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私下裏說笑,慕悅兒卻並非胡言。
戰敗國向戰勝國乞求和談,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這些代價不僅包括金銀以及各種價值連城的器物,還有美人。
美人也分三六九等。
出身卑賤的被當作物件兒一樣供人賞玩。
出身尊貴的便用來和親,以求爲母國爭取一些時日。
此次燕國使團中的兩位身份尊貴的美人,自然不是隨着使團前來大宋遊玩的,她們的目的就是和親。
至於和親的對象
鳳凰兒剛想到這裏,慕悅兒卻已經把話問了出來。
“三位姐姐,你們認爲此次燕國的和親對象會是誰?”
盛迎嵐搖了搖頭:“我對京裏的人和事都不太熟悉,不好胡亂猜測。”
這當然是藉口,盛家既然決定把生意做到京城,該熟悉的人和事早都熟悉了。
只是盛迎嵐頗有自知之明,知曉自己只是一名是商戶女,有些事情不便多言罷了。
左未晞笑道:“二殿下和三殿下皆未立正妃,屆時只看聖上如何安排。”
“小晞姐姐忘了一個人。”
“誰?”
“皇長孫呀,他雖說是我的表侄兒,年紀卻比二殿下和三殿下還大一點點,十六歲的少年郎,也是該立正妃的時候了。”
鳳凰兒暗道,如果皇長孫真娶了那兩位前來和親的大燕宗室女,自己不就解脫了麼?
她腦海裏立時便浮現出一張俊美的臉龐。
如果自己的猜測沒有差錯,他
“箜姐姐,小晞姐姐和嵐姐姐都說了,就差你了!”慕悅兒巴巴兒地看着她。
鳳凰兒笑道:“皇長孫是不會去和親的。”
“爲什麼?”其餘三人異口同聲道。
“如今的情勢,並非燕國同大宋聯手對付第三國,燕國是主動來求和的。
也就是說他們送宗室女宗室女來和親,目的是示好於當今聖上。
至於幾位殿下聖上是不會讓他們迎娶他國女子爲正妃的。”
這個道理不難理解。
如果燕宋就此安穩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幾位殿下中的一人就會繼承大統。
大宋未來的皇後如何能是燕國的宗室女?
如果燕宋不久之後便繼續開戰,這些宗室女勢必不會有好結果,聖上如何捨得殿下們年紀輕輕就做鰥夫?
所以不僅是皇長孫,其餘兩位殿下也絕不會成爲燕國和親的對象。
左未晞面色有些不自然:“依妹妹的意思,此次和親的對象是聖上?”
當今聖上雖然才四十出頭,但對於豆蔻年華的女孩子們而言,他還是太老了。
尤其前來和親的還是兩位宗室女,在燕國根本不愁尋不到好夫婿。
她們卻背井離鄉不遠千里地來到另一個國家與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做妾,實在是有些委屈了。
聽了她的話,慕悅兒和盛迎嵐的心裏也很不舒服。
鳳凰兒笑道:“公主郡主們一出世便擁有了尊貴的身份。享盡了人間富貴,自然也應該有所付出。
咱們就別在這裏杞人憂天了。”
左未晞道:“箜妹妹說得對,與其談論她們,還不如說一說那位離亭世子呢!”
慕悅兒噗哧一笑:“小晞姐姐這句話會讓人誤會的。”
左未晞作勢就要去擰她的小嘴:“小小年紀不學好,淨瞎說!”
盛迎嵐對鳳凰兒道:“燕離亭、宋雁聲,這一二年間兩位世子的名聲可謂響徹大江南北,此次兩人終於有機會相遇,可想而知到時會有多熱鬧。”
鳳凰兒笑道:“我記得在汾州的時候,姐姐提起過雁聲世子的。”
慕悅兒聽說盛迎嵐也見過韓雁聲,嘟着小嘴道:“你們都見過雁聲世子,就我一個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鳳凰兒學着左未晞方纔的動作也去擰她的小嘴:“是盛姐姐見過他,我和你是一樣的。”
“那盛姐姐和小晞姐姐給我們倆說說,雁聲世子是不是比燕國的離亭世子更加出色。”
左未晞笑道:“真是個傻丫頭,離亭世子是初次到咱們大宋來,我們又都沒有去過燕國,這問題讓人怎麼回答?”
“那盛姐姐說說雁聲世子。”
盛迎嵐替她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鬢髮:“左不過是一個鼻子兩隻眼,沒甚稀奇的。”
鳳凰兒和左未晞對視了一眼,莫非這裏面還有什麼事?
盛迎嵐卻不想再多提,同她們說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果然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哪裏還記得什麼離亭雁聲。
※※※※
上巳這一日,燕國使團抵達了澶州城外的官驛。
官驛最大的院落中,慕容離亭洗去一身塵土,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家常衣裳。
他胡亂挑了一本書坐在了窗下。
天水碧的絲袍,披散的長髮,完美的側顏在夕陽映照下恍若鍍了一層金邊,就連長長的睫毛都閃爍着耀眼的金光。
前來回話的侍衛定了定心神,這才抱了抱拳:“回世子爺,郡主和蘿姑娘聽聞您回來了,說有話想同您商量。
您看”
慕容離亭眼皮子都懶得多眨一下,輕聲打斷他的話:“回去告訴郡主和蘿姑娘,今晚早些安歇,明日一早咱們便啓程去往宋京。”
“是。”那侍衛不甘心地又看了他一眼,輕輕退了出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另一座院落前,把慕容離亭的話託侍女帶了進去。
一名紫衣女子怒道:“你說什麼?離亭哥哥一去這麼多日,咱們替他擔了多少干係,他居然這麼”
“阿蘿,同你說了多少次,這兒不是咱們大燕,你的脾氣要是再不改一改,將來誰能護得住你?!”
說話的是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
她的容貌不及紫衣女子那般明豔動人,卻多了幾分端莊嫺雅,看起來很是大氣。
“芙姐姐”阿蘿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燕國秦王府的郡主慕容曉芙,而紫衣的絕色女子是大燕永寧王府的庶出姑娘慕容雲蘿。
她們二月初從燕京出發前往宋京,這一個月來朝夕相伴,感情自是不比從前。
慕容雲蘿性格相對單純一點,脾氣也有些暴躁,一路上哭鬧了不知多少回。
而慕容曉芙卻同在燕京秦王府的時候並無多少區別,每日都耐下性子勸說慕容雲蘿。
可今日她也有些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