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熙帝只是說:“和親之事,大和同番邦向來就有。且不說別的,先前,皇後不也將宮中的一些女子送往番邦和親麼?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陛下說的是。若是真能和親,那對兩國也是一件十分好的一件事。不過,向來都是咱們大和親自提親,友邦之國倒是頭一次上來提親過呢。看來,咱們這位公主,是真的令汗王很滿意了吧?只是呢,本宮還是想要提醒汗王,這和睦公主啊,是陛下年紀最小的女兒,心性最高,但凡是中原有纔有貌的男子,她都沒有放在眼裏。倘若,她不肯嫁汗王,或是說錯了什麼本宮同陛下也不能說她什麼,還請汗王莫要生氣。”
皇後知道,弘熙帝自然不希望靈曦和親。所以,她當着衆位皇子的面,將醜話說在了前頭,一來合了弘熙帝不敢說出的尷尬,二來,若靈曦真的當場拒絕,那這位新上任的年輕汗王也不至於會覺得丟臉。旻都聽說,更是笑道:“是麼?本汗原以爲,只有本汗的番邦之女纔會有此心性,不想原來這大和中,也有令聖上同皇後孃娘頭疼的公主!真真是奇了。”
“倒也不是頭疼。不過是公主年紀輕輕,宮裏上下無一不寵着她,將她衆星捧月的。所以難免過於任性了。只怕……”皇後又看了弘熙帝一眼,和睦笑道,“以她這樣的性子,怕是不太適合做汗王妃呢。”
“無妨。”他意味深長地笑着,忽又奇怪道,“怎麼過了這麼久了,公主怎麼還沒來?”
弘熙帝心知肚明,忙藉故喚來德箬,問道:“怎麼回事?莫不是公主不肯出來吧?”
德箬早已奉了弘熙帝的命令,沒有真的去請來靈曦,於是回稟道:“回聖上,方纔奴纔去過了,但公主說,她身子抱恙,不能出行。”
“這孩子,怎麼會這樣?”曦依容微皺眉頭一一當然,她也明白其中的蹊蹺,忙配合着演戲道,“都這麼大人了,還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皇後也抱歉道:“實在抱歉,汗王。看來今日,是等不到公主來了。”
允玦聽說,心中自然是十分高興的。因爲靈曦一旦真的嫁給了旻都,那麼就代表了允璃擁有了旻都這一股強大的勢力;而倘若真的能順其自然地讓靈曦嫁進趙家,那麼自己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起來。而允璃同允珩互相看了一眼,對弘熙帝、皇後以及曦依容的想法看得十分透徹。思來想去,兩人還是決定成全了兩人。於是,允珩望向一個角落,一個由紫怡早就隱藏好的角落,輕輕咳嗽了一聲。紫怡會意,當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靈曦的府中,將殿堂上的事一一告知。
“什麼,他們竟然這樣?假傳本公主的意思?”靈曦聽說,十分惱怒。
紫怡道:“公主別慌。現在公主去赴會,還是來得及的。”
“可是,德箬是父皇身邊的人,他既然敢當着父皇的面假傳旨意,肯定是父皇的意思。父皇他並不希望我去和親。”
“公主若真心願意,那聖上又如何能夠阻止呢?”紫怡上前去,和氣地說道,“公主,您若真心喜歡汗王,那就應該勇敢地去赴會,告訴所有的人,你心已屬於他。倘若你錯過了,那汗王,只能獨自離開大和,而等待公主您的,就是嫁進趙家的命運。是走,還是放棄,公主自己決定吧。公主只要說了,那麼整個皇宮,誰都知道公主非汗王不嫁,難道,聖上還會對公主的意願有所悔改麼?在聖上眼裏,皇家顏面,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靈曦覺得有理。最終,她下定了決心,決定道:“你回去就是了。我這就去赴會。”
紫怡點點頭,爲她自己所做的選擇感到高興。
“其實,和親這件事,也不急於一時。早幾年,晚幾年,又有什麼區別呢?汗王您說,是不是呢?”殿堂上,皇後一直替弘熙帝傳達着他的意思。
其實旻都如何不知呢?他們找了這麼多理由,無非就是不想讓靈曦嫁給自己而已。但是,他此次來朝會,一半是真的爲靈曦而來的,他又如何能失望離開?但當看到允璃向自己投過了堅定的眼神時,他的心,有些放心了下來,於是笑道:“皇後孃娘說的是。不過,依皇後孃孃的意思,是不相信本汗此次和親的目的了?”
