斕貴妃聽說,這才放下心來:“你這麼說,本宮也就放心了。不過,到底你是皇後孃孃的兒媳。本宮沒有皇後孃娘這樣的福氣,還能有個體貼的兒媳來與本宮談心。哎。”
“那,如果貴母妃不嫌棄,妾定會日日前來陪伴貴母妃。”
“本宮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夢妃別當真了。”她不好意思笑着,又試問道,“對了,本宮聽說,惠德妃被幽禁之前,夢妃曾去過瀟湘宮呢。聽別人說,惠德妃待你甚好。”
夢晴聽說,只是習慣一笑:“好與不好,不過都是因爲這肚裏的孩子而已。其實也包括長輩對妾身等小輩們的關愛而已。不過,妾身倒知道一些與德母妃相關的事情,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斕貴妃聽說,立時便認爲會是有關惠德妃不好的事。自己被這個女人算計擺佈了多年,哪有不聽的道理?於是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焦急地問道:“快說。”
夢晴想了想,這才緩緩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聽聞德母妃在外頭祕密訓練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高手。其目的是爲了日後逼宮什麼的。好助晉王一臂之力。”
這樣重要的東西,別說是斕貴妃,就是現在弘熙帝在這,恐怕也是嚇了一跳。斕貴妃微皺眉頭,半信半疑地問道:“這麼重要的消息,你是從哪聽來的?消息可靠嗎?”
“妾身也是近日才聽說的。近來王爺同大哥交好,王爺便將此事說與太子了。妾身當時也是無意聽到。”
“豈有此理!”斕貴妃大拍桌子,也不管茶杯裏的茶如何撒向外頭,自顧惡狠狠地說道,“惠德妃,本宮待你不薄啊!要不是本宮,你如何能生得下晉王?!”
“貴母妃。”夢晴見她生氣,慌忙裝作害怕地小聲說道,“後宮女子不得幹政,便是連聽也都不能聽的。貴母妃千萬別向別人說,是妾身說的。不然……”
“你放心,今日,你立了大功,本宮自不會將你透露出去。”
夢晴這才放心了下來,然後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可就麻煩大了!萬一真讓德母妃得逞了,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連安生之地都沒有了嗎?如今晉王在朝中得勢,父皇又常常誇耀晉王勝過太子同王爺。若是哪一天……”
見斕貴妃眉頭緊鎖,夢晴正中下懷,立馬又換了一個話題說道:“妾身同貴母妃說一個故事吧。漢武帝,貴母妃知道吧?漢武帝之所以能成就漢朝的鼎盛時期,其實很多時候,也離不開其生母王太後的輔佐和謀略。王太後早在漢景帝還在位時,內拉攏有用的戚團,外而集結廣大的政治集團。可以說,漢武帝的最初成就,多少都離不開王太後的培養。這王太後啊,除了輔佐兒子稱帝以外,在後宮中,也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當時,她生下漢武帝時,地位其實還只是個夫人而已,哪裏及得上當時還是太子生母的慄姬呢?不過,慄姬心胸狹隘,王太後看在眼裏,並拉攏了被慄姬仇恨的竇太主,達成政治聯姻不說,還利用竇太主打敗了慄姬,自己成爲了中宮之主。如今看來,德母妃的一舉一動,毫不模仿當年王太後的謀略啊!同樣是爲子培養外戚,同樣是一步步地算計生爲太子生母的貴母妃您。貴母妃您想,倘若您若敗了,那麼她下一個要覬覦的,便是皇後之位了!”
她這以史爲鑑的一番話,讓斕貴妃大有感觸。頓時,也讓她對惠德妃產生了嚴重的憤怒和怨恨。但聽得有了夢晴的支持,不知爲何,斕貴妃本人反而更有了動力。只當輕微一笑,正中下懷。開始謀劃起如何算計那個還待在幽禁令中的惠德妃了。
沒了盛寵,沒了每日交好的嬪妃們的往來,更沒有兒子的時常探望,整個瀟湘宮,便如同冷宮一般死寂。然而,有時候太靜了,卻又發現同冷宮,其實是不大一樣的。冷宮再冷,說到底還有人氣在,還有失寵的婦女們聚在一塊,跟大夥聊起當年的承歡往事。惠德妃望着眼前,那一片晴好的天空,不由得陷入了沉寂。
是生,是死?等待着她的,又會是什麼?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但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禍,總是會比福來得更爲多。回想起從前的往事,她忽然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冷笑道:“報應啊,報應。皇後啊,你當真這麼不顧念從前的姐妹情義麼?”隔了一會兒又哼笑道,“不過是我先走了一步而已,有什麼呢。你以爲,你還能逃得過,我今日的宿命麼?不過是早晚的事而已。”
“娘娘。”玲瓏擔憂地走了過來,欠身問,“您說,我們當真逃不過了麼?”
