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軍營並沒有不準女子入內的規矩。
但周夙哪裏敢讓鳳凰兒一行人住進全是男子的辰州大營。
所以,在得到皇長孫和準長孫妃即將抵達辰州的消息後,他就讓人在大營附近建了一個小營,並派了一批精銳負責守衛。
這位司徒六姑娘不僅是大宋將來的皇後,還是重熙師弟心尖兒上的人,一旦被她“惦記”上,自己今後休想有好日子過。
而且,她還是小晞最信任的好姐妹,如果她真看自己不順眼,只需在小晞跟前隨便上點眼藥,周家和左家剩下的那一絲情誼就會消失殆盡。
不過,當週夙看見鳳凰兒舉止大方態度溫和,不像是對自己心懷芥蒂的樣子,心下稍微放鬆了些許。
這一放鬆,不免又有些慚愧。
自己堂堂七尺男兒,又是統領十萬水軍的都督,世襲罔替的大宋勇義侯,氣度竟還及不上一名未滿十六歲的柔弱姑娘。
他又衝鳳凰兒抱了抱拳:“大營中多有不便,末將已經着人在附近另行安排了一座營地,請司徒六姑娘移步。”
不等鳳凰兒答話,吳公公也下了馬車,帶着小李子走了過來。
周夙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未曾離京時也是經常面聖的,因此和吳公公非常熟稔。
兩人見禮後,吳公公笑道:“一年多不見,周都督一向可好?”
周夙也笑道:“蒙公公掛念,末將一切都好。”
趕了半個多月的路,吳公公早就累得不行了。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他對鳳凰兒道:“六姑娘,既然周都督已經安排妥當,咱們不如先去安置?”
鳳凰兒笑道:“忠勇侯押運物資也快抵達大營了,周都督只管去忙公事。”
周夙喚過一名偏將叮囑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
鳳凰兒等人隨着那名偏將,很快就抵達營帳。
周夙畢竟出身勳貴之家,比尋常那些粗粗啦啦的武將要心細得多。
爲鳳凰兒和吳公公準備的營帳,雖然並不奢華精緻,卻足夠舒適。
最讓春桃和時雨滿意的,自然就是那個碩大的嶄新浴桶,以及她們營帳旁那個一直不停燒着熱水的爐子。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兌了一大桶溫度適宜的熱水,讓鳳凰兒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
收拾乾淨擦乾頭髮,鳳凰兒簡單用了一些飯食後,早早上牀睡覺。
這一覺她睡得極爲踏實,甚至連身上的痱子都沒覺得難受。
第二日乃是七夕,軍營裏自然不會重視這樣的節日,和平時並無二般。
天剛矇矇亮,一陣士兵們晨練的聲音就傳入耳中。
春桃披衣下牀,趿着鞋走進了裏間。
她掀開帳簾,果然見鳳凰兒已經睜開了眼睛。
“姑娘。”春桃坐在牀邊,輕聲道:“您昨晚睡得可好?”
鳳凰兒坐起身,靠在牀頭笑道:“挺好的,明明天氣還是這麼熱,我竟沒覺得有多難受。”
春桃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那是因爲您太累了,奴婢再替您上一次藥。”
鳳凰兒最近真是熱怕了,非常自覺地將裏衣褪下,老老實實地趴在牀上。
春桃見她身上那些雖然已經好了很多,卻依舊成片的小疹子,只覺一陣心疼。
她將小瓷瓶裏的藥水倒了一些在乾淨的細棉布帕子上,空氣中立時便瀰漫起一股很是清淡卻極其好聞的香氣。
時雨很是善解人意,知曉鳳凰兒雖然並不嬌氣,卻是個聞不了異味的人。
這個異味不僅包括抽臭味和怪味,甚至還包括了某些香味。
所以給小主子用的藥水,真是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春桃暗暗吸了一口那香氣,這才用被藥水浸溼的帕子輕輕替鳳凰兒擦拭。
藥水擦在身上很是清涼,鳳凰兒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春桃動作十分利索,很快就把一瓶藥水用盡,替鳳凰兒將裏衣重新穿好。
“姑娘,時雨的藥水不僅好聞,效果也是很好的,再過幾日大約就好了。”
鳳凰兒剛想接話,就聽遠遠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姑娘”時雨掀開簾子,笑盈盈地跑了進來:“您快起來,一定是殿下到了。”
春桃打趣道:“辰州大營裏駐紮着十萬人馬,你怎的就知曉是殿下?”
時雨把昨晚就準備好的衣裙遞給春桃:“辰州大營裏駐紮的都是水軍,這麼一大早的誰會騎馬,春桃姐姐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春桃是大將軍夫人範氏給鳳凰兒的大丫鬟,加之年紀也比紅翡她們大了幾歲,平日裏頗有威信。
在潤心園裏,包括鳳凰兒這個姑娘在內,很少有人敢和她開玩笑,打賭這種事更是沒有的。
時雨卻不然。
她和春桃年紀相仿,又一起陪同鳳凰兒遠行半個多月,哪裏還會有什麼顧忌。
春桃很給面子地笑道:“賭什麼?”
時雨略想了想:“賭蘭氳閣的一套香脂,要最貴的那種。”
春桃咬牙:“你這小蹄子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的穩重,真是個貪財鬼!”
鳳凰兒咯咯笑着打斷兩人的對話:“時雨還不出去瞧瞧,你的香脂說不得已經到了!”
時雨清脆地應了一聲:“哎,奴婢這就出去瞧瞧!”
說罷足尖一點就竄了出去。
春桃假意嗔怪:“姑娘,您就這麼肯定奴婢輸了呀?”
鳳凰兒伸開手臂套上外裳,笑道:“春桃姐姐別心疼,那套香脂我替你出了”
話音未落,時雨又飛一般竄了進來。
“姑娘,殿下已經進營門了!”
鳳凰兒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已經猜出是阿福到了,明明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他的情意似乎還欠了那麼一點火候。
可就在方纔這一瞬,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下,激動得像是要窒息一般。
她紅着臉催促:“春桃姐姐,快替我梳髮髻。”
春桃伺候了鳳凰兒好幾年,還從未見過自家姑娘這個樣子。
她不敢耽擱,趕緊拾起了案幾上的梳子。
時雨手忙腳亂地在首飾匣子裏一通亂翻,好半天愣是沒能尋到一支合適的簪子。
大約是受她影響,向來做事穩重利索的春桃也緊張起來,手一抖把鳳凰兒的頭髮都扯下了幾根。
恰在這時,營長外傳來了史可奈的聲音。
“姑娘,長孫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