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凡還想插嘴詢問,安仁義搖頭示意他聽即可:天下合久必分,大唐亂象多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各路節度,若投軍唐室禁衛,起作用無非延續殘喘李家漸微氣息而已。剩下鳳翔李茂貞,西川王建、河東李克用等諸路割據稱王者中,唯有河東李克用可投,其在十多年間跟最大勢力朱溫爭鋒,始終屹立不倒備顯餘勁十足,近年京畿之地,更有河東到、鳳翔跑的傳言,雖傳言不可信,但也是據實反映出河東軍的勢力。
他講這個,羅凡聽李蜻蜓說過幾次,情形確實如同安仁義所講,羅凡點點頭同意他說的。這時代如按實力排行,朱溫排第一,李克用排第二是沒有異議的。朱溫死後,兼領四鎮節度使事宜,李曄遲遲沒有批覆朱溫幾個兒子的湊請,似乎等着四鎮的自動瓦解崩潰,到時候李克用將會升至第一位。
跟着李克用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安仁義休息一會,繼續說道:“投河東,應投李克用之子李存瑁。李克用愚忠,唐室在,他就不會反唐,其子李存瑁善斷善謀,爲人果毅勇敢,對手下賞罰分明,假以時日,定是帝王之軀。”
衛一見安老師講這麼多,忍不住插嘴問道:“投軍幽州如何?”安仁義聽了沉思半響說道:“幽州原本是劉仁恭領范陽節度使,其人好色且奢華無度,兩兒子資質一般,難成大事。劉仁恭死後,范陽節度使暫有柳城郡主留後治轄,其在馮道輔佐下,幽州氣候日漸新穎,先不說柳城郡主部將順三槍劫帝西駕渤海,單說其逼迫青州王師範、滄州劉守文、斬殺朱溫來看,如今各藩鎮,倒也不敢小覷幽州。然其建軍不多,原本幽州可居十萬大唐帶甲軍,如今卻只有曲曲三千甲士之數,雄厚不足。可見女人領兵,天生小氣啊,如何成大氣?”
羅凡見他說自己媳婦小氣,臉上訕訕不好意思,這都是自己的主意,幽州不添兵城內不設防,盡向各路節度使示好,被安仁義說成小氣之舉,媳婦領了罵名,羅凡也不好受。不過從軍事評論而言,幽州也確如安仁義所講。憑幽州那點兵力,別說是爭霸天下,就是自保都頗爲侷促,是成不了他們所說的大事。可是羅凡原本也沒想到去爭霸,他乾的所有事情,多是在搗亂,不是脅持皇上,就是逼迫武將,再不就是臨陣擊殺軍中指揮,行事毫無章法可言。得椒州是渤海國賞賜、佔營州是月理朵意氣用事讓自己佔了便宜、得幽州純是無心之舉,若不是劉仁恭夜宴襲殺圍困,他也沒想到去動槍射他。
只有大連這塊半島之地,這還是聽媳婦的話,纔好好經營起來當做立足之本。若如不是她,羅凡估計現在還是個浪蕩子,在各地晃悠着。所以安仁義說的,羅凡虛心接受,雖不爭霸,但能得到這些霸主們的迷津指點,百益而無一害。羅凡拉開凳子,長身躬起,學椒州校堂幼童敬師禮那樣,拜了一下安仁義,隨後給他解繩鬆綁,衛一想阻止,羅凡示意無妨。
安氏父子脫縛,羅凡拱拱手說道:“先前多有冒犯,這給你們二位陪個不是,等乾糧和銀子備好,就送二位離開。”衛一聽後出房去準備羅凡說的東西。
安仁義和其兒子沒想到亂謅一番,竟然使得這幫“劫匪”放人。安公子活動活動胳膊大腿,跟羅凡說道:“且莫聽我老爹瞎說,在他眼裏每個人都有瑕疵之處,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那個投軍說辭,老給別人賣命換富貴,最沒趣味。”
“住口!”安仁義呵斥兒子後,轉頭朝羅凡說道:“兒子不懂事,惹你見笑。請包涵。”羅凡笑笑回道:“公子志向遠大,可喜可賀。”誰知安仁義搖搖頭,張口欲說,卻又閉了口不言,自己兒子自己知道,他年少輕狂做事不知輕重,任意胡爲,若不是他極力勸說自己不要再投誠楊行密,頑守到底。即使自己反叛,按照楊的大度大量,只要交出兵權,想必性命還能保全,不致於現在感覺到雖天下之大,卻發現竟無可去之處。他給羅凡分析天下,何嘗不是在嘆惜自己沒有歸路,如今似乎只有先回故土沙陀,再做日後打算。
衛一拎了兩個包裹進來,安仁義讓兒子把頭罩戴上,他自己也邊戴邊說:“劫道上規矩我懂,不能亂之。”江心島駐地,羅凡也不想讓安氏父子得知,在衛一進來時,他還琢磨着怎麼勸說二人帶上頭罩?現在二人知趣,倒也省了羅凡的嘴巴功夫。
當即衛一護送二人出去,臨走時,羅凡又把準備發往各地的學童讀本以及律法方面的書本各抽了一些塞在他們的包裏,供路上打發行旅時光。
