驚人的忍耐力。靖康之後,皇族一夜之間淪爲俘虜,所受的虐待可想而知,許多皇族都因忍受不了而自盡,趙嬛嬛卻堅強的活了下來。在金國貴族面前她什麼都穿過,也什麼都沒穿過,什麼都喫過也什麼都沒喫過,所受的苦難絕非常人可以想象,因爲她相信只要人活着就一定還有希望。
何月蓮一整天沒喫東西,朱雨時心中不忍,問岳雲道:“現在我們甩開了金兵,可否把鹿肉烤熟了喫?”岳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朱雨時只好坐了回來,勸何月蓮將就喫些。岳雲忽然道:“小弟記得不錯的話,前方二十裏有座偏僻小村,有十幾戶人家。我們可到村裏買些乾糧,夠三人三天喫的便好。從今以後,男的喫生肉,帝姬和兩位小姐喫乾糧。”衆人本來大喜,以爲終於可以飽餐一頓,痛快的洗一個熱水澡,可聽到後面一句又高興不起來。”顧遙道:“我們盤纏充裕,爲何不能多買些乾糧?”岳雲道:“那個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家境貧寒,每戶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已是難得,我們卻有十五個人,要備齊乾糧只怕他們全村也拿不出。更重要的是如果金兵路過那村子,隨便一問便知購買那麼多東西的人是我們,便暴露了行蹤。”
衆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細,令雪兒和何月蓮互視一眼,令雪兒道:“我們不喫乾糧了,這肉也。。。也喫得。”說着她強行咬了口生肉,屏住呼吸,嚼都沒嚼便吞了下去,只覺一股腥氣充滿口腔,胃裏翻了幾翻,還好沒有吐出來,但第二口卻實在咬不下了。岳雲道:“大小姐不用勉強,稍後由小弟親自去買乾糧,想必不會出事。”令雪兒和何月蓮相繼道謝。
岳雲又來到趙嬛嬛身前,單膝跪地道:“末將害殿下一路受苦,其罪非輕,待護送帝姬至安全所在後再自行領罪。”趙嬛嬛熱淚盈眶,扶他起來道:“將軍快請起,將軍受的苦且是奴家能比,奴家只有感激,且敢怪罪。”血刀堡衆人心想岳雲的武功機智都無可挑剔,只可惜太過迂腐古板了些。
嚴魏風失血過多,這兩天喫了不少鹿肉和鹿血,正好大補體虛,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東郭問刀也能勉強喫下東西,卻仍然萎靡不振,不能走路。
他們又在山中穿行了十日,仍在齊國的地盤上。齊國身爲金國的傀儡肯定也在緊鑼密鼓的捉拿他們,所以不敢現身,過着風餐露宿的日子。這日他們來到許昌境內,藏在城郊二十裏外的樹林中休息。這時天已黑透,便打算在林中過夜。備的乾糧早已喫完,只剩下些爲數不多的鹿肉乾。江飛燕道:“許昌是大城,我趁夜進去順些衣物和乾糧回來,保管神不知鬼不覺。”衆人都知他的‘俠盜’之名,飛牆越戶不在話下,都大爲贊成。
可就在這時,林中突然火把通明,火光跳躍間人頭晃動,瞬間將衆人團團包圍,少說也有三千士兵。衆人大驚失色,岳雲大聲道:“不好!中埋伏了!”說罷橫槍擋在趙嬛嬛身前。那些士兵都是漢人,穿着土灰色的軍服,雖沒打旗號但肯定是齊國的士兵。火光亮如白晝,三員大將策馬進入包圍圈,他們身穿戎裝,甚是威武,正中將領身材瘦小,陰鷙深沉,目光冷酷,手拿一把鋼叉。左首那人身形肥胖,下顎留着三縷山羊鬍,雙手各持一把銅錘。右首是位少年將軍,劍眉星目,身材矯健,倒提虎頭爛銀槍。洛天初,令雪兒,東郭問刀都認得他,正是楊再興。楊再興冷峻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也認出了他們,卻不露絲毫表情。陸飛則認得中間那精瘦漢子,正是被令君來逐出四川的馬賊頭子李成,事後他投靠了齊國,深得重用,對血刀堡懷恨在心,所以纔派楊再興到天水城劫持銀車,卻被洛天初撞破。
李成以鋼叉點指衆人,喝道:“令君來那廝躲在哪裏?”陸飛冷笑道:“令堡主在的話你還有命說話麼?”李成也冷笑道:“不在也沒關係,抓住你們也是大功一件。”江飛燕笑道:“你還記得兵敗後滾出蜀地的慫樣麼,當時你嚇得大小便失禁,倉皇如喪家之犬,如今尋得新主人便在這裏耀武揚威的,要知野狗就是野狗,永遠都改不了****的。”
李成大怒道:“放屁!那夜若不是你們偷襲,勝敗尚未可知,得知你們在燕京做下歹事後,便算定會必經過此地,就在這裏守株待兔,讓我報當年之仇。”岳雲忽然道:“李成,孔彥舟,你們還認得我麼?”李成和左首胖子一齊向他瞧去,看清眉目後不禁勃然變色,驚呼道:“岳雲!”他倆緊張的向四處張望,生怕岳家軍隊就在附近。岳雲道:“我們交戰多次,爾等逢戰必敗,我絕不相信你們能算出我的撤退路線,還能提前在這裏設伏,是什麼人給你們出的主意。”孔彥舟乾笑了兩聲,道:“喫了你們岳家軍那麼多虧,難道就不能變聰明一次麼?有何奇怪?”李成舟也笑道:“縱有千敗又如何?笑到最後的纔是勝者。現在你們不就是插翅難飛,任我們魚肉麼?”岳雲冷笑道:“你們真以爲贏定了麼?”孔彥舟好整以暇道:“這裏有三千兵馬包圍着你們,外圍還有弓箭手封路,我們就算想輸也不容易。再說你的撤退路線有何難猜,別忘了人外有人呢。”岳雲“哦”了一聲,道:“那人是誰?”孔彥舟一指楊再興道:“便是這位楊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