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周媽媽便取了輕暖的披風過來給小小披在肩上,西從旁邊的小丫頭手上拿了一個精巧的暖爐給塞進小小手裏。荷姐兒微微皺了下眉,鬆開了牽着她的手,輕聲嘟囔了一句:“麻煩!”不過也沒丟下小小,站在一邊等着她弄好。
小小看她還是之前在屋裏那套衣裳,好心提醒道:“外頭挺冷的,荷姐姐還是加件衣裳吧。”
旁邊一個圓臉的媽媽,看樣子是自小伺候荷姐兒的,聞言笑着遞過披風來,對小小微微福身道:“多謝茹姐兒提醒着,我們荷姐兒就是粗心呢。”一邊說着,一邊將那披風往荷姐兒身上披去。荷姐兒卻一揮手領頭上了前,並不接受她的好意。那圓臉的媽媽也不在意,收了披風跟在她身後,看樣子慣來如此的。
周媽媽怕小小多想,彎腰在她耳邊說道:“荷姐兒身體可好呢,就是大冷天兒的,她都比旁人要少穿一件衣裳,何況這還不是特別冷的時候,更是不樂意穿厚重了,並不是特意要拂小姐的好意。”
小小點點頭,並不在意,帶着周媽媽等人跟着荷姐兒後頭走了。
二房的院子在將軍府左側,將軍府裏頭所有的院子都沒個正經名字,大家一直“大夫人院子”“二夫人院子”地混叫着,因此小小一邊走,周媽媽一邊在她耳邊輕聲解釋着:“二夫人是個好熱鬧的,這院子裏的規矩也比旁的院子松泛些,府裏的小丫頭子都愛往二夫人院子裏頭跑。荷姐兒也是個好相處的,想來是姐妹間還不太熟悉,您跟她多聊聊就知道了。”
有的時候,主子身邊的奴纔是什麼態度,代表了主子的意願。小小相信,掌管闔府上下的林氏對於二房的黃氏必然是比較喜愛的,這種喜愛體現在一些若有若無的縱容之上·比如剛纔周媽媽說的小丫頭子愛往二房院子裏頭跑,若不是林氏睜隻眼閉隻眼,誰敢跑去?當然這種喜愛是相對的,基礎就是建立在林氏對韋氏的不喜之上。按說韋氏出身大家族·又是嫡親的弟媳婦,林氏怎麼也不會將喜惡做得那麼明顯,那麼就只有一個答案:林氏與韋氏之間必然還有些明面上大家都不知道的齷齪存在。
不過這些都不關小小的事,她只是個流落多年剛剛回家的孩子,有着府中權利最大的人林氏的無限寵愛,這就是她在府中立身的根本和倚仗,所以她毋須想太多。
荷姐兒果然是個粗心的·也沒留意後頭的小小,大步流星走得飛快。自幼服侍她的奶媽何氏攆上她的時候都喘上粗氣了,何媽媽拉着荷姐兒微微喘息地說道:“姐兒也慢着些,您走得這麼快,莫說茹姐兒跟不上,就是奴婢們都走得汗流浹背了。”
荷姐兒往後看了一眼,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不是說外頭野了這麼些年麼?怎麼連個路都走不快,還不如·`····”話沒說完就叫何媽媽使勁捏了捏手·着急地朝她使眼色,她悶悶地嚥了即將出口的話,撅着嘴兒立在一邊兒等小小。
對於這個妹子·她心情是比較複雜的。一來憐憫她幼年遭逢大難,流落民間,二來思及那母女分別的苦楚,光是想着就鼻酸。可是,這將軍府裏頭原本只有兩個女孩兒,韋氏所出的嫡女年僅三歲,還是懵懂無知的年紀,唯獨她已經悄然長成,被衆人寵愛着,突然回來一個人·分走了大家對她的關注,這種微妙的心理變化讓她心情有些焦躁,尤其是小小進府之後一直沒有露面,她纏了黃氏好些天,卻一直沒有見着小小的面,心裏更是癢得厲害。
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小小不知道這位堂姐給自己下了這麼一個評價,走到近前笑語盈盈地問道:“荷姐姐,咱們這是到了麼?”
“到了。進來吧!”被小小打斷了思緒,荷姐兒愣了一下,把小小讓進了自己的小院子裏。
這是在二房院子裏頭用花牆隔開的一處小小院落,花牆低矮,沿着牆根兒種着看不出什麼品種的花木,只比花牆略高些,冬日看來很有幾分蕭瑟的意思。院子雖小,五臟俱全,荷姐兒帶着小小進了主屋,當中的堂屋倒是不大,面積全都留給了兩側的房間。
小小進了門,由着西蘭服侍着取了鬥篷、手爐等物,禁不住打量起這姑孃家的閨房來。
一面高至屋頂的多寶格隔開了空間,上頭擺放了不少的玩物,看樣子並不是十分值錢,定是荷姐兒的心頭愛物罷了。多寶格下頭擺了一張小幾,上頭擺了幾樣果子,不過是冬日常見的,也沒有什麼稀奇。沿着牆根兒便是一面大炕,上頭鋪了半舊的水紅色墊子,顯出幾分閨房意趣。
大炕對面就是窗戶,底下設了一張長塌,窗臺上擺了一隻大肚兒瓶子,裏頭插了幾枝菊花,鵝黃、雪白的花朵開得正豔,顯得這屋子生機勃勃的。
小小一看,覺得這屋子簡直是太合自己的心意了。荷姐兒請她上座,她也就不客氣地脫鞋上了炕,倒把荷姐兒看得愣,隨即緩緩坐下笑着說:“茹妹妹可大好了?”
這是問她之前受傷的事情,不知道三叔和母親有沒有跟家裏人說詳細的情況,她只是點頭笑着回應:“不過小傷罷了,已經全好了。”
荷姐兒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道:“這傷了腳最是難受了,我小時候有次從樹上跌下來崴了腳,在牀上躺了十來天,可憋死我了。”
從樹上跌下來?看來這位堂姐果然是個頑皮的性子,小小想到她之前在正屋裏的表現,不由起了幾分親近之意,往前湊了湊說:“可不是麼?我都快憋死了,可母親說腳上了需得好生養着,非不讓我下牀”一邊說着,一邊還撅起了小嘴。
她這樣子說不出的可愛,荷姐兒愣了一愣,倒覺得心裏那股子焦躁的情緒下去了一些,也就笑着道:“這不是好了麼?等過幾日我帶你出去玩兒去,京裏好玩兒的地方可多了!”
“出去玩兒?咱們可以隨意出府麼?”小小有些沒搞懂·她在松滋呆了六年,出門的機會屈指可數,陳氏本就不怎麼愛熱鬧,再看大家似乎都不怎麼出門·她以爲這個世界跟她前世印象裏的古代應該是一樣,女子大門兒不出,二門兒不邁的纔是。
說起出去玩兒,荷姐兒來了精神,她眉頭一挑道:“自然是可以了!這臘月了,再過些日子,父親和大伯他們一回來·出門的機會反而少了。”說着她更是來了興致,對小小說:“茹姐兒久不在家裏不曉得,大伯和父親他們一回來,家裏上下都得圍着他們轉,哪裏有時間出門去玩?再說臨近過年,各家各戶都得準備過年的事情,走動也不多。不過咱們安都臨近年前可是熱鬧得緊呢······”
她話音沒落,旁邊何媽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提醒她說話注意些,卻換來荷姐兒不滿的回頭一瞥,趕緊收聲靜氣·只在心裏暗歎,自家小姐性子還是直率了些,她這話裏話外的,都將茹姐兒當作外人似的,可茹姐兒剛回來,這性子到底如何都不曉得,若是鬧了起來就不好了。
聽在小小耳朵裏,這話除了將自己當外人,更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炫耀之意,彷彿自己是個鄉下人似的。不過小小也不在意·對於周府的這些人來說,自己可不是個外鄉回來的鄉巴佬麼?她略做驚訝地問道:“父親和二叔要回來了麼?”
“嗯,是要回來了,聽說這次打了一個大勝仗,說不定聖上還要獎賞咱們父親呢!”話雖這樣說着,荷姐兒的口氣裏卻沒有幾分歡喜·略頓了頓,她看了看左右,湊近小小低聲說道:“你可別告訴別人,我聽母親說,這次還要把那幾個給帶回來呢!”
看着她擠眉弄眼的模樣,小小立刻反應過來“那幾個”只怕是說的大房和二房的庶子庶女和姨娘們,不由有些困惑地問道:“不是說他們一直留在邊關那邊麼,怎麼突然又要回來?”
荷姐兒知道她剛回這個家,對家裏好些情況不是很瞭解,很是耐煩地告訴她:“你們家的蕙姐兒比我都還要年長些,我母親都開始給我相看人家了,難道她就不急?邊關除了武夫就是窮鬼,不回京,難道嫁給那些粗人不成?”
小小心中暗道,只怕這回來相看人家的,除了自家的庶姐周蕙,還有二房的庶女周莎吧?難怪荷姐兒母女倆對自己這般客氣,這是在跟大房拉同一戰線呢吧?臉上卻做出懵懂無知的表情問道:“邊關難道就沒有青年才俊了麼?她們的事情,咱們父親做主不就是了,還得巴巴地趕回來?”
荷姐兒斜了她一眼,又是歡喜她並不像其他那些閨中女兒聽見說親相人家的就臉紅不說話,又是煩躁她長在鄉野,對這些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說破的事情矇昧不知,一時倒不曉得怎麼跟她說下去了,只說了句:“你這個傻子!”
說完又怕小小生氣,趕緊補了一句道:“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要是不知道,我就給你細說就是。”
小小並不在意,露出了一個羞怯的表情怯怯道:“好姐姐,我知道你不是取笑我,只是我以前的事情好多都不記得了,姐姐莫嫌我煩纔是”
自家弟弟皮得跟個猴子似的,姐弟倆見面就是吵架。三房的萍姐兒被韋氏管得緊,見了她只會拘謹地行禮,話也不多,何時有過一個弟妹像小小這般軟糯地開口相求自己?荷姐兒作爲姐姐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頓時興起了要好好保護這個妹子的想法,拉過小小,姐妹倆頭抵着頭說起悄悄話來。
一旁伺候的周媽媽和何媽媽對視一眼,都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ps:鬱悶,昨天放到存稿箱的怎麼沒有發出去?先手動發了,等俺回家繼續碼字繼續推薦自己的《新生舊愛》,精彩部分馬上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