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從懷中取出一張一指寬的字條遞了上去。令君來拿起字條一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寫着極小的符號,看不懂是什麼,苦笑道:“我不懂軍師聯絡的暗語,上面寫着何意?”李曉又從取出了一張信紙,道:“屬下已將暗語譯出,請堡主過目。”令君來接過信通讀一遍,眉頭便緊鎖起來,默然不語。大家很少見到令君來發愁,能讓他發愁的事一定非同小可,當下安靜下來,等着他說話。令君來將信傳閱,道:“你們都看看吧。”陸飛接過信,衆人都湊上來官橋,只見信上寫道:“張浚與金兵決戰與富平,損兵十萬,丟棄糧草輜重不計其數。金兵趁勢而進,攻陷陝西多數州縣。吳階整兵數千,堅守和尚原,遣弟來我堡求救。屬下擅做主張,親率兩萬兒郎星夜趕赴和尚原增援。請堡主見信速歸。”
衆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岳雲失聲叫道:“那富平是一片開闊平原,最擅金國的鐵騎奔襲,張相公熟讀兵書,怎選在那裏與決戰!十萬將士的性命呀!”血刀堡人心想吳璘說過張浚剛愎自用,志大才疏,唯恐他輕敵冒進,沒想到真被言中。要知大宋全國的士兵一共還不足六十萬,此一役便損失十萬精銳,大傷國力。岳雲連連搖頭,嘆息道:“損失十萬人也還罷了,最可惜的是張相公徵集的那八萬匹戰馬,那幾乎是我大宋所有的戰馬了,若將這八萬匹戰馬給我們我岳家軍。。。算了不提了,貴堡大仁大義,助我大宋守川,請受岳雲一拜。”令君來雙手相攙道:“理當如此,不敢受小將軍大禮。”岳雲道:“貴堡不食君祿,便不是份內之事,若天下義士都如貴堡般義薄雲天,金虜安敢正視我疆土。”令君來點頭道:“小將軍說的是。”陸飛道:“眼下該當如何,還請保住定奪。”令君來又將信看了一遍,道:“事到如今,我們必須連夜趕往和尚原協助軍師作戰,那和尚原是川陝要塞,若有閃失,則漢中不保,不知要有多中百姓遭殃,我們不能坐視不理。”羣雄齊聲應是,聽到要與金兵作戰,衆人摩拳擦掌,熱血沸騰。陸飛道:“既如此那我們今晚便動身。”岳雲道:“家嚴在鄂州也會得知敗訊,不用我去報信,在下願聽從貴堡調遣,趕往和尚原,共抗金兵。”衆人齊聲叫好。洛天初想了想道:“我想臨走前殺了王人逍和仇厲海,爲鍾大哥報仇!”江飛燕道:“我們也想爲鍾兄報仇,但那二人現在一定躲了起來,咱們又不能挨家挨戶的搜,和尚原事急,關係着四川命脈,耽誤不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忍一忍吧。”洛天初也知事態緊急,便點頭答應。
羣雄商議完畢,正要動身時,忽聽有人輕叩府門。大家都是一奇,心想誰會在深夜造訪,難不成是趙橫山的仇家?東郭問刀道:“我去看看。”衆人裝作無事,繼續坐下來喫酒。不一會兒只聽到院內傳來馬車響動,有一人隨東郭問刀走進大廳,正是徐還。衆人心中一凜,心想他怎麼在這節骨眼來了,他是金國的走狗,若讓他探得風聲,也許會惹來殺身之禍。陸飛,江飛燕,岳雲等都動了殺念,看着令君來眼色行事。令君來則笑吟吟的起身相迎,道:“原來是徐兄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徐還笑道:“深夜冒昧造訪,失禮之處還請見怪。”
