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凡跟這天下,還真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
蘇州嘉定二店,前期是他倆親自打理,所需人手在杭州李記店鋪調撥出來的,李蜻蜓恪守規矩,掌櫃下面夥計沒滿三年是不能獨自出來的。羅凡皺着眉頭說:“三年纔可出師,你家是開店鋪的還是開商專的啊?把上次接我們的那個年輕夥計撥過來,管這兩個店。中間有什麼問題,讓白鬍子伯伯照應着。”
李蜻蜓搖手說:“哎,這是規矩,學徒和夥計,必須滿三年方能出師。”見羅凡跟她耍賴,追問道:“對了,商專是什麼?”
商專這不是一句兩句能解釋清楚的,面對媳婦的追問,羅凡怪自己漏了嘴,商業專科學校或者商學院,是後世專門從事經濟領域人才培養的學校,搬到這個時代,還不如培養出來幾個會計來得實惠。
期期艾艾編了個謊,羅凡回李蜻蜓道:“跟私塾差不多,以培訓經商從商的夥計爲主的學校。”
“信你纔是鬼!”李蜻蜓見羅凡不願意講,也不多問,心裏尋思道是不是真的把李家幾個伯伯叔叔召集起來,騰出一些房子來,培養經商從商的夥計,按照規劃書上的店鋪規模,那所需夥計將是大幾百人的規模。
幾百個夥計,以後將會是幾百個掌櫃,不管是爲了女人的虛榮,還是爲了女人也能有這麼個野心,似乎這麼做,還真的,值!
李蜻蜓哈哈一樂,當時從桌子上跳下來,唬的羅凡一跳,伸出手摟住她,問道:“想到什麼了,能把你給樂瘋?”
羅凡有規劃,李蜻蜓心裏有計劃,不過這計劃沒跟他講,跟他在一起,做事逐漸受他影響,計劃一旦亮出來,三說兩說,準是被羅凡給攪黃。
忍住不說。
李家船隊這次整整出動了九條船,紛紛在鹽官鎮的碼頭拋下鐵錨,船上載着工匠,水泥,貨物的,挨着碼頭逐漸依次下貨下人,然後由羅凡領着到鹽官鎮指定的位置。
天黑夜半,靠着江中的幾隻船移動過來,靠近碼頭,周圍燈火全熄,靠着天邊的一點殘月透射下來的光,船上有馬有人下來,馬嘴銜鐵,馬蹄包布,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在城外散開遠遠遁去。
各船陸續拔離,沿錢塘江駛回大海的方向。
鹽官鎮倉庫如羅凡意願在建設,地基採用挖坑夯實後倒入碎石、砂子、水泥澆築成,地基之上,用青磚壘砌架空橫置木樑鋪設木板,防潮。房屋的牆壁採用木框加玻璃,屋頂用灰瓦,間或開了玻璃天窗。
設計思路和圖紙交給椒州來的匠工師傅,他被李蜻蜓拉倒一邊,左右沒甚麼閒人,李蜻蜓掏出一個錦卷,羅凡接過一看,黃是個聖旨。掐頭去尾只看中間部分,大概意思是唐朝皇帝李曄在渤海國歲貢的時候,讓使臣委婉轉達了請求渤海出兵或者出人勤王,清除君王身邊小人。
其實就是清君側,羅凡聽說過這個名詞,但對其實際意義並不甚解。
李蜻蜓指着聖旨上的幾個字,用以往事例解釋給羅凡聽:“清君側最早是由下面藩鎮提出的,漢景帝年間。御史大夫晁錯向皇帝上疏,建議削藩,以維護中央集權統治,漢景帝欣喜採納。而當時的各藩國中,以吳、楚的實力最強,吳王劉濞爲了保住自己的實力,糾集了包括楚國在內的七個藩國,以“誅晁錯、清君側”爲名,發動內亂。漢景帝爲了平息站亂,只好將晁錯殺掉,達成七潘國的目的。唐中期,節度使安祿山發動叛亂也是以誅國忠,清君側的名義進行。”
上面兩個例子羅凡聽過,但此時早已忘記的差不多,經她一提,想想,大概也就是李蜻蜓說的那個意思。屬於比較弱智的一個愚蠢行爲,當年梁啓超就這麼幹過,或者自認爲,除去帝王身邊的幾個小人,大清就可以昌隆興盛。所以在譚嗣同變法時題記:若變起,足下以一軍敵彼二軍,保護聖主,復大權,清君側,肅宮廷,指揮若定,不世之業也。
從歷史各代君主集權制的過程看,不管哪個朝代,臣臣之間,共殿侍君,所做之事,目的首先討帝王歡心,維護帝王家天下大業,其次是名和權錢,最後纔是爲民請命。一個家天下的政治制度,是無法自發讓臣民產生主人翁意識的。
