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仁瑾是洛天初至今遇上的頭號強敵,但他初生的牛犢不怕虎,氣勢上不落下風,全神貫注在對手身上。
何仁瑾更是沉穩如山,二人一動不動,僵持不下。有見識的高手看出他們在比拼忍功,看誰先沉不住氣露出破綻,對精氣神的要求很高。何仁瑾平時吐納練氣,悟道養生,做到心靜如水並不困難。可少年人生性好動,心火旺盛,加上七情六慾,就算什麼都不去想,不一會兒雜念便生。洛天初能打破年齡限制全歸功於任督二脈,任脈屬陰,主導六陰經,督脈屬陽,總督陽脈。二脈一通則奇經八脈即通,奇經八脈一通則全身百脈皆通,當他有意控制氣息時,氣血便通過任督二脈的調節陰陽融合,渾然天成,進入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境。
只有令君來知道內情,其他高手見洛天初達到了這等境界皆暗自駭然。何仁瑾心想這小子三年之功堪比別人三十年,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本領。正想間暗叫不好,剛纔一分神時亂了心境,洛天初察覺出來,毫不猶豫的拔劍出擊,孤鳴劍射出一道洶湧劍氣。何仁瑾久經大戰,不慌不忙的抽出長劍,原地不動,內力灌劍,長劍一指,劍氣激射出去,兩股劍氣激烈碰撞,不相上下。洛天初展開身法,孤鳴劍在半空虛刺三下,又射出三道劍氣。何仁瑾有心跟他比拼劍氣,毫不取巧的也射出三道劍氣,仍然旗鼓相當,兩人都在試探對方,尚未拿出真實本領。
何仁瑾發覺洛天初的劍氣剛猛純正,有上乘內功的底子,仔細一想便猜出他練的是《易筋經》。鍾遠鵬當年盜出四派絕學,他既學了《降魔劍典》,會《易筋經》也就不奇怪了,可《易筋經》博大精深,羅漢堂的武僧終其一生也不一定練得大成,這小子又是如何速成的呢?
二人在臺上眨眼間鬥了三十回合,趙橫山,陸飛等人哪想到洛天初變得如此厲害,全都乍舌不已,趙橫山大奇道:“這小子這麼厲害,那天怎會被我誤傷?”令君來暗自好笑,心想若不是你用螺旋勁把他打傷,他又怎能因禍得福。在場觀衆本以爲這是場沒懸念的比賽,沒料洛天初竟和何仁瑾戰成平手,全都難以置信,安靜觀戰。何仁瑾親眼見識過洛天初的實力,知這小子不同凡人,做好了打長久戰的準備,毫不急躁。
兩人鬥到酣處,功力都提至頂峯,同時施展出《降魔劍典》第七層境界‘劍氣縱橫’。只見比武臺上劍氣呼嘯,雪塵飛揚,兩人兔起鶻落,雙劍雖不曾相交,但所發劍氣已碰撞過無數次,始終難分高下。洛天初招招緊逼,處於進攻方,何仁瑾劍法嚴謹,全身封的滴水不漏,防兩招攻一招,攻防轉換自如,劍勢行雲流水,處在守勢只是戰術需要,並非落於下風。直到交手後他才發現洛天初使的《降魔劍典》與自己的貌神離合,全無道家超然飄渺的意境,卻多了幾分雄霸剛猛之勢。要知《降魔劍典》與正一派的道家內功相輔相成,屬於陰柔路子。而洛天初所練的《易筋經》是至剛至陽的內功心法,有幾招要用陰綿如絲的陰力才能發揮威力,洛天初則使的如霸王抗鼎,威力大打折扣。何仁瑾暗自惋惜,心想如此良才美玉,如果是我派弟子,經過調教必能此劍法的威力發揮極致。洛天初也發現了同樣的劍招何仁瑾使出來的威力更加強大,便留心觀察,從中受益良多。