令君來請他坐下後道:“徐兄此行必有見教,在下洗耳恭聽。”徐還哈哈笑道:“首先當然要恭喜堡主晉級到下一輪的比賽,以堡主的武功奪冠想必不難。”令君來的目光始終不離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蒙承徐兄瞧得起,可惜明天的比賽是不能再比了。”徐還驚道:“這是爲何?”令君來道:“剛收到敝堡的來信,有一件十萬火急之事須我回去處理,只能缺席明天的比賽了。”徐還失聲道:“有什麼事比奪得‘天下第一高手’更爲重要的,這個名譽可是習武人夢寐以求的呀。”令君來道:“事發突然,耽誤不得,讓徐兄失望了。”徐還着急道:“堡主什麼時候動身?”令君來盯着他眼睛道:“今夜就走。”徐還突然起身,失聲道:“今夜可不行!”令君來好整以暇道:“爲何不行呢?”徐還愣住,緩緩坐下,沉默不語。令君來嘆了口氣道:“我們已接觸過數日,徐兄想必也看出我們是何等樣人,有話盡請直說,不用再試探了。”徐還仍然沉默,顯得猶豫不決。令君來道:“我能看出徐兄人在曹營心在漢,要是想讓我們幫助你回到大宋,你大可混在我們當中,不被發現也就罷了,若有人阻攔,我們會保護你殺出重圍。”
徐還一拍大腿,大聲道:“有堡主這句話,在下就明說了吧!在下確實像回到大宋,可不僅是我一個人,另外還有兩位想一起走。”令君來奇道:“還有誰呢?”徐還道:“人就在馬車上,諸位稍等,我去請來相見。”說完回到小院的馬車旁,掀起車簾對裏面的人小聲說了幾句,不出一會兒車廂內現出一位頭戴鬥笠,身穿黑衣的婀娜女子。那女子來到大廳,取下鬥笠,衆人眼前一亮,竟是一個絕色美女。洛天初心中一動,覺得她甚是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徐還對這少女甚是恭敬,介紹道:“這位就是屬下提到的令堡主,其他都是血刀堡的好漢。”那少女見一屋子都是男人,甚是害羞,低垂螓首,向衆人施了一個萬福。大家見她雖身着粗布黑衣,但儀態高貴,氣質優雅,都猜她出身於書香門第。令君來不解道:“這位姑娘是。。。?”徐還道:“這位便是我大宋的柔福帝姬了。
羣雄大驚失色,愣在當場。原來徽宗在位時崇尚古風,效仿周朝的稱謂,將公主之名改爲帝姬。那柔福帝姬本名爲趙嬛嬛,乃徽宗第二十女。汴梁城淪陷,徽宗,欽宗,連同皇親國戚,妃子命婦都被押往了金國,其中便有柔福帝姬。因柔福帝姬和茂德帝姬相貌最美,皆被完顏宗望納爲側室,甚是寵幸。洛天初突然想起趙嬛嬛那日在預賽比武館中依偎在完顏宗望身旁,難怪會有印象。
岳雲一個箭步上前,跪地道:“岳雲拜見帝姬!”趙嬛嬛見他行此大禮,好奇問道:“官人可在我大宋任職?”岳雲道:“雲愧領八品武官之職,拼死也會保護帝姬周全。”徐還驚道:“你叫岳雲!岳飛是你何人?”岳雲道:“正是家父。”一聽岳飛之名,趙嬛嬛和徐還眼睛登時一亮,趙嬛嬛親自上前攙起岳雲道:“小將軍快快請起,奴家在北國久聞尊父大名,甚是敬仰,如果大宋多幾位令尊這樣的大將,說不定便能解救父王和皇兄了。”說罷潸然淚下。岳雲趕忙又跪下,激動道:“君憂臣辱,君辱臣死,家嚴之志便是收復失地,迎二聖回朝!不知兩位官家現在何處,若也在燕京,雲當設法營救。
趙嬛嬛悠悠嘆了口氣,將岳雲攙起,悽然道:“二聖被囚在上京福壽寺中,離這裏千裏之遙,奴家能到此地也是和五姐想方設法求完顏宗望帶我們來的。”岳雲道:“適才徐相公說還有一人想和我們一起離開,莫非便是茂德帝姬?”趙嬛嬛點頭道:“正是五姐,她。。。她現在脫不了身,奴家也是偷偷溜出來的,馬上還要回去,若被完顏宗望發現可就糟了。”岳雲斬釘截鐵道:“有雲在,誰都休想傷害兩位帝姬!”
像岳雲這樣的低級武官,在大宋強盛時根本不配和趙姓貴族說話,可現在他卻是趙嬛嬛最爲依仗之人。徐還道:“兩位帝姬得知要在燕京舉辦比武大會時便有了南歸的心思,燕京距我大宋國境不遠,前來參賽的多是中原豪傑,說不定能碰上仗義之士搭救。自從在下見堡主拒絕了完顏宗望的拉攏,便有了相求之心,只是茲事體大,在下不敢大意,所以這兩天纔多和諸位親近,發現諸位不但武功高強,而且重情重義,今日嶽小將軍又對我一番奚落,在下便確定了諸位就是我們要找的救星。爲了取信諸位,帝姬這才冒險相見。”羣雄這才恍然。岳雲道:“雲一介武夫,不知徐相公的苦衷,冒犯之處還望原諒。”徐還拉着他手道:“我朝自古重文輕武,在此亂世,一位能征善戰的武將比一百個大學士都要重要,嶽將軍是我大宋的希望,在下只有敬佩,怎會相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