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凡翻身上馬,把正使橫放馬背,遇到轉彎或者岔路,正使人還不錯,幫忙指個路什麼的,到承天門時,他橫着身子吼着嗓子喊:“安護使,快讓開,我救火來了。”承天門那個叫安護衛抬頭一看,納悶這安福門的守將怎麼跑到這裏來時,羅凡已從馬背上高高躍起,欺身貼進他,後背一緊,領子被那人抓住,腳拖在地上往內宮走去。
由於是仰面朝天,安護使斜過眼睛30度角,還能看見守安福門的章護使騎馬,身後跟着一隊傳說的宣武軍,前頭是兩匹馬拉的擺滿木桶的三輛四輪馬車開陣,後面三騎並列迅速越過承天門,看着別人威武,自己卻被人抓着領子,在地上拖,心裏可是蠻難受。
煙火之處是內宮,朝裏走,神策軍越來越多,馬隊疾行,神策軍來不及攔截,已被羅凡他們衝到皇宮起火點。正使馬騎的不錯,稀溜溜一個馬急剎車,奇怪自語道:“皇上寢殿着火?”
這天早上,韓全誨率軍進了內殿,他是等不急了,宣武前軍到,後軍就在百裏地之外,再不動手,待宣武大軍把長安一圍,自己跟李繼昭馬上就會變成熱氣騰騰的黃花菜,被人端了給朱溫喫。
自己不能成爲別人的菜,也不能等到自己的那盤黃花菜涼。
所以韓全誨選了一個日子,冬至。又翻查看了一下黃曆,看到宜:祈福.祭祀.求子.結婚.立約;忌:開市.交易.搬家.遠行,再看太歲。煞東蛇日衝豬,又看九星:六白-青龍星(金)-吉神,再看宿名:南方柳土獐-兇剩下的六曜和值日星官:玄武(黑道日)五行:大林木。
神神叨叨的看完,韓全誨罵道:“真是個壞日子呀,絕對適合做壞事。”
李曄被困皇宮,大臣見不到,宮女見不到,無比孤獨了多天,本來這天要去郊區祭祀先祖列宗祭拜一番,跟死人說幾句話熱鬧一下,結果到禁城處就被攔了回來,連個皇陵也見不到。
惆悵望牆興嘆中,見韓全誨帶領士兵來到內殿。
韓全誨上前,拜見李曄說道:“朱全忠大軍逼近京師,打算劫持聖人前往洛陽,企圖篡位,我們請聖人大駕前去鳳翔,集結勤王之師,共同抵抗。”
李曄苦惱,前幾年已經宦官劫持強行了一次華州遊,今遭看來又被宦官劫持去鳳翔遊,自己這皇命真苦啊。
不管是跟他們去鳳翔,還是等朱溫來接他到洛陽,這個問題實質上都是死,選擇的餘地近似乎是上吊死呢,還是喝砒霜死呢。
但看韓全誨的神情,滿臉諂笑,正等着自己回答是堅決採納他的意見還是欣然同意?李曄心裏一陣惱怒,拔劍而起。
轉身就跑,蹭蹭蹭的跑到乞巧樓,從此高樓看去,可近觀皇城內外,遠觀秦嶺黃河,以前是皇帝們的娛樂場所,每年過節,從帝皇吩咐宮女宦官這上面向下撒錢,看百官和百姓撿取樂。
此樓頂層現在也是一片開闊,若俯身下去,縱身一跳,這帝皇的苦惱,可以一筆購銷,往年撿錢,今年你們就撿朕的屍首吧。李曄往前一竄,離樓臺幾米遠時,又停腳不前,舉命不定,猶豫不決。
上吊,喝砒霜,跳樓,死法可多了,李曄晃晃佩劍,還有抹脖子呢。
羅凡事後沒問李曄當時情況。
不過照猜測,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還是皇帝。那會兒李曄的態度應該是很堅決,會吼道: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擺出一副要死姿態嚇退他們。
可李曄沒想到韓全誨比他更堅決。韓全誨一揮手,後面就有人上前,在樓下放了一把火。韓全誨不說話,只用行動證明他的決心:要死就快點死,不然就等着被燒死。
姿勢嚇不跑宦官,李曄也沒必死的決心,所以他轉身又下了樓,決定還是欣然同意韓全誨的建議,走吧,去鳳翔,出奔又不是第一回。
以上只是猜測,後面的是羅凡親身要經歷的。
李曄回寢殿收拾東西,東磨磨西蹭蹭,韓全誨等不及,又在寢殿放了一把火,後妃們傾宮而出,李曄那個淚流隨着女人的哭聲,跟親王們,約一百多人,出宮門向西邊。
寢殿火勢漸起,羅凡趕來尚算及時,另外還有些沒走的神策軍,一起有千人之多,拎起木桶或者從其他地方找到的盆子,從宮中池塘裏窯出水,不斷的往火頭上潑水,人多勢大,不一會而,火勢被壓,另外一處乞巧樓,大火起來,只能眼睜睜看着燃燒。所幸此時無大風,火勢沒有蔓延開來。
守城門的安護衛和章護使指揮餘下的神策軍繼續救火。羅凡順衛扔下木桶,率騎兵上馬,沿李曄出行的方向,打馬狂奔,在安定、修祥二坊之間的街道上追上一支隊伍。韓全誨急令神策後軍佈防,前軍急行,中軍護住李曄他們。