他們鬥了八十回合,內力都消耗大半,何仁瑾經驗豐富,已想出了得勝的法子。他擋住攻來的五道劍氣後,身子衝了上去,反守爲攻,長劍直刺洛天初,樸實無華,卻並未射出劍氣。洛天初心想《降魔劍典》開篇寫着‘降魔之劍,劍非真劍,以氣御劍,以意爲招。手中有劍似無劍,劍在心中。’何仁瑾以劍爲劍,且非落於下乘?莫非久戰不下,心中着急,這才亂了方寸。隨即發現這個想法大錯特錯,何仁瑾是以氣灌劍,凝而不發,他的長劍本身就是一道劍氣,他的人也是一道劍氣,若要破掉這股劍氣,只有擊敗他本人。洛天初心中一凜,心想他這是孤獨一注,以命相拼,只能好法炮製,將真氣灌於孤鳴劍刺了出去。這一劍用出全部功力,劍身被真氣激的‘嗡嗡’作響,藏着山呼海嘯,石破天驚之勢。
洛天初以爲真氣比拼定會受有強烈的撞擊,眼看兩劍碰撞時,何仁瑾的勁力忽然消失,洛天初感覺就像用力去提一包重物後發現裏面空空如也,用力過大反失去平衡,歸根結底還是缺乏經驗,沒能看出門道。他的身子向前栽去,胸中氣血翻湧,真氣反彈回來傷了自己。與此同時何仁瑾的長劍上生出一股強大的粘力吸住了孤鳴劍,運勁一帶便要奪劍。洛天初敗像已呈,仍然全力抵抗,強行壓住內傷,凝聚起新生的真氣灌於長劍,緊緊握住劍柄,死也不鬆手。
何仁瑾喫了一驚,想不到他的新力生的如此之快。不過他仍然勝券在握,加大氣力猛地向上一帶,洛天初做出最後的反抗,向下猛一揮劍,只聽‘叮噹’一聲,何仁瑾身子一摘,向後退了四五步,體內氣勁翻湧,胸口發悶,手中長劍斷爲兩截。原來洛天初的孤鳴劍乃戰國神器,無堅不摧,普通長劍怎能爭鋒,捱上便斷。何仁瑾劍也受了用力過猛的反噬之傷,好在撤步時化去了大半,沒想到失利在兵器之上。
何仁瑾忽然大笑道:“好小子!有你的,何某認輸了。”洛天初慚愧道:“晚輩剛纔已必敗無疑,何敢言勝,請換劍再比過吧。”何仁瑾道:“兵器已斷,鋒銳已消,無心再戰,跟你這後輩鬥了近百招已是以大欺小。輸便是輸,不幹兵器的事。你的武學天賦世所罕見,稍加時日當無敵天下,望你以後行走正道,造福世人。”洛天初知這是他的肺腑之言,感動道:“晚輩謹記二當家教誨。”何仁瑾點頭笑道:“如此武林幸甚,蒼生幸甚。”說罷轉身,舞動着手中的斷劍道:“這把斷劍便是憑證,若你食言,何某必攜此劍向你問罪。”洛天初對他的正義凜然十分欽佩,望着他的背影又施了一禮。
回到帳篷後,趙橫山大笑着拍着他肩膀,笑道:“好小子,什麼時候武功這般強了,是不是有什麼奇遇?”陸飛也笑道:“是啊,若無奇遇的話,你的功力怎會增強了三四倍之多。”洛天初便說了那次重傷初愈後莫名其妙的功力大進,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江飛燕和顧遙都笑道:“這是天賜神功,連老天都眷顧你。”趙橫山哈哈笑道:“原來你小子變強還虧了灑家那一掌,你該謝灑家纔是。”陸飛聽到令君來和尤靜瑤聯手爲他療傷時便瞥了令君來一眼,見他微笑不語,便猜到此事八成和堡主有關。
此時第二輪比賽全部結束,距第三輪開始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期間金國供應飲食,不在話下。飯後陸飛問道:“小洛,你的傷勢如何。”洛天初道:“還好,調養三日便可無事。”陸飛道:“你稍後還有比賽,去裏面運功療傷吧,比賽時我再叫你。”洛天初領命而去。令雪兒本想和他說話,這下也不敢叨擾了。顧遙道:“接下來的四場比賽都是高手對決,我堡有兩人入圍也算不錯了。”