說白了,憑什麼讓天下精英爲漢劉家,唐李家死命的賣力幹活,除非授予高官厚祿。否則單靠一句修身齊家平國治天下的政治口號,以打白條的銷魂姿勢,是安慰不了手下大臣們那顆悶騷的內心。
何況大家同殿事君,臣臣之間爲利益在帝王眼皮底下相互傾軋,這種事實難分出是非正義和公平,打清君側不過是爲了討得更大的權益。皇帝身邊圍繞的,不是傳話筒就是打手,即使今日清除,隔幾天,又是幾個大喇叭出現在眼前。
唐末,同事間的相處,還真是有點血腥,各節度使打來打去,搶地盤忙的不亦樂乎。不是事態發展已經不是唐朝皇帝能控制的得了,是不會請外援的,這又不是cba,可以請nba球員上場,這個...通俗的說,是要借刀殺人。
李蜻蜓看着羅凡怪怪的看着自己,擺擺手,說道:“就這,我都說完了。”這聖旨僅說明唐王有意讓渤海國協助出兵勤王這事,至於出不出兵這種決策類的政治態度,在字面意思上沒透漏,不過在末尾皇帝叮囑羅凡,唐朝各節度重鎮,均不太平,望小心謹慎,特分撥一百禁軍侍衛保護弟弟安全等等,這個羅凡能看懂,李蜻蜓不解釋。
“這聖旨相當於講了一個故事。”羅凡遲疑的問李蜻蜓道。李蜻蜓探出頭一看,果然有點像,除了撥出百名禁軍這點實質性的,其他的倒像是兩個男人在拉家長。
只是這一百禁衛,數量有點少,用來欺負孤男寡女小朋友還不錯,倘若真的碰到大陣仗,大家都只有逃的份,但現在渤海國就有保護海外僑胞這種可貴精神,已經超越時代很多,這皇帝哥哥還真的不錯,雖然是撿來的,自古帝王家,有人性的,這個便宜哥哥算是爲數不多的一個。
羅凡左張右望,有木工,有泥工,有往來的鹽官居民,有秋葉片片飄落,就是沒看到禁軍,李蜻蜓輕說道:“莫四周瞎瞄,禁衛的甘統領和椒州的趙校尉帶着人馬在鎮外的密林裏歇息呢。”
羅凡當遊騎時,打過各種各樣的仗,當然也接受任務保護某個重要人,幹起保鏢的角色。一般都距離保護目標很近,起碼也在視線之內。這羣保鏢是什麼保鏢哦,跑到城外躲起來,中間隔了河,隔了樹林,還隔了一座城牆。
鹽官距離杭州市區也就40公裏,楊行密的大將李神福跟顧全武在德清縣附近相互瞪眼睛,此處距離杭州10多公裏,已經算作是兵臨城下,杭州周圍區域人心惶惶浮動。羅凡親眼見過的古代戰爭,有兩次,一次是朱全忠攻打李克用太原府的那一仗,一次是營州同契丹月理朵打的那一仗。兩場戰後慘烈景象,比現代戰爭跟甚,冷兵器造成的創口比子彈更大更廣,尤其可怕的是造成身體肌理的切割傷,內部動脈血管一遭割破,很多傷員多是失血過多死亡。雖然在第二次,羅凡叮囑射馬不射人,但奚尊誤傷和月理朵遭遇絆馬索,這死傷算下來,也將近千人。
紅十字軍發揚人道主義救下來的,其實是表面輕傷和換疫得病的士兵,重傷的,現在的醫療水平,還達不到要求,假如隨行可能有軍醫,那軍醫也肯定是個老中醫。治頭疼腦熱溼毒有效,刀箭創口,還是算了。所以後來跟隨羅凡的約400傷兵,基本上都恢復了戰鬥力,皮外傷,創可貼的水平就可以醫治。
羅凡表面忙着店鋪,心裏對着這個即將發生的戰爭,有着士兵對戰場的後期厭惡心理,這個時代的一場中等規模戰爭,一死就是數千,況且沒有正義之分,純是內戰,一個民族間的相互廝殺。
自己這一百禁衛,頂多到時候跟上次在太原府一樣,幫忙打掃一下戰場而已,提前千年進行國際人道主義組織援助工作。
羅凡拉了李蜻蜓,上馬去鎮外密林找那一百禁衛。
鹽官鎮也是水陸並行,沿錢塘江,有通往杭州的官道,前行餘里,人煙稀少,路兩邊確實是密林,秋季葉黃草枯,但還沒有掉落乾淨。甘統領和趙校尉從路邊出來迎接,羅凡還真的看不出來裏面藏的有人馬。
這皇帝哥哥給自己的一百人,打了99折扣?裏面趙校尉可不是他的禁衛。
甘統領跟羅凡熟悉,起初在皇宮內打過照面,宮外打過一架,今兒見了,算是老熟人,趙校尉在椒州自然跟羅凡見過好幾次照面,現在腰上掛的鋼弩還是第一次羅凡來椒州時送給他的。
老面孔不多客套,甘統領和趙校尉接了羅凡,把皇上安排的任務當做軍命,一切聽羅凡指揮。倆人帶了羅凡,往密林裏鑽進,百步過後,林裏人馬聚集,哪是一百人,是五百人。原來椒州知府見禁衛甘統領領旨過來,跟校尉一商量,也分出四百騎兵,交由甘統領指揮,保護大羅大人。