長安城佈局,是坊與坊間大小均等,中間爲道路,兩側爲房屋。若發生戰鬥,是典型的巷戰模式。本不利於騎兵衝刺,只是韓全誨急於出城與鳳翔軍匯合,因此沒有時間在街道上設置絆馬索,任由羅凡他們飛騎追上,長槍、短刀對弩箭,戰局形成一面倒的形式,其殿後的神策後軍很快就被鋼弩射翻,大街上染滿血。
羅凡順衛各令一支騎兵,彼此穿行各坊間街道,縱橫分割神策軍,迫使部分中軍躲進居民住宅或是臨街店鋪裏面。韓全誨部屬越打越少,但其前軍已經穿過城門,李曄和皇室正在過。順衛令騎兵繼續切割,羅凡帶其他騎兵,繞普寧坊出開遠門,順帶把暗守城門的二百餘騎匯合一起,出長安城,向北過城牆角,拐向西去光華門圍堵韓全誨。
出了城,騎兵速度大幅提升,官道上,馬蹄踏着青石,火花飛濺。韓全誨前軍掉頭,步騎混在一起,迎面形成阻擊之勢。甘統領大聲怪叫着,招呼原本是他帶的那一百個禁衛,按照李蜻蜓的演練陣法衝了上去,羅凡帶其餘騎兵從令一側發起衝鋒。
只遠程射殺,不近距攻敵,借馬之速度,襲敵與瞬間。
羅凡隊伍骨幹中有汴軍有河東軍,都是些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的老兵,如今倚仗鋼弩射程,打起毫無戰鬥力可言的神策軍,如同壯漢打幼兒一般。韓全誨前軍很快就打殘,其中軍暴露在羅凡的鐵蹄下。順衛也率騎兵出了景耀門,兩隊騎兵夾擊,似快刀削蘿蔔,中軍層層被刮,很快也薄弱下來。
李曄出了城門,中軍靠近城門的地方,被隨後出來的李蜻蜓帶着的騎兵,一刀切成兩段,留一小半在城門裏,讓一大半在城門外。
羅凡,順衛,李蜻蜓三支騎兵隊伍,首尾相銜各自形成一把圓鋸,呈三角之勢,蹄聲陣陣中,鋼弩嘶嘶破空,扎進神策中軍。韓全誨宦官之人,領兵打仗,意義大過於實際,面對只能捱打不能還手的被動局面,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有期待着鳳翔軍能從戶縣趕來。
不下令和亂下令結果一樣,韓全誨大吼着:“護住,頂住。”士兵沒了指揮,靠吼沒用,中軍聽到聲音,很快的以李曄爲中心,越擠越緊,形成一個大團。
羅凡匯合李蜻蜓,雙方騎兵七百餘騎繼續切割韓全誨中軍,不形成對中軍的包圍,網開兩面,迫使他們要麼回城,要麼朝深山潰散。
戰鬥到現在,每騎身上鋼矢都消耗的差不多,這東西射出去就難得回收,比箭短,比箭重,射出去威力大,缺點是不能像弓箭手一樣,每人背滿五十根,所以,標準配發的是每人十五根。羅凡還硬性規定,每騎戰鬥到最後,都要留兩支,打不過就跑,跑的時候,遭敵人追擊,一隻箭用來射追來的敵人,如果敵人射不中,那就要對方的馬。能用來攻敵的,其實只有十三根。
戰鬥,把逃跑當做第一件事情來做,羅凡是第一個這樣要求的。有退路後,再發起進攻。
從城內移到城外,戰鬥進行了還不到一個小時,馬已經開始口噴白沫,出現體力即將消失殆盡的狀況。如果再有一刻鐘,中軍不撤不退或者不潰散,羅凡就決定撤兵。
親身經歷這種戰鬥,羅凡才能瞭解冷兵器時代作戰的實質,第一靠人數,第二還是靠人數來衝,來頂。一千騎兵打了這麼久,還沒將敵人擊散。
韓全誨同李繼昭一樣,倆人都是左右神策軍指揮使,各自領六千人馬。韓的後軍在城中被打潰,其散與民宅後就沒有再出城,被切在城中的小半部分中軍,不知是什麼原因,也沒有出城再站。剩下的前軍被打散後,韓全誨目前就只有這些中軍,而剛纔又被羅凡肆意射傷了一千多人,韓全誨中軍仍還有將近兩千人,此刻圍成一團。
羅凡示意李蜻蜓、順衛甘統領和趙校尉他們,所有騎兵匯在一起,越過神策中軍,向西馳行三四百米,勒馬停止。人馬中途休息片刻,羅凡繞隊,吩咐諸騎各自檢查弓弩和裝備。有多餘的箭矢,彼此之間相互交換。
太陽清清冷冷的斜掛在半空。
五分鐘過後,羅凡,順衛,甘統領,趙校尉,四人並排形成一條縱隊,馳向中軍,300米緩緩加速,200米逐步提速,100米揚鞭拍馬,騎兵隊好像被什麼推了一把,速度迅速提上來,隆隆隆的聲音從西邊黑壓壓的衝了過來,待之50米時,隆隆聲中又夾雜着破空的嘶嘶聲,一千人揚起的鋼弩射出的箭矢,比三百隻壯觀多了。
在城牆上觀戰的各路勤王之兵和李繼昭率領的部屬,看到城下一邊烏雲帶着金屬光澤,在太陽的照射下,朝韓全誨的中軍罩來,落下來瞬間烏雲收盡,再看中軍似谷杆被狂風攔腰折斷,倒伏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