江飛燕調侃趙橫山道:“是啊,我本以爲入圍的該是堡主和趙堂主,沒想到趙堂主卻被淘汰出局,可惜可惜。”趙橫山怒道:“奶奶的,灑家的對手可是楚來客,那傢伙連堡主碰到都頭疼,灑家有什麼法子。”衆人又是一陣大笑。嚴魏風忽然道:“不好,小洛下一場的對手也是楚來客啊,估計是兇多吉少了。”令雪兒俏臉一沉,嗔道:“閉上你的烏鴉嘴,輸就輸了,什麼兇多吉少。”嚴魏風趕忙打嘴道:“是是是,看我這臭嘴。”陸飛笑道:“入圍八強的個個實力超羣,還有倪紅顏,白清華,無音,完顏離,都是宗師級的高手,比賽再無運氣可言。”東郭問刀忽然道:“堡主,柳少卿那小子張狂的緊,淘汰了咱們兩個人,等下可要好好教訓一下他。”趙橫山起鬨道:“灑家也早想揍那小子了。”令君來莞爾一笑,並不回話。
只聽一陣銅鑼響畢,裁判官唱喏道:“第三輪比賽開始,由令君來對陣柳少卿。令君來整衣攜刀來到場上,見柳少卿手握問情劍,不疾不徐的走來,絲毫沒有因對手是令君來而緊張怯戰。令君來對他很是欣賞,和洛天初一樣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後起之秀,以後的武林將會是他們的天下。而他對洛天初的期望還不止於此。
柳少卿在兩尺前站住,狀態已調整到最佳,緩緩道:“你可準備好了?”他既不行禮也不寒暄,看似無禮,令君來卻知他是位純粹的劍客,多餘的話是不會說的,微笑道:“是!”話音剛落眼前便暴起十幾點寒星,雨點般劍芒迎面而來。令君來向後一撤,用刀鞘將劍芒盡數彈開。誰知柳少卿又打出一道勢如破竹的劍氣,凜冽之風將周圍的空氣卷的四散開去,有股所向披靡之勢。他心知令君來的武功高明,所以一出手便全力以赴。令君來暗自贊賞,心想他的功力比現在洛天初還要高出半籌,可與何仁瑾,李休止比肩,有心想看看他還有什麼高招,縱身到兩丈開外。沒有還手。
柳少卿心中震驚,要知普通高手在他的劍氣籠罩下想移動半步都難,令君來卻絲毫不受影響,頓時生出一股挫敗的感覺,但很快調整過來,劍勢一變,問情劍再次暴出一蓬寒星,只是這次的寒星數量比先前多了兩倍,共有幾十點,真正致命的寒星只有一顆,隱藏在了其中。這一劍名爲‘流星漫天,寒光一現’,乃劍柳家神劍中的絕技之一
令君來見到如此精妙的劍法不禁技癢,便不再躲閃,有心要來破這一招。瞬也不瞬的盯着飛來的寒星,立刻找出了藏在其中的殺招,出手如電,飛指一彈,聽聽‘叮’一聲龍吟,數十點寒星化作烏有,問情劍暴露出來。柳少卿只覺虎口一震,問情劍好懸脫手,退出三步才卸去氣勁,難掩震驚之色。他那一招平生從未失手,今日卻被指頭彈中劍身,那是何等眼力和身手,何況還尚未拔刀。
令君來那一指用了四成功力,本以爲柳少卿會長劍脫手,沒想到只是震退了幾步,也暗自驚訝,微笑道:“劍氣山莊的劍法果然非同小可,領教了。”柳少卿神色一變,慍道:“你是在諷刺我的家傳劍法麼!”令君來正色道:“不然,柳莊主年輕尚輕,若再苦練十年,這招劍法或許仍傷不到令某,但令某已不敢嘗試去破。二十年後,或許連令某都躲不開了。”他說的懇切,又是實話,柳少卿恢復冷峻之色,道:“你以爲你贏定了麼?”令君來笑道:“不敢,但閣下的贏面確實不大。”柳少卿皺了皺眉,隨後微微點頭,他知令君來說的是實話,他也一向尊重實話,並沒有生氣,道:“拔刀吧,讓我見識一下閣下的刀法,輸也要輸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