“逃不過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本宮死了,你們也會被流放了,多好!”
“可是,娘娘……”
“走吧。”惠德妃擺擺手,眼神一直望着遠方,無力地說道,“讓本宮一人好好地靜一靜吧。沒什麼大事,還是別來同本宮說了。”
玲瓏無奈,只好獨自離開。然路過小廚房旁邊時,卻聽得兩個正挑着炭的宮女低聲說着什麼。她忙悄悄走了過去,偷聽她們的對話。
只聽一個宮女抱怨道:“也不知,這幽禁的日子還要多久!眼下這宮裏上好的炭不多了,只剩下這麼一丁點的黑炭。不是說皇後孃娘是母儀天下的賢德淑人嗎?好歹咱們娘娘如今還是四妃之一,難道就不能向聖上開開恩,哪怕是供應一點也好麼?”
另一個宮女小聲嗔怪道:“你還不知道啊,咱們德妃娘娘同皇後孃娘向來是面和心不和的。如今咱們娘娘有難,皇後孃娘怕是在看笑話還不成呢,哪裏會真的幫了?依我看啊,皇後孃娘寧願祈求聖上,去救濟那些冷宮的廢妃,也不會來救濟咱們宮裏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命吧。”
方纔還在抱怨的宮女嘆了一口氣,只好說道:“看來啊,咱們註定是沒法的了。不過你聽說了嗎?一般被廢了的妃嬪,其宮裏的人都可以被髮放宮外。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咱們就可以回老家了。”
“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沒有回老家一趟了。不過,其實咱們算是幸運的了,要是近身服侍主子的,那可就慘了!我看,玲瓏姑姑服侍德妃娘娘甚久,娘娘若廢了,姑姑必要跟到冷宮,終身不得再走出來;若是娘娘昇天了,不是陪葬就是要丟到了亂葬崗去。哪有咱們這麼好運呢!”
玲瓏聽說了自己結局,嚇得一路奔回了房間。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後不是難逃一死,就是過得生不如死,不禁全身打了個冷顫。
“不……不行,我決不能就這樣死了。我的大好日子還沒到呢,怎麼能就這樣玩完了?不行,我得想個辦法,不然就真的逃不了了!”
正焦急地思索間,忽然聽到門外一陣嘈雜聲,原是弘熙帝顧及晉王的面子,特意准許了人送來了相應的供應。只是因着惠德妃如今被幽禁於宮中,所以一向開支皆記在了晉王府的賬上。玲瓏看着這送來供應的人,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你說什麼?德妃娘娘居然祕密培訓了一批死士?!”聽到來自於允璃的報告,太子大喫一驚,腦海裏立時擔心起自己的皇位寶座來,於是慌忙問道。
允璃點點頭,表示默認。
“不……不可能吧?”他有些半信半疑地笑道,“她區區一介女子,又能如何培訓死士?”
“大哥難道忘了,德妃娘娘從前的家世了嗎?”允璃毫不猶豫地企圖解釋道,“德妃娘孃的母家,曾是朝廷的武將世家。除了趙家,就屬德妃娘孃的世家最爲顯赫。六弟從前聽太後說過:當初父皇還是皇子的時候,便在選立誰爲大夫人的問題上而煩惱。甚至他念及德妃娘娘一家護衛朝廷有功,想立德妃。好在太後出言相勸,稱大夫人的母家無需太過顯赫,以免日後的大和江山會出現當年漢朝呂后那樣的禍害,這才立了六弟的母後爲大夫人。不過,好在後來,德妃娘孃的家族中,有勢力的人要麼戰死沙場,要麼老死而去,這才輪到如今的趙家漸起。所以,身爲武將之女,從小耳濡目染,懂得如何培訓一批強有力的軍隊勢力,其實並不奇怪。其實,德妃娘孃的每一步,都是算計好了。當年她做主,替晉王向趙家說媒,實則是爲了拉攏趙家的勢力,以便日後能爲己所用,對她來日不得已的策反和晉王的保衛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太子聽他說得有理,也忙不住地嘀咕道:“是啊。好在晉王妃已經仙去了,趙家與她再沒有任何的關係。要不然,這樣長久下去,可如何是好?本宮怎麼就沒想到呢,竟然低估了後宮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