皇後倒也臨危不亂,平靜笑道:“倒也不是,汗王多心了。”
弘熙帝這纔開口道:“皇後的意思,是希望汗王能夠做好心理準備。畢竟,朕的這個女兒,真的不好說。”
旻都只是笑笑,再也不答。
就在這時,德箬匆匆進了殿來,臉色有些難看的回道:“聖上,和……和睦公主來了。”
衆人聽說,本以爲這場戲終於可以翻過去時,突然又被強行拉回了席位。尤其是弘熙帝、皇後同曦依容三人,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靈曦居然會在這個時候來!那麼,是誰通知了她,她又是怎麼來的?
德箬話音剛落,還未等弘熙帝吩咐“傳”的旨意時,靈曦便已走進內殿,向着衆人規矩地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母後、母妃,還有各位哥哥。”
太子忙道:“靈兒,方纔德箬去傳你時,你不是自稱抱恙了麼,這會怎麼活蹦亂跳地來了?”
靈曦知是父皇搞的鬼,但還是機靈地回答道:“那是因爲最近,靈兒不想見外人。不過,聽說番邦的汗王,倒很想見靈兒,靈兒好奇,這就來了。”
“搞了半天,你是故意撒的謊!”燕王允玢指着她,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地說道,“你越來越大膽了,連父皇的話你都可以反駁了!”
靈曦嘟起了嘴,不服氣道:“二哥可別把話說得太過了,不聽父皇的話的孩子,可不止靈兒一個哦。”
“哎你……”
由於靈曦的到來,原本凝固的場面,瞬間變得開朗了許多。這時,允珩這才提醒道:“靈兒,此次父皇傳了你來,可不爲了別的。這位是番邦的新汗王。汗王親自前來要與我大和和親,而汗王還指名了要你去和親。你如何作想?”
“那要看是什麼樣的人。”說完,看向了坐在高臺上的旻都,突然眼前一亮,幸福的笑容頓時蔓延於臉上,激動地大叫道:“旻都哥哥!”
“靈兒。”旻都也衝下殿臺,奔至她身邊,稍微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後,這才平靜地說道,“好久不見。”
“你也是。”靈曦激動道,“旻都哥哥,你……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爲,你從前是騙我的……”
“我這次,就是爲了你纔來的。靈兒,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當然。”靈曦帶着微笑,甜甜地回答,於是奔向殿堂中央,一面緊緊地拉着旻都的手,一面向着殿臺上的三人激動地大喊道:“父皇、母後、母妃,他就是靈兒的意中人:旻都哥哥!”
衆人見他們如此親密,早已是呆了,不想當靈曦說出了這句話時,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弘熙帝見着她臉上難得呈現出的滿足的笑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問:“是……是嗎?”皇後看過允璃一眼,當即明白過來,雖有些想要責備,但看着兩人這樣喜歡彼此時,這份責備,又慢慢地隨煙雲化去了,臉上轉換的,是因爲孩子找到了自己的真愛而露出的滿滿的母愛。而曦依容,已是驚訝得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寧願選擇和親,也不願嫁在京城。這一瞬間,所有的計劃,都只能因爲她的意中人的出現,而發生了改變了。
“不……不可。”正當所有人都爲之而愣在這空氣中時,曦依容忽然鼓起勇氣說道,“陛下,靈兒是有婚約的,況且陛下不也覺得,靈兒嫁進趙家是很好的選擇麼?怎麼能讓靈兒去和親呢?”
“母妃。”靈曦反駁道,“這段婚事,父皇可沒答應呢!況且,女兒也沒有答應,哪算什麼婚約了?父皇,在兒臣真的成爲公主的那一刻時,父皇曾答應過兒臣,只要兒臣有什麼願望,您都會照辦,是也不是?”
弘熙帝點頭:“是。朕沒忘。朕是天子,怎麼會失信。”
“那就是了。女兒這輩子,只想嫁給旻都哥哥一個,就如同旻都哥哥千裏迢迢來要迎娶女兒一樣。至於趙家,女兒不想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父皇,女兒就只有這麼一個願望,您不答應女兒,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時,旻都也跟着跪了下來,用着大和的禮儀給弘熙帝行了個三跪九叩之禮,鄭重承諾道:“但求聖上答應,讓臣迎娶和睦公主。臣向聖上發誓,有生之年,一定會對公主好,絕不委屈了她。因爲臣,只爲公主而來。”
“旻都哥哥……”靈曦已經似乎感動得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