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棉棉雖然疑惑,但腦子依舊很清醒。
左未晞她們親眼目睹了鳳凰兒暈倒的全過程,但她們絕對是半分內情都不瞭解。
所以她並不打算向她們打聽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把鳳凰兒鬆開,重新把她安置好又蓋好被子,這纔對左未晞等人道:“你們都去正廳那邊喝杯茶歇一歇,這間屋子太小了。”
左未晞幾人一起福了福身,退出了內室。
沒過多久郎中就到了。
他的說法和阮棉棉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六姑孃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一時間急怒攻心所以才暈倒,很快便能醒過來。
阮棉棉讓英子付了診金並把郎中送出去,重新坐到了牀邊。
她動作輕柔地撫着鳳凰兒的小臉,就盼着她能快點醒。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後,鳳凰兒的眼皮動了動。
“小鳳凰”阮棉棉輕呼了一聲。
“棉棉姐”鳳凰兒終於睜開了眼睛。
然而,那雙秀美的鳳眸卻顯得十分黯淡,哪裏還有平日裏的半分光華。
阮棉棉心疼地看着她:“今天遇見什麼事兒了?”
鳳凰兒輕輕搖了搖頭:“棉棉姐,你能幫我個忙麼?”
“傻孩子!”阮棉棉揉了揉她的發頂:“什麼事情只管說,我一定替你辦到。”
“你讓人給司徒曜傳個話,讓他立刻來這兒一趟。”
阮棉棉越發想不明白了。
這裏面居然還有渣男的事?
但她知道鳳凰兒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她既然想立刻同司徒曜見面,那就一定有非見不可的理由。
她走出內室讓人把史可奈叫來如此這般地囑咐了幾句。
史可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阮棉棉走回內室,對鳳凰兒道:“我已經讓阿奈去請司徒曜了,你先好好躺着,我去瞧瞧小晞她們。”
“讓左姐姐她們先回去吧,我一時半會兒可能顧不上招呼她們了。”
“我知道。”阮棉棉點點頭,又一次走了出去。
鳳凰兒合上雙眼,心裏一陣悲涼。
阿福並不知曉她的來歷,所以他的話絕對是可信的。
而且她方纔還故意問了兩遍,目的就是爲了防止他撒謊。
但阿福兩次的回答雖然用詞方面有一些細微的差別,內容卻是一模一樣的。
也就是說父王當年真的沒有被皇祖父害死。
他既然沒有死,爲何都不願意來見自己呢?
當然,在那樣的情形下,父王想要瞞過皇祖父的耳目來東宮見她,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他爲什麼就不能給自己一個小小的暗示呢?
不需要具體的消息,只需要一個暗示。
十五年,漫長得讓人絕望。
那樣的暗示於當初的她而言,就代表着生存的希望。
可她卻什麼都沒有。
沒有希望,沒有盼頭,沒有念想。
所以纔在報了大仇之後選擇了放棄生命。
想到這裏,鳳凰兒悲從心起,最後竟生出些自暴自棄的想法。
父王離京的時候她還沒有出世,所以他並不知曉唯一的女兒是個“小廢物”。
等他九死一生歸來時,自然會有人把她的狀況告知於他。
那般優秀出衆,得世人仰望的男子,怎麼會允許自己身上有污點?
而她這個“小廢物”,無疑就是父王身上最大的污點。
所以他纔不願意來見自己,甚至不願意讓自己知道他還活着麼?
鳳凰兒蜷縮在牀角,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樣,無聲地抽泣。
阮棉棉把左未晞等人送走後,重新折返回來。
她遠遠望着縮成一小團的鳳凰兒,心裏越發難過。
這樣的場景她上一世經歷過無數次,太懂得此刻的鳳凰兒最需要什麼。
她需要的不是別人無關痛癢的安慰,而是答案。
而在得到答案之前,需要的是安靜。
自己給不了她答案,卻可以給她安靜。
阮棉棉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在鳳凰兒屋子門口的門檻上坐了下來。
死渣男今日要是敢耽誤時間,她絕對讓他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
這一等就是近兩個時辰。
等司徒曜連滾帶爬趕到田莊裏時,天都已經黑透了。
透過廊下燈籠發出的光芒,他看見了坐在門檻上,像一尊雕像般的妻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阮棉棉的肩膀。
“夫人,箜兒她”
平日裏溫潤悅耳的男聲,此時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阮棉棉眼窩直髮酸。
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個渣男,而且還是個風騷弱渣男。
在他的手觸碰到她的肩膀那一瞬,她卻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
像是依靠,像是後盾,像是
她用力甩了甩頭。
自己一定是太難過了,所以纔會對渣男產生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用更大的力量捶了捶早已經麻木的雙腿,扶着牆準備站起來。
司徒曜自是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但他此時已經顧不上傷心了。
他攙扶了阮棉棉一把:“夫人,箜兒在裏面?”
阮棉棉道:“她有話想對你說,你快進去吧。”
司徒曜渾然不似平日那般磨嘰,迅速鬆開她的胳膊邁步走進了屋子裏。
阮棉棉這纔看清楚他身上還穿着官服,髮髻也有些散亂。
她心下暗歎。
渣男不是個好丈夫,卻真是個好爸爸。
只可惜
司徒曜走進內室時,鳳凰兒已經坐直了身子,靠在了牀頭上。
見女兒眼神黯淡面色憔悴,司徒曜險些沒站穩。
他用越發沙啞的嗓音道:“箜兒,誰欺負你了,告訴爹爹,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來到了牀邊。
鳳凰兒淺淺一笑:“父親辛苦了,坐下歇一歇。”
司徒曜依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箜兒,什麼時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鳳凰兒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強行扯出來的笑容。
她心裏微微一暖,斂住笑容道:“父親,燕國的事情你應該很熟悉吧?”
“燕國?”司徒曜微微一愣。
他做好了替女兒解答任何問題的準備,卻沒有想到她問的會是這個。
鳳凰兒方纔的問題不過就是起個頭而已。
司徒曜的童年就是在燕國京城度過的,憑藉他的聰明,怎麼可能會不知道燕國幾十年前發生過的事情。
這也是她找他來的原因。
與其費時費力去翻找史書,還不如直接問司徒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