隔了一天,羅凡請人把三船上剩餘的煤集中到一船上,又搬了半倉的劈柴堆放在後甲板上,拔錨回幽州城,餘下兩隻船,只能等旅順單獨派運煤船前來送煤。船行迅速,可歸途不到一半時,餘煤燃完。而後半截路,果然燒上了劈柴。船上有人建議,何不靠岸沿途採伐樹木供船使用?不必非得用辛苦挖泥炭驅動船隻。
羅凡可不想李家船隊以後行船時把海岸邊上的林木砍伐成光禿禿一片,這時代人文環境惡劣,但自然環境確實是非常不錯的,春花夏木秋實冬雪,眼睛裏面四季都盛滿着景色,不管到哪裏,周圍都是高木林立,水清蜿蜒,野果可摘食,流水可捧喝。這樣的好生態,保護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捨得破壞。
針對燒林木的建議,羅凡不能說出水土流失這樣生態保護的大道理,不過從細節上可以說出這時代大家易懂的淺顯道理:十年成木,不易,一朝伐去,數年荒禿,不若採挖地下泥炭,免傷林木。
道理容易明白,但執行就是另外一回事,羅凡見船上有人露出不以爲然的神情,也知道自己是有點迂,因此準備一回幽州,就去唐山成立煤礦,開挖燃煤後用船輸送到青島、日照、連雲港、上海、杭州等各個濱海地區儲備起來供船用。只有這樣,才能真的避免林木遭到砍伐。
當然,保護某個東西,立法是最好的。羅凡也想過自然環境保護法,在目前缺少監管或者法律意識的條件下,環境立法條款容易形成一紙空文,另外,他纔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潛在環境破壞者。只要他在開採過的地方,注意環境保護,其他人自然會跟着去做,羅凡這點自律和意識還是有的。即使如果真的立法,那也是先把憲法確立起來,這個纔是關鍵,可惜羅凡不怎麼懂法,因此打算讓民衆自己通過票選,建立起自己的政府,然後在組建立法機構。
大連、幽州的種子已經種下,就看它什麼時候開民主法制之花。
船到了天津港,輪機燃煤被迅速補充,羅凡下船去幽州,跟馮道要了一些人後,匆忙前去唐山煤礦開挖地帶,標出煤礦的大致分佈圖和礦區工人住宿的生活區這時期的唐山地區僅有幾個零落的小村子,各自距離礦區遠遠的,倒也不用進行徵地補償。煤礦的具體建設,海青他們有營州、椒州以及現在的本溪煤礦建設經驗,現在的唐山,是又一次的經驗複製,羅凡不用多操心。
唐山煤礦規劃完畢,羅凡回到幽州,打算好好的歇一口氣。
在幽州有小院子的四合院,羅凡跟李蜻蜓在這裏帶着羅伊,心裏不知爲何,總覺得很安靜,不同於在大連時,每次看到四周忙碌的大連人,他們也會跟着在忙碌起來。大連市區道路的修建、城鎮排水系統的建設、製衣布坊和生絲坊的生產、旅順港船塢的造船進度、研究院遇到的種種技術問題。這些東西都是羅凡折騰出來的,人們在不懂的時候,自然會想到去找他諮詢,而這些東西,一旦鑽進去,十天半月脫不開身。
幽州也有這些問題,不過這些問題,在大連都能找到解答的答案。大連作爲試點和技術產品輸入地,幽州只管接受即可,確實省事許多。因此羅凡到幽州,馮道不用去怎麼煩他。或者儘量的不去煩他。
馮道能替他做的,都一絲不苟的去完成。
這都兩年多了,馮道向唐廷湊請羅凡爲盧龍節度留後,李曄的態度就模棱兩可,似乎打算就這樣讓羅凡一直留後。幽州向李曄朝貢錢物,一年比一年多,夏秋兩納稅,一個不少,所納錢稅,爲諸路節度使中最多。
李曄給冷臉不理馮道,馮道也不急,這夏稅繳上去的同時,更是湊請唐廷,封羅凡爲燕王。唐朝封王,以地爲封的。像幽州被稱燕地,只能被封爲燕王。李茂貞在鳳翔,爲岐地,所以被封爲岐王。李克用處河東,屬晉地,因此被封晉王。而朱溫,先前在汴梁,因此被封梁王
封號只是名,幽州治所的盧龍節度使,轄區有莫、瀛、平、涿、檀、薊、奴、營等八州,馮道讓順衛帶一千騎兵,繞轄區轉了一圈後,除營州暫有渤海國管轄外,其他七州刺史同意受幽州管轄。
順三槍名震河東幽州,他轉悠的時候,也沒有忘記帶槍,七州中有三州稍有表示異議的,順衛一槍城頭射中旗杆,這城中刺史口氣也就軟了下來,待見到詔書上有羅凡任幽州留後的任命字樣,也就從了,所費的代價就是三個子彈和對千人隊伍長度拉練。那三槍剛過,這三槍又來,順三槍的外號,在幽州地區,是又高了一截。
從幽州那晚夜宴開始,到現在羅凡轄其餘七州,這剛用了三年時間。不知不覺中,羅凡在唐朝的地域面積,不弱於其他任何一家藩鎮,就是兵太